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槐中的教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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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中的教学楼与办公楼相对而立，居中的地方新建了一座喷泉，长廊临水，常有从食堂回来的学生拿面包喂池里的花鱼，个个养得肥嫩。
从廊边的玻璃房伸出去一条曲折小道，通向学校后勤部，那便是猫妖的身死之地了。
两人一路上有意识地避开那群刚被放出笼子的半大少年，趁着夜色掩护，也没人发现这行踪诡秘的一对，不多时就拐到了小路上。
“很急？”男人一直安静跟着不出声，这会儿见莫辛神色间略为急迫，才简洁问了句。
“噤声。”
莫辛走上前，大致站到当日猫妖的位置，四下环顾一番，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闭上眼，嘴唇微微动了起来。
一向随性的人念咒倒像模像样的，等一道极浅的红光没入了黑暗，莫辛摸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快下雨了，要是猫妖的残魂被掩盖就不能作引了。”
她恼湿气得紧，呼吸道又黏又干，却还是把帖子的事告诉男人，耐心解释道：“无论是人是妖，死后魂魄会慢慢散尽，好在那猫妖刚死了不久，方才我便是把她残存的魂魄和她生前气息最浓郁的地方牵了根线。我猜测，猫妖背后应该还有些鬼东西，等会儿就能探到他的大本营，对了，阿屿可要小心点，记得乖乖躲在我身后哦。”
女孩说得一板一眼，最后却促狭地笑起来，灵动的眼睛扑闪了两下，男人看在眼里，淡淡应声。
莫辛口中的那根线看不见摸不着，只同她自身的意识相缠绕，引着两人绕了大半个学校，途经小竹林，再出后门，最终在老街尾的一座废弃工厂前停下。
坊间对工厂废弃的原因说法不一，明面上都说是违章被查封了，但另一个版本却是说某天夜里突然起了一阵鬼火，把机器都给烧没了。
正值秋节，院门前的梧桐叶铺了厚厚一层，暗哑的黄踩上去就嘎嘣裂开了。铁栏杆上锈迹斑斑，稍有一阵风，铁门便不安地小幅度晃荡着，吱吱呀呀作响，空气中都是腐旧的味道。
废工厂没人看守，商屿三两下翻了墙进去，莫辛身手自然不如他，施法挪了门口的石墩子过来，踏高坐上墙沿，悠哉地甩了甩两条腿，冲墙下的男人笑得没心没肺：“阿屿，你接我。”
她不等人反应，说完就直接扑了下去，紧闭着眼什么也不看，竟是全然将自己的安危交到了男人手里。
商屿被她那股冲力带退了两步，后腿发劲儿，护着怀中少女稳稳当当落地。柔软的身体撞在他胸膛上，肌肤微凉却隐隐带着燥热，少女脸上的依赖看得他有些恍惚。
莫辛究竟是聪明到了极致还是傻得天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绝对的傻瓜，他们只不过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示弱罢了。
“阿屿，我好像更喜欢你了。”莫辛被接住了心情十分愉悦，赖在男人怀里胆子大起来，猝不及防伸手摸了摸他冷峻的脸庞，很有弹性，她又忍不住捏了把。
商屿洁身自好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吃了豆腐，立刻面无表情地推开还在对他上下其手的女流氓，语气淡漠：“我崇尚人道主义。”所以，别自作多情了。
莫辛赖皮：“可我不是人啊。”她继续洋洋得意道：“有些人啊，嘴上把得紧，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商屿冷笑着瞥她一眼，懒得理会，大跨步往工厂里去了。
莫辛见好就收，紧跟着男人的脚步走进厂里，刚一进去便发觉这地方似乎不大对劲。几十台机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被空置久了免不了有一种萧条败落的沧桑，只是内里却藏着一股几不可察的死气。
再看商屿，不过普通人类之身，此时却也警觉地绷紧了肌肉，有意无意护在她身前。
看来不是她的错觉啊……
莫辛正这样想着，突然间天地剧烈地摇晃起来，四周景象接连坍塌崩裂，无数碎片堆积成的废墟穿过了身体。她试图去抓商屿近在咫尺的手，却仿佛隔了生死的距离，天旋地转间，只看见他难得有了急色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什么话语。
世界好像离她越来越远，待一切终于恢复平静时，所见已经与方才那破旧工厂全然不同了。
这是……幻境？不，是亡灵的记忆。
沉重的幕布拉开，近百年前，民国时期，旧工厂的位置恰好是一座府邸所在，而这段记忆就来自一位名唤孙含凤的大家小姐。
孙含凤的父亲是本地有名的富商，当称家财万贯。她是家里独女，一贯受宠，长大后留学远洋，确实活得令人羡慕。
当时有一位严军阀，觊觎孙家庞大的财产，偏偏孙父又不肯投诚。严将是出了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派人越洋潜伏到孙含凤身边，取得了她的信任后，鼓动这位大小姐去雪山滑雪。
殊不知严将早命人将滑雪装备做了手脚，孙含凤在途中控制不住方向，坠入了雪山群，不见踪迹。消息传回国内，孙氏夫妇几欲崩溃，四处求人都得不到答复。
这时，严军阀登门拜访，声称可以拜托国外的友人帮忙寻找孙小姐。孙父老奸巨猾了一辈子，但爱女心切，一时糊涂，直把严贼当作救命恩人，哪怕知道他目的不单纯，也还是主动奉上了孙家大半家产——毕竟钱没了可以再挣，若是没了女儿，再多钱也无人继承了。
严军阀目的达成，完全可以就此收手，但他做事狠辣不留情，为了斩草除根，派人暗杀了孙氏夫妇并家丁近三十人。至于孙含凤，当然不会有人去救她，最后活活冻死在雪山中，尸体被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
也许是不甘就这样死去，更挂记家中双亲，孙含凤执念深重，死后也未投胎入轮回，以魂魄之姿穿行于世间，在经历了无数个年月之后，她终于漂洋过海回到了故土。
孙含凤在曾经的孙府如今的现代工厂前，找到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缕残魂，知晓了当年的惨剧与真相。然而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早已寿终正寝，孙含凤纵使有满腔恨意也无处发泄。怨气太重的她无法再投胎转世，只能做个孤魂野鬼飘在浮世中。
孙含凤盘踞在故宅里，但她被活活冻死的阴影太深，就算成了鬼也时常感到彻骨冰冷。某个夜晚她燃起了一场阴火以温暖自己，也烧坏了工厂中的所有机器，而当夜的监控录像则莫名黑屏了。
工厂老板没了机器自然完不成订单，资金链断裂，赔得血本无归，一时又找不到人转手，这座工厂便因此废弃下来。
莫辛像一个电影观众，看遍了这一切却不能插足，她陷在孙含凤的记忆里，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更不知几时才能脱身。
大意了。她想。
“小心！”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少女突然变得神情木讷，眼里一潭死水，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商屿看不见孙含凤的鬼魂，无从下手，只能压下心中的隐忧守在她身旁，警惕四顾，但下一秒，他的身体本能地感受到有一股强烈的杀意猛然袭来。
商屿迅速扑向左边挡住莫辛，自己先狠狠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当肉垫，顺势抱着她滚到了旁边一堆金属架后。
顾不上内脏受到撞击带来的不适感，他手下动作敏捷不减，拖着毫无知觉的莫辛就要躲开第二次攻击。然而凡人之躯终究比不过鬼怪的无常，直觉有危险再次逼近，他便明白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呵，大仇未得报，被这女妖精拖下水，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男人忽地轻笑了声，认命地趴在空洞睁着眼睛的少女身上，欲要替她挡下这一击，却没发现少女的睫毛忽然颤了下。
幻象多少年，现实一瞬间。
莫辛懵懂回神的时候，男人把头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略急促，而身后一名旗袍女鬼已经快要攻到眼前，正是孙含凤。
阴风凉津津的，哭嚎着响起阵阵短促的凄鸣声，吹落她了耳后几缕碎发，激起脖子上一片鸡皮疙瘩。
莫辛意识还有点模糊，木愣愣地躺在商屿身下一动不动，这个愿意为她受伤的男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宛若珍视，丝丝热度催醒了她僵硬的四肢。
莫辛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头一次调动全身的法力，充盈的金光霎时照亮了这片旷黑之地。她周身气流已然扭曲，眼底汹涌的怒意是片片凌迟的刀子，孙含凤被她不堪承受的杀气骇得不敢动弹，内心惊叫着想要逃离。
空气在颤抖，在战栗，掌下女鬼顷刻间灰飞烟灭，化作光斑点点消散在无尽的仇恨之中。耀眼的光芒也渐渐淡去，唯一留下的痕迹大抵是灰白墙面上破了的那个大洞。
“唔——”
预想中的致命一击迟迟没有落下，反而传来了少女痛苦的轻吟。商屿像察觉不到骨头散架的疼痛一样，立刻翻向一侧撑起身体，小心地把仍旧瘫在地上的女孩儿扶起来靠在肩头，细细查看她的情况。
黑暗中，莫辛死拧着眉，嘴角沾了两条暗红色血痕，手心还有大块的血印。瞥见男人那副紧张的样子，她心中快慰又觉得好笑，有气无力地说：“商屿，你也不像什么良善之辈，怎么想不开要舍己为人呢？”
男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那个小鬼的道行伤不了我，倒是你凑上去送死，害得我气急攻心了。放心，就吐这点血我还死不了，不过我告诉你，就算哪一天我真死了也会做鬼缠着你，你休想再找第二春。”莫辛这会儿精神好了些，嘴上说起来又没边了，偏生她语气娇蛮，叫人舍不得骂责。
然而商屿见她没什么大问题，便毫不留情地照她头上拍了一巴掌：“别乌鸦嘴。”气得莫辛差点又吐出一口老血来：“不解风情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