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心中酸楚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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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因昨夜歇息地好，第二天便早早起了，我正要吩咐福庆给我打水洗漱，却见窗外人影晃动，那影子仿佛一杆翠竹，无比坚实硬朗，英气蓬发。
我心中一喜，是顾淮的身影！忙理了理乱发，披件衣服便推门出去，清晨阳光倾泻而下，有些刺目。
此刻我心情爽朗，眯缝眼笑道：“是你来了么？”
那人道：“霍青庭，是我，元二。”
这时我的眼睛才渐渐适应，此人正是昨天我带回来的男子元二。
元二已经梳洗干净，又换了件短衣，头发扎起来干爽利落，气质与昨日大不相同，此刻正在院中比比划划，原是在练武。
我心情跌至谷底，有些尴尬：“这日头刺眼，不小心认错了人。你在锻炼么，打拳？昨天休息的如何？”
元二微微气喘：“谢谢你惦记，休息的很好。如今我不用早起贩菜，因而有时间起来练拳。”
我见他练得有模有样，极其认真，笑道：“你会功夫？”
他收了式，拿汗巾擦擦脸：“只会比划两下。对了，你有什么活要吩咐？”
我院中原有三人，福庆是我贴身小厮，主要伺候我，做些轻巧的活儿，李嬷嬷负责茶水饮食，另有一些粗活则是一个伙计负责。
我想了想：“你既会些功夫，不如做我的护卫，或许你不知道，我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以后出门访客身边更是不能缺人看护，你如果没什么异议，就这么定了。”
元二颔首：“就这些？”
我点头。
他说：“那我以后就是你的护卫了。你以后要上哪，我便跟到哪。”
我笑道：“那是再好不过。”
此时，福庆从西厢出来，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气：“公子，你今儿怎么醒这么早，我这就去给你打水洗漱。”
早上用过饭，徐娘子派人来送帖，嘱托我务必不能再拖，我看了看，竟是尚书府送来的。原是尚书府今日午时有宴，请了我同昀杉、容德和沈碧去作陪。
我吩咐福庆：“你去备些热水，我要沐浴，然后再去回徐娘子，就说我今天同三位哥哥去尚书府。”
一番梳洗沐浴，福庆道：“公子今儿可穿那‘月隐浣纱’？”
我摇摇头，想了想：“你去取那件玉兰色长衣来。”
更衣过后，福庆替我挽了个松散的髻，我照了照镜子，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便又簪了朵白玉兰。
福庆眼前一亮，赞道：“公子好好打扮起来，倒比昀杉公子更好看些。”
我照了照铜镜：“你这嘴越发甜了，去把我那香包拿来，连同那高丽折扇一并取来。”
福庆应一声，此时昀杉携了容德来，看我收拾妥当，他二人相视一笑。
昀杉玩笑道：“你瞧瞧，这水草儿越发出挑了，一股子空山新雨的灵气儿，你往这儿一站，堪堪把我们俩老汉比了下去。”于是佯怒道：“我们不同你一道走了，容德，别等他。”
容德颔首笑道：“少年人就该好好打扮，方不负好时光。”
我系好香囊，有些羞赧：“你浑说什么，容德今年十九，你也才十八，怎的就老汉、少年了。”
昀杉走上前，轻轻嗅道：“你这香味倒是别致，香气清冽却不失柔和，倒像是宣和贵妃王氏的‘金香’。”
我笑道：“哪是什么‘金香’，不过是自己拾了些干花瓣罢了。”
此时外面有小厮道：“三位公子，车马备好了，沈公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容德脸上一黯，昀杉忙挽了他手：“你别理他，只当没瞧见。”
出了门，元二跟了上来：“今天去哪？”
昀杉见他，点头笑道：“这是徐娘子派来的？长得倒是勇武。”
我忙道：“这是我朋友，不善言辞，现下寓居于此。”
昀杉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容德已走到院中，喊道：“你们俩快走，时候不早了。”
出了新柳院，轿子已停好，我们三人分别上轿，福庆同我坐在轿里，元二跟在外面。此时快近晌午，天有些热，我便打了帘子，拿折扇扇风，顺便看看春景。
元二打了个喷嚏，我笑道：“怎么了，着凉了？”
元二道：“你身上好香。”
我：“……。”
“不过这香味清新脱俗，与一些女子身上的香味不同。”
我奇道：“你怎知女子身上有何香味？我以为你并未娶妻。”
元二没接话。前头昀杉从轿子里探出头，笑问：“郎君叫什么名，打哪来，可曾娶亲？”
元二只答：“我叫元二，是霍青庭的护卫。”
昀杉也不恼，笑道：“那我以后去水草儿院子里，是不是能时常碰到你？”
我见元二只顾走路，也不回话。忙打圆场：“杉哥儿你今天要跳舞么？
昀杉淡笑：“不过随便舞一舞罢了。”
好在此时已到了尚书府。下了轿，府内仆从在前引路，这尚书府极大，亭台石树遍布，春花烂漫，更有一泓小湖，宴饮之处就在水榭之中。
到了门口，只听里面传出靡靡丝竹之声，更有女子轻柔劝酒声娓娓传来。
仆从进去通报，只听为首一男子道：“烦请诸君进来。”
我对元二道：“你就在此等我。”
元二点头：“你真的要如此？”
我奇道：“什么如此，你在这等着。”说罢便随昀杉等人进去。
这水榭装潢典雅，湖风将那青纱帐吹得一起一伏。坐首席的应是当朝韦尚书，其余人等分坐两列，唯右首一处座位空着，想是人还未来。
韦尚书笑道：“早就听闻‘花中四君’的雅名，今天一见果然出类拔萃，听闻芙蓉君善舞，兰花君善画，翠竹君善诗，最近又新得了位玉兰君，尤善唱。今天能请来四位才艺双绝的妙人，真是大饱眼福啊！”
他下手坐着一瘦小男子，搂了搂怀中美人，笑嘻嘻道：“这四位君子虽好，可惜不是女儿身，不然必得好好疼爱一番，哈哈。”
他旁边之人道：“哎，林侍郎，打住打住，不要忘了正事。”
那林侍郎忙向韦尚书道：“哎呦，您瞧我，有了女人竟忘了正事。该罚，该罚！”
韦尚书笑看他：“能有什么正事？不过是请诸公来享乐罢了。”
那林侍郎忙道：“是、是。”
韦尚书笑道：“不知芙蓉君是哪位？听闻芙蓉君一舞动天下，说实话，我这府中亦养了舞姬十数人，倒还没见过能动天下的舞蹈，不如你舞上一舞，请诸公看看？”
昀杉拱手轻笑，眼波流转：“在下付昀杉，愿为诸君一舞，若是舞地不好，还望诸君担待。”
昀杉点了点头，我与其他二人便侍立与侧。
此时府中乐师奏曲，正是昀杉的“芙蓉破阵曲”，此时的昀杉，轻挪莲步，姿态轻盈，却不失了男子气概，其中隐有一股英气。他时而长臂舒展，仿佛去摘高处之花，时而又身姿低垂，仿佛去看池中锦鲤，跳到兴起时只在原地旋转，衣袖翻飞，动作之快只留道道白影，仿佛朵朵芙蓉次第绽放。
须臾，一舞已毕。众人皆大喝精彩，韦尚书欣然赞道：“此舞当真绝妙，芙蓉君本人更是倾国倾国，实乃国色。昀杉，快来我身边坐，同我喝酒”
昀杉一笑，轻轻行礼，坐到旁边，柔声笑道：“多谢尚书大人抬举，这杯酒，在下敬您。”
韦尚书红光满面，忙拉了昀杉的手，笑道：“好孩子，这酒，老夫替你喝。”
当朝尚书大人光天化日之下竟作此丑态，我心里不禁一叹。
少顷，沈碧作了诗，容德绘了画，在坐诸公接连称妙，直感叹花中四君子名不虚传。
正在此时，有人通报：“老爷，顾小将军到了。”
只见门外走来一青衫男子，笑意吟吟：“韦大人，晚辈来晚了，当自罚三杯。”
我闻声一惊，转头看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让我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顾淮！
顾淮余光扫过，见是我在此，愣了一下，但并不停留，朝直韦尚书右首空席处坐下。
我见了他，心里自是异常欣喜，却见他态度冷淡，不似那天夜里温柔，难道是他厌了我，还是他有了新欢，抑或是他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我顿时愁肠百结，仿佛有万把小刀在我心中凌迟，疼的我泪珠差点滚下来。
韦尚书乐呵呵喝了杯酒，笑道：“顾淮啊，我们刚才还说不知你何时能来，来了定要罚你。不过方才昀杉已是舞过了，你没有眼福了，不如叫人唱上一首。素闻玉兰君善唱，不如就唱上一阙，以愉众人。”
顾淮连喝了三杯，笑道：“正好，我也好久没听曲了，唱便唱吧。”
此时我只想着他冷淡的样子，心中痛楚，未曾听到韦尚书的话。容德见我神色有异，忙碰了我一下：“大人问你话呢。”
我方如梦初醒。
韦尚书不疑有他，只当我怯场：“不知玉兰君要唱什么曲？”
我忍痛起身，去取了把五弦阮，也不坐下，拨弹两下，轻声唱：“
昨夜风兼雨，
帘帏飒飒秋声。
烛残漏断频欹枕，
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
算来一梦浮生。
醉乡路稳宜频到，
此外不堪行。”
我又疑又痛，疑这眼前的顾小将军是不是那夜的顾三，痛是痛在方才他那淡漠神情，想去问他为何，又苦于没有时机。心中酸楚凄然，这滋味乃是十六年以来第一次尝到，因而唱道“算来一梦浮生”时，竟堪堪流下泪来。
一曲唱罢，众人皆黯然，韦尚书叹道：“今天宾客满棚，玉兰君何苦唱着曲子引人落泪。”说罢便掩面不语。
那林侍郎是个没心没肺的，见众人神色低落，他却偏起了顽心，要去哗众取宠：“今天这么开心，偏你这小郎君唱的曲惹人烦闷，你还不罚上几杯，给诸公赔罪？”说罢便要灌我酒。
我心里凄然，已是失了魂，由着那林侍郎胡作非为。
昀杉皱眉，方想开口，只听那顾小将军冷声道：“林侍郎莫不是喝高了？江州谁人不知玉兰君霍青庭是我顾淮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