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我心里一惊 ...

  •   正在我不解之时,忽闻台下一人拍掌叫好,声音清越:“好歌!”众人方才如梦初醒,一时间掌声雷动,喝彩声不绝于耳,竟将背后汉江潮声都盖了过去。
      徐娘子命人将灯掌上,只听得先前那名御史大赞:“当真是副好嗓子!老夫竟闻所未闻,世间竟有人能唱得如此清雅脱俗,恍恍然竟不似凡音。闻此子之歌,老夫只觉得身处万朵玉兰花海深处,见那花神对我笑了一下。”
      我心道,没想到这祝御史对我评价如此之高,也不知是否是客套话。当下也不多言语,只是拱了下手,以表谢意。
      一名穿着不俗的中年男子道:“我愿出百金购霍公子之画像。”
      一名商贾打扮的人士嗤笑一声:“辛兄,你那六品文官怕是一年也攒不够百金吧?难道你要将你老婆卖了凑钱?”
      那位辛姓男子讥讽道:“谁人不知你钱员外外号‘童子铁鸡’?吝啬到至今无人敢嫁,连路边的小乞婆子听了你的大名都要吓得跑路,生怕你将她吃的渣子都不剩。”
      众人哄堂大笑,那钱员外脸一阵青一阵红,哼了一声,竟掉头走了。
      此时画师已经我初演之姿画了下来,我看了看,不禁有几分脸红,这画的哪是我,倒像是那月宫仙子。
      徐娘子笑问:“祝御史,今天这人你也看到了,就是不知道在你心里,小霍当不当得起‘花魁’二字?”
      祝御史点头笑道:“此子样貌虽不比那芙蓉君子付昀杉,但也清俊可人,尤其歌喉之妙,韩娥再世恐怕也是不及,可堪的上‘花魁’二字了。老夫先前看走眼了,当自罚三杯。”
      “呵,老头子也来寻花问柳,也不怕马上风”一名武夫模样的人一脸不屑,出言讥笑。
      祝御史是个老儒,寻常只来这儿同那几个花魁吟诗作画,听听小曲儿,何曾像他说得那般不堪,登时便要发怒。那汉子并不理他,得意道:“老鸨子,你故弄玄虚半天,老子也没听懂你什么意思,花魁不花魁的老子不在乎。你且说,爷今晚要破了这雏儿的身子,要多少钱?”
      徐娘子笑意渐渐冷了下去:“水草今年十三,尚未成人,只做清倌,宋统领若是喜欢咱们楼里的其他孩子,老身给你找十个八个的都不成问题,恕老身直言,即便宋统领手持千金,老身也断不肯将水草许了你。”
      那统领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听到徐娘子语气不善,怒道:“你这老婆子,当真是给脸不要,贫嘴贱舌的絮絮什么,待爷将你拿下,把你这花楼砸碎,再和那倌成好事。”说罢便要起身。身旁一个机灵儿的龟公忙陪笑道:“宋爷,您息怒,小人给您上壶好酒,再叫几个色艺双绝的倌来陪您,包您满意。”
      宋统领笑了笑,那龟公只当他同意,正转身去备酒,只见那武夫竟一脚将踢到龟公的后心窝处。那龟公不曾防备,兼之年岁也大了,竟被踢飞到柱子上,呕了一口血,登时昏了过去。
      众人大惊,忙道:“休得打人!”新柳院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豪门富户,或是些文人骚客,像宋统领这样的粗人甚是少见,一时间众人也不敢上前去拿他,只得从旁谴责。
      徐娘子呼道:“快将这武夫捉去见官,敢在老身这砸场子,老妇我今儿就是舍了这条贱命,也定要给你几分颜色。”说罢,便一头向那统领冲去。那武夫不躲,反而狞笑着要去捉她,竟像是要使狠劲将徐娘子一拳打死。
      我闭眼大恸,恨不得自己生出十分力气来,将这打人的匹夫正法。
      忽然间众人惊呼,我心道:“完了,徐夫人休矣。”
      “碰”我忙睁眼去看,只见一个短粗人影被扔到那梨花木大桌子上,那被扔之人,正是之前凶神恶煞威风凛凛的宋统领!
      只见宋匹夫撞倒了几个椅子后方才停下,整个人同先前那龟公一般,眼一翻,晕了过去。众人瞠目结舌,连徐娘子也呆住了。我忙下台去扶她,心中纳罕:难道是哪路神仙看他不惯,将他扔了出去?
      此时,只见一青衫男子缓步上前,拍了拍手,冷声道:“宋先锋,之前在大营里见你唯唯诺诺,打北齐人的时候只往人身后躲,我道你是个没有血性的,今日一见当真是出乎意料,原来你这血性都藏起来,留着对付老弱妇孺了。”
      说话之人是个十八九左右的青年,声音清越,正是之前给我拍手叫好之人。
      我向他看去,蓦地惊了一下,这是怎样漂亮的一双眼睛!这青年面容清瘦,且长相只能称得上中等,但奇就奇在那双让人一见难忘的眼睛上,付昀杉的一双桃花眼已是极美的了,但跟这眼睛比,已是黯然失色。这双眼极大,眼角有些上翘,有一种历经世故的风情,眨眼间风采斐然,眼仁黑亮温润,就是世间最难得的黑珍珠也要逊色三分。他眼含波光,仿佛那漫天碎裂星子沉入大海,闪亮后归于寂暗,最终星光流于暗涌,消失不见。
      见我看他,那青年点头笑道:“惊着霍公子了,这泼皮着实该打。”我看着他那双浸满繁星的黑亮双眼,心里不知怎的突了一下,忙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要是再晚一步,恐怕徐夫人要血溅当场。”
      我看了看那五短身材的糙汉,心下发狠:“来人,将这泼皮绑了扔出去,就扔到湖边,夜寒露重,好好杀杀他的血性!福庆,你去请郎中来,看看邢叔的伤势。”
      几人应声而去,我向那青衫男子拱手:“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改日好让水草登门拜访。”
      那青年道:“不必客气,你唤我顾三便可。”
      “顾公子”我再次拱手:“徐娘子此番恐受惊不小,我先送她去歇息,多谢。”然后朗声道:“今夜这泼皮无赖扫了大家的雅兴,水草向大家赔罪,一会我请我哥哥芙蓉君付昀杉一舞,算是给大家赔罪。”我拱一拱手,让人去唤付昀杉,便扶徐娘子下去了。
      方进屋,徐娘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已然是说不出话了。我知道她这是承宗年间落下的毛病,一受惊吓便会损伤喉咙,当下也不多话,扶她坐在床边,叹道:“徐娘子,你好生歇息,那泼皮我已派人惩治了,你养好嗓子要紧。”
      徐娘子有些呜咽,眼角已是流出泪水。我心中感慨,徐娘子再怎么左右逢源,终究是一女流。便从袖里抽了绢子给她拭泪:“徐嬷嬷,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定不会让人欺了我们去。”说罢,服侍她歇下了。
      此时已至亥时,我更了衣躺在床上,瞧着那“月隐浣纱”出神,竟是一点睡意也无。霓笙楼传来阵阵丝竹之声,细听曲子正是付昀杉所擅之“芙蓉破阵曲”。我内心纷乱,因今晚之事烦闷不已,想就此歇下怕是不能,索性便披了件薄衫,趁月色去奇然亭赏月。
      奇然亭临着莲花湖,因莲花湖旁桃树众多,整个亭子像是陷在桃花中一般。我拨开密密花丛,带起阵阵花雨。方拨开挡在我面前的一丛桃花史,蓦地看到一个影子坐在那奇然亭里!
      奇然亭离我房间最近,平时鲜少有人来此,如今夜里竟有一陌生人,怎能不吓我一跳?难不成是那宋统领解了绑?我悄悄后退,正待走时,却不小心碰到一枝子花,那人见花影颤动,便道:“是霍公子么?”
      原来是顾三。
      我松了一口气,从花中出来,笑道:“原来是顾公子。”
      顾三笑道:“如此好的月色,我以为是桃花成了精,来与我等赏月。”
      顾三的声音清清浅浅,在春夜的风里竟有些让人听不太清。
      “今天多谢你了”我淡淡笑道:“顾公子怎的知道这里有一处亭子?这亭子常年陷于花海之中,寻常客人是找不到的。”
      顾三道:“方才我看你命人将宋先锋绑了在这儿,有点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回去时不小心误入此亭,凑巧今天月色甚美,所以在此赏月,你……”他看了看我“睡不着么?”
      我有些愕然:“那泼皮现在还在么?”
      顾三笑道:“不必担心,他已经跑了,而且绝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我心中了然:想来这位顾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不然那难缠的泼皮也不会这么快就跑了。“顾公子身手很是了得,当真是让人佩服。”
      顾三没有言语,只在亭中踱步,我坐在亭廊上,望着花影出神,心却随着他的脚步声起起伏伏。忽然一只春燕落到花枝上,扬起一阵花雨,只见顾三突然靠近,将我肩上的花瓣轻轻拍落,在我耳边轻轻笑道:“顾三是个粗人,粗人有粗人的办法,像霍公子这等清雅人物,怕是拿一下重物也会让在下心疼。”
      我心里一惊,抬眼望他,却不小心跌进了他那双满是星尘的眼睛里。一瞬间,借着月光,我看见他双眸中被成片成片的桃花清影压倒的我的身影。晚风微凉,吹的我衣袖翻飞,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发上。此刻我心里仿佛一只幼鹿跌跌撞撞,就这样堪堪醉在了春风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