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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运动会 ...

  •   一转眼,崭新的大一上学期就跑过了一半。

      都已经两个月了,我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学会。更确切地是,连高中学的都忘了。就算回去复读,恐怕连这里也考不上了,更别说想考到北面的那两所学校去。依稀记得当初看到高考分数排名全省两百时的心痛,一整晚上没睡着,也不想寻什么考试感冒的借口,任由结果那样苍白地躺在电脑白熏熏的界面上。我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去弄一个少数名族户口,凭借我们学校所在的优越农村地址,高考加上那20分我如今便已闲然躺在未名湖旁边吹湖风了。

      其实当初我还是有缘去未名湖的。我们班主任帮我联系过它们医学部的招生老师,还亲自带我去见过。按照老师的话来说我要去医学部分数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我不是真心,只是觊觎一个名牌大学的头衔的话,那么去了也没什么用,因为他一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想着我这性子,对学医实在提不起兴趣,去了也不会认真学的,何况才入校就招惹院系的老师成为重点对象实在对我不利,索性就放弃了。

      再说了,自打新生舞会以后我就再没嫌弃过我们学校。虽然在高考之前我都没认真了解过这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但是新生舞会后,我的心思竟有些惊人的转变。我顿时觉得这里出乎意料的完美,有杏花飘落的七星池,有明德台阶的子夜,有月光如水的回廊,还有那么一群优秀的伙伴,和睡梦中模模糊糊的你。

      半期考试惨败之后,学生会的又一项大事来了:新生运动会。

      当初春夏姐找我谈这件事的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她一手搭在我的肩上,一手信心满满给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露出招牌式的学生会会长微笑说,运动会是最抢眼的时候,她让我争取跑个好名次,为我大学四年的桃花运开开路。我真担心我拒绝的话,她会不会又一个巴掌拍下来,直接把我送医院里去。想想还是算了,便硬声答应了,毕竟春夏那么好一个学姐,不去也太对不住了。

      我运动细胞勉强还算不错,三分半跑个一千米还是可以的,不过我唯一忍受不了的就是每次跑到最后宛如揪心一般的痛苦。欲吐又止,生不如死。我每每跑完一千都需要找个舒适的地方躺上那么一小时才回得过神来,满眼的金星火花在脑子里炸了半天也没有停战的趋势。按我闺蜜的话说,别人跑步是尽力了,我跑步那就是拼命。但要不是我天生一副好胜的性子,怕也是考不到这里来了。

      运动会在11月份,那时已经入冬了。

      北方的风就是流氓拿着一把把刀子在你脸上刮蹭着,看上谁了就干脆加大马力直接把人打包裹走。我每次差点被吹起来的时候都觉得上天可能看上我了,到时候贞洁不保可能就没人要了。不过也没关系,我依旧还是容颜姣好,再怎么着也会有人要的。

      男子1000米是在操场中心的球场内检录。检录完后我就脱了外衣和长裤,露出里面的灰色宽松运动短裤和纯色白T。但刚一脱完衣服就被寒风抱了个满怀,身上每个部位的温热都被吞蚀得一干二净,更糟糕的是,和这冬天的冷风亲热,我冷得想打抖啊。

      可就当我准备双手打在膀子上搓热的时候,一个甜腻的声音叫住了我。

      \"段帆!\"

      我放眼望去,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她不高,胖胖的,走起路来我觉得绑匪都绑不走她。跟着她一路的,还有一个低着头小碎步的女生。

      \"这是葡萄糖热水冲的,跑前喝。\"

      生活委员把水递给了我,将我手中的衣服接了过去。我强装镇定,便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做出一副将军上阵岿然不动的样子。我对自己说:挺住啊,绝对不可以在女生面前丢人。

      瞎聊了一会儿后,终于轮到我上场了。生活委员便拉着那个女生走开了,临走的时候那女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加油。\"

      那一声轻柔娇羞的加油,让我从心底油然生出一种自信:那个女生,一定喜欢我。不过我平时也没大见过她,她不会是看了我脱衣服的样子,以及腿上那密密麻麻的腿毛就怦然心动了吧。我姐拿我腿毛打趣过,说招不到出租车的时候,让我把腿伸出来,说不定哪个如饥似渴的女司机看到了愿意载我们一把。事实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腿毛和蓝色的运动鞋,不禁感叹:我的腿毛可真好看,那大长腿也不是白长的。

      枪声一响,人声鼎沸。

      我跑上了生命中又一个无比漫长的1000米。最后一圈,拐过最后一个弯,最后一百米,寒风化成一把把利刃,插进我的耳膜,观众席上的呐喊逐渐湮没,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只感受得到起伏的胸腔,急促不均的呼吸。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么?

      闭上眼,头上扬,双手一张一合,步伐加快。

      灵魂的一半从心底漂浮到上空,朝我大喊:跑啊,跑啊,他在前面!

      \"他在前面。\"

      \"他在前面!\"

      记忆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模糊的。或许我跨过了终点线,昏头倒了下去,或许有人拉住了我,那只手,粗糙、厚实、强劲、温热。

      或许是一个梦吧。

      我化身成一只树袋熊,牢牢抓住粗壮的树干,打着微鼾,毛茸茸的阳光洒了下来,甜甜的,暖和的,宽大的,结实的,安全的,家一样的感觉。一阵和风吹过,我伸出爪子刨了刨鼻子,但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掉下去。到底是我抓住了树干,还是着树干抓住了我呢?

      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全身的酸痛还未褪去,手脚无力,脑子昏沉沉的。可我看到桌上十寸大的巧克力蛋糕时便立马惊坐了起来,

      \"咦?谁的?\"

      我上铺的室友拉开帘子探下头来说:\"你醒啦,那蛋糕是背你回来的那个人送的。\"

      \"背我?\"

      等等,背我?

      我敲了敲脑袋,着实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但据我室友的描述,他们在比赛完后见到我时我就已经躺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后背上,半昏半醒的。他们说那男人背着我走得特别急促,皱着眉的样子老可怕了,就像死了人一样。

      \"死人?\"我叫道。

      \"对啊,阿帆,就是死了人一样!\"他们几个如出一辙地肯定,那表情比出家的还真诚。

      我白了他们几个一眼。

      他们继续说到,不一会儿校医院的老师就赶了过来,看了看我,说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平时锻炼少了,剧烈运动有些不适,需要回宿舍好好休息休息。哪知那个男人话也不多说,背着我起身就走,也没人敢追问什么。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宿舍的?而且他怎么知道阿帆的床位呢?\"我上铺打岔问到。

      \"诶,你说的也是哦。阿帆,你认识他呀?\"

      斜对床的室友停了手中的鼠标,一脸真诚又疑惑地看着我。

      \"额…应该…不大认识。\"

      我低头嗫嚅着,不吭声。

      斜对床的看我云里雾里的样子,应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什么。然后我瞅了瞅那蛋糕,发现上面还有张红色的小卡片。

      \"成绩不错,好好休息。\"

      那是规规矩矩四四方方的正楷字,我把卡片贴近鼻子嗅了嗅,不知是不是嗅觉暂时失灵了,我觉得那卡片也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味道,是浓浓巧克力的醇香。

      此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我赶紧拿起手机翻了翻,发现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春夏姐竟然给我发了有数十条微信。每隔半小时就发过来一条问我醒了没,身体是否还好。春夏姐说她实在很抱歉,今天校运会有事没在现场,不过还好她男朋友来找她,碰上我晕倒便顺道将我背了回来。巧克力蛋糕就作为补偿。春夏姐说我吃每次吃巧克力甜品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那种脸上洋溢的幸福感仿佛将我变成一个稚气的小孩子,她说她总抑制不住自己,想多给我买巧克力吃,想看我咀嚼时脸上挂着的笑。

      虽然我是很开心一觉醒来桌上有那么大的巧克力蛋糕,但我却觉得心头乱糟糟的。我是不是给春夏姐带来了麻烦?春夏姐那么好,工作也挺忙的,但我似乎一直在添乱,连她男朋友也因为我要帮着为她分忧。但我又有些空落落的,我看完春夏姐发来的消息后有些失望,心里说不出来的惆怅,我并不想知道春夏姐的苦衷,也不想知道春夏姐男朋友为我做了什么。我宁愿春夏姐不关心我,对我不管不问,也不要她买来那么大一块蛋糕。想到这里我又有些生气,蛋糕上的卡片又是什么意思,我知道那不是春夏姐的字迹,所以她男朋友写卡片也算是在完成春夏姐的工作么?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乱。

      我快速开了盒盖用手扯下一块蛋糕便塞进嘴里。那一晚上,我吃了不知多少,但吃撑打嗝了也才只吃下一半。这个世界上真会有人能一次吃完十寸的蛋糕么?买这么大一个蛋糕怕不是要撑死我?

      春夏姐是存心的吧。

      她男朋友也是存心的吧。

      嗯,一定是的,他们就是一伙儿的,我真讨厌他们。

      月色灌了下来,树袋熊闭着眼,用爪子刨了刨鼻子,痒痒的。舌头不时伸出来舔舔嘴角,吱吱的,那应该是巧克力浆果的甜味儿。砸吧砸吧嘴,扭过身去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

      粗壮厚实的树干盘折而下,将树袋熊裹住,紧紧的,松也松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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