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童话》左衍

8、欲擒故纵 人言可畏

　　第一天是没有加班的日子，丽姐的日程表给的也很详细。只需要准时报道便好。
　　茗茗回家便说要和我好好庆祝一下，看着她最近连妆容都遮不住的黑眼圈，我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念的经，诉苦的时间不如一起好好开心，把烦心事都通通忘掉。
　　“诶你今天见到那个人了吗？”茗茗有些好奇，我随手把奶茶杯放到一边，“哇今天是和记的纪念杯，看吧，如果你现在回去就拿不到了。”
　　“是的呢。和记十周年纪念杯限量发放，我这种铁粉自然不能错过啦。”我微笑着看着那个杯子，白色的瓷质马克杯，是和记的奶茶杯的造型，上面印着古朴的和记两字，然而杯底却绘出一只特别可爱的q版柴犬，让人看到便觉得心情愉悦。
　　“好可爱啊，我也想要了。”
　　看着茗茗一脸渴望的样子，我忍不住嘲笑她，“啊，有你家小奶狗可爱？”
　　茗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陈年旧事还拿出来嘲笑我。”
　　说笑了一会儿，我们滚做一团，看着被窝里傻傻的对方的脸，又指着对方笑了起来。
　　终于安静下来，旁边传来茗茗清浅的呼吸声。我刚刚闭上眼，眼里仍然映出一幕幕，梦和现实交缠在一起。
　　我又一次望见磨砂玻璃后的那个身影，但我推开了门。他趴在桌上，屋里光线昏暗，电脑显示器大亮着。他只着一件薄的衬衫，即使有暖气，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毯子披到他身上。他睡得并不安稳，睫毛颤动着，我欲转身离开，手腕处又是略微炙热的温度与骨节分明的触感。
　　画面一转，回到了高中时代。我前桌阴郁的少年，黄昏阳光撒在他沉睡的脸上。他长而杂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我默默望着他，纠结是否要把他叫醒。直到沈子敬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答应了，从未回头看他一眼。这次沈子敬的面容在我的梦里变得模糊，我回头，望见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泛出茶色光芒，专注的眼神叫人心悸。
　　闹钟将我惊醒。身边的茗茗似是不满地翻个身，嘟囔了几声又沉沉睡去。我蹑手蹑脚地装扮好。今天是我早起的日子。
　　清晨的电车没有早高峰那么拥挤，我坐上座位，难得的清净。这个尚在睡梦中的城显得肃穆而美好。
　　清晨的大厦踱上一层光芒，玻璃幕墙泛出橘茶色，像他的瞳一般。
　　这个想法一出，让我有些慌乱。他可是绝对的上司，而我到底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心思呢。不愿深想，我把这归结于缺少可依靠的东西，而把希望寄托于美好的事物。
　　电梯门缓缓合上，而门前出现一只手。
　　“早上好。”他自然地伸手打招呼，然后一颗颗解开大衣的扣子，松开围巾，方便到室内放下。我淡淡回应，望见那脸脸色一僵。
　　他怎么来的这么早。
　　那我的工作算失败了吧。第二天就搞砸，我的心情沉重起来，抬手看表，6点不到。他似是看懂了我的局促，开口解释：“今天有点事情，要早些来处理。你的事情不着急，只要7点前完成便不算失职。”
　　他的语气温柔，能迅速安抚人焦躁的内心，而因为那个梦，我的心更乱了。门开启的那一刻，我呆呆地看着他走出去，直到门要关上了才反应过来，慌忙要冲出去，险些被夹了脚。高跟鞋还不够合脚，我差一点就要跌倒，却落入一个臂弯。
　　“林微，坐电梯不要那么出神地想事情，看你刚刚差点崴了脚。”那一瞬间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吸与我交融。我脸一红，想到之前酒吧里的事情，马上推开了距离，殊不知角落里有另一只眼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意扩大，但是他的身影很快便没在磨砂玻璃后。我整理了一小会儿文件，就着手去泡咖啡。
　　我拿出记事本，对照一个个数字。咖啡机旁边甚至配了一台小称。不敢一点疏忽，我一样样称好，按程序泡好。咖啡的醇香晕开。
　　这就是他喜欢的味道。
　　端上托盘，磨砂玻璃背后的那个背影让我心漏跳半拍。
　　深呼吸，刚想叩门，门却打开了。
　　他披着灰色毛毯，面色显得有点苍白，见着我唇角弯弯，退到我身侧做了个很绅士的动作。
　　“请进。”
　　我险些又乱了呼吸，在上司面前也太过失礼。他依旧很礼貌地回以微笑。
　　进了办公室，我偷偷打量着这里的摆设。简约整洁，没有什么个人气息。银灰色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桌旁，我又想起和记深夜的剪影。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居然这么失职，就这样沉浸在回忆里。慌忙想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却确实有想要问的事情。
　　“请问，您的杯垫呢，一直没有找到。”
　　他唇角弧度忽然加大，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盒，拆开缎带，竟然是两个和记限量版杯垫，和我的杯子是同款，图案是那个杯底的柴犬的放大版。
　　“很遗憾没有拿到杯子，但是却有两个杯垫。”他拿出一个摆在桌上。我回头看看我桌上的和记纪念杯，转身就好像印在他的瞳里。
　　“这个给你。多了一个也用不到。”
　　说完后他便坐定，内线电话开始响，今天忙碌的工作也将开始。我应了声，并没有接那个杯垫。
　　毕竟我这个新人，怎么好意思收他的礼物，说不定路巧巧会很喜欢。
　　加快脚步，看着传真上一堆待处理的文件，我收敛心思认真工作，到中午才慢慢收尾。
　　“咱们去这附近新开一家日料吃饭吧，我男朋友有那里的会员。”路巧巧扬起一张卡。小姑娘总是充满活力，忙活了一上午还是精力十足。
　　云梦的脸上向来都是平静的表情，于是我们便一起去了。
　　正是下班的时间，大厦里有不少别的公司的人。各异的西装，干燥的暖气里摩擦出电花。
　　我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备忘录，丝毫没有注意到电梯里人员。
　　走出电梯，一个熟悉的声音唤我。
　　是我太没出息，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这个声音。
　　“林微，之前我妈妈的事情谢谢你。她走的很安详。”
　　沈子敬的脸色要好很多，看来他慢慢地从阿姨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头，不愿意跟他再有纠葛。
　　他追了上来，习惯性地把她拉住，“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需要补偿你。”
　　补偿我这么久吊在你身上的时光？我狠狠心甩开他，大步向前走。他似乎还在原处看着我。他的苏大小姐呢，我可不想再被她拎出事情讲。
　　遇上云梦她们，只见她们的目光中有猜测审视。见了我就收了起来。我也没有在意，微笑着向她们打招呼。
　　她们不存在在我的过去，我也没必要把那些事情跟她们分享。因此我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们，她们也能看出我不打算满足她们的好奇心。
　　云梦似是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亲热地拉着路巧巧走在前面。
　　这家店很精致，路巧巧的男朋友肯定不是普通人。点了餐，她们放下包就说去洗手间。
　　“林微可不值得你结交，我看啊，她就是靠那个……”
　　路巧巧的声音更为尖细：“云姐，可别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巧巧，今天我可看到，她的杯子和简董的杯垫是同款的，你说是为什么。”
　　“那应该是一个店里的纪念品吧，凑巧的。”路巧巧说的话很善意，但语气却不善得很。
　　“那个在电梯那里叫住她的，恐怕就是之前跟她纠缠的男人，肯定是她看简董更好攀附，就甩掉了他。”
　　“不是的吧，云姐，你瞧，她既没有故意在简董面前博好感，也拒绝那个人拒绝得很爽快。”
　　“我曾经跟她接触过。一个小小的业务员，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云梦没有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脸便感觉到一阵刺痛，甚至被扇到一边。
　　“你……林微，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打我？”云梦一边的脸火辣辣地疼，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
　　“云姐，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我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云梦是个什么人，她张口就是这样的龌龊行径。
　　“林微姐，我看咱们不要因为这件事吵了，赶快给云梦姐的伤敷个冰袋，免得下午顶着肿脸去上班。”路巧巧有些心虚，慌忙打圆场。云梦狠狠瞪了她一眼，捂着脸默默回去。
　　我出门，不愿再在那个压抑的环境下待久。在凛冽寒风里，我裹紧围巾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