《饮乎》尔山

1、不入提壶楼，未踏邳川土

　　“客官您往窗外看，对面就是提壶楼，这话说得好‘提壶河绕提壶楼，买断江山烟雨色’......”
　　“这，为何解？”
　　“客官是头回来的邳川吧？这邳川人都知道，京都邳川囊尽天下美景，而这提壶楼临提壶河而建，足足高有八尺，览尽邳川美景，这两尽，岂不是买断了江山烟雨色吗？”
　　“欸，这天下美景，隽奇瑰丽，岂能一楼尽揽？”
　　小二也是不恼，还是憨笑：“客官若是不信，自从楼上绕上一圈，不瞒您说，之前有好些个像客官一样，从楼上回来，便变了看法。”
　　“言过了，言过了，”喝茶的人摆摆手，心想我汝南国地广物厚，岂不比你小小宛国，甚是不以为然，不过嘴上说着，却往提壶楼撇上一眼，这一看便是一惊，连拉住要走的小二，“那楼上怎么有人悬在窗户外面！”
　　小儿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怕是酒没了，那个啊，是个疯婆子，不是何时来的，有几天了，每日到那提壶楼喝酒，还喜欢坐在临河的窗边，喝醉了就坐在窗边，有一次手中的壶里面没酒了，她就顺势后仰，想喝个干净，结果一下子就掉出窗户，吓得众人连忙围上来，定睛一看，嘿，哪里有事，她一条腿勾住窗沿，还提着壶往嘴里倒呢！打那以后，酒楼的人就不太管她了。”
　　“听你这么说，那疯婆子这么影响，酒楼的人还许她来喝酒？”
　　“哪里，那疯婆子不知哪来的钱，出手阔绰的很，而且，酒楼因为她，生意比以前还火爆，多有好事之人前来围看那疯婆子，更有甚，还打了赌看她能喝多少坛呢！酒楼的人又怎么会阻着她。”
　　客人惊讶地听小二讲完，也不禁感叹：“没想到贵国风气竟和我国相差甚远，我国女子哪里能抛头露面，更不消说入到这酒楼里来。”说完也不再探讨这个话题。
　　俗话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客人与小二不知，他们的对话全数被背后二人听了去。
　　“循仁，在这里枯坐也是无趣，听那二人所言之事，十分有趣，况且前几日你行冠礼，提壶楼也好久未去了，不如去瞧瞧？”其中一位少年半打趣半认真的提议道。
　　另外一位稍微年长，已及弱冠，虽在茶馆，却不似旁人般随意，仍是正襟危坐，听此提议，其实心里对那疯婆子并不感兴趣，不过常陪着少年到提壶楼喝酒，前几日繁忙，没能去成，今天刚好得空去坐坐，便遂了少年的愿，他：“嗯，不过我母亲嘱咐我戌时前要回去，我三伯要来。”
　　少年听罢戏谑道：“哎呀，怕是要把你尚纪表妹许给你呐！不过你那个表妹不同其他女子，终日深居闺房，虽传闻说清雅隽秀，可你一定要与夫人提着见上一面，小心传闻不符呐！要是洞房之夜你一掀盖头，哟，那可就晚喽！”说罢还拿出扇子装样子的晃了晃，仿佛真是为了他的婚事操脆了心。
　　“你怎么反而越说越发起劲，”区循仁无奈的笑笑，招呼着小二结了帐，向外走去，“我的婚事你这么关心干什么？况且这件事也没有个定数，就算三伯要将尚纪嫁与我，也要我母亲同意才行的。”
　　少年听到先是一愣，后是仰头哈哈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有趣，我不过几句玩笑，你还真这么认真的与我说道起来了，哈哈哈。”
　　循仁顿时凝噎，随即不在意的摇摇头，他自小便知少年口舌功力，自己真是无力反驳少年，正巧到了渡口，赶紧将话题拐到一边：“不要再拿我打趣了，快上船吧，还要我请你？”少年轻笑了一声，踏上了船板。
　　待两人坐定，船便徐徐向提壶楼开去，这江上景色正赶上那西边日头将落不落，又是一番好景，两人便顺着这景开始开始谈天说地，向那提壶楼方向去。
　　待船停靠岸边，船夫回头喊了句：“客官，到岸了！”，两人才如梦初醒，将心神寻了回来，上了岸徐徐前行，提壶楼离江岸并不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便又说起了提壶楼。
　　“循仁，你说这倒也是番怪景象，这眼看就要宵禁了，可是这提壶楼的门口的人群依然是张袂成阴，比肩接踵，难道真是如那店小二所言，大家都为看热闹而来？”少年望着提壶楼的大门，拿扇子拍了拍区循仁的肩，说笑间也带了点惊奇。
　　“的确，虽说提壶楼还是繁荣如旧，但是这个时辰还真不似往常，我倒是真想见见那个姑娘了，看这光景人还没走，我们走吧。”
　　“嗯。”少年点了点头，跟着区循仁踏进了提壶楼，门口的小二怎么不认识他们二位，立马上前招呼：“区公子，常公子，您二位怎么来了！三楼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不了，这次我们不喝酒，你忙去吧。”说完随手给了点碎银。
　　小二得了银子，也从话里多少探得点意思，便又说道：“二位如果是来看那个疯婆子的话，她就在二楼，您上楼就能瞧见。”
　　“多谢。”区循仁朝小二笑了笑，两人便径直上了楼，小二见人走了，也转身继续忙活了。
　　到了二楼，二人才发现，他们实在是天真了，二楼座无虚席，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哪里还有座位？
　　少年侧头看了看区循仁，不禁哑然失笑：“是我们欠考虑了，早应想到，这大多数人奔着她去，她所在的二楼自然人最多的。”
　　“那，我们还是先去三楼？”区循仁也是有些悻悻然，不过也总好过在这二楼站也不是，坐也无处可坐。
　　两人正要离去，突然一道女声响起：“两位，我一人喝酒正闷，不知二位可否屈尊与我合坐一桌？”这声音颇为爽利，使得周围的嘈杂声突然断掉，一下子厅中寂若无人。
　　听见声音，包括两人，所有人都自然的向声源处望去，焦点的中心，正是二人费了个把时辰专门渡江而来要见的——疯婆子。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区循仁一瞬间就觉得，那名女子是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