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18 后半夜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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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天亮不久便停了，雨后败落的黄叶竟叫人生出几分孤独感来。潮湿的风吹落了叶尖儿上细密的露珠，砸在黏糊糊的泥巴地里，世人口中所谓的生机不过如此。
雨过天阴，没有夺目的彩虹，沿路只挂了几个旧灯笼。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要空着肚子趟水跑圈儿，平日忙于学习疏于运动的少年们大多都饿得面如菜色。
“……感恩天地滋养万物，感恩国家培养护佑，感恩父母养育之恩，感恩老师辛勤教导，感恩同学关心帮助，感恩农夫辛勤劳作，感恩大众信任支持，感恩一切的一切。”
大半个钟头后，五百多名学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立在餐桌前，诵读饭前感恩词也拖拖拉拉的，声势还不如二十多名名教官合起来吼军歌强。
总教官顿时黑了脸，一口气梗了半天，抻脚跺在一张没人的桌子上，怒骂：“你们都是软蛋吗？给我重来！”
“靠！”
“有病啊！”
“你全家都软！”
重新响起的诵读声中，好些刺头儿咬紧后槽牙骂了回去，别说是学生，就连不少老师都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毕竟人格侮辱在道德和法律上都是为人所耻的。
“他这么横都没人管的吗？”
“据说人家本来就是基地负责人，兼任总教官，谁管得住？”
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总教官长一张国字脸，倒三角眼，厚耳肥唇，虽然样貌不尽如人意，但身材着实有型，隔着汗衫都能瞧见肌肉流畅的线条，难得人到了中年还没发福。
他又骂了一通才挥挥手，发令坐下就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辛总觉得宋韶音的表情怪怪的。
鄙夷，讥诮，厌恶，还是憎恨？
“咦，宋韶音，我刚才看你好像比昨天高了一些。”
对面的女生爱俏，绑了两条羊角辫，翘起的发尾在她说话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宋韶音似乎有些羞赧，红着脸吐吐舌头：“我在鞋底垫了卫生棉，听说这样不硌脚。”
文静可人的女生有点小调皮，莫辛看到好友熟悉的模样，心道自己多虑了，但心中莫名不安的感觉却分毫没有减少。
她只顾盯着面前寡淡的饭菜发愁，自然错过了女生低头时唇边那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谁也不知道第一个人是什么时候倒下的。
明明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动弹不得，只能堪堪抵着椅背，不让自己更加狼狈。
就像是绞断了危桥上严重磨损的绳索，被虫蛀了的木板掉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一个，两个，三个，食堂里的老师，教官，学生，甚至是取餐口的老阿姨，整整六百人，全都中招了。
莫辛沉默地看着宋韶音。
只见她旁若无人，继续小口抿着碗里的豆浆，半晌，抽出一张餐巾纸沾沾嘴角，仔细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叠好放在桌上。
果然是她。
不，也不是她。
宽敞的食堂内时间停滞了一秒，转瞬陷入了极度错愕与惶恐之中。人们不停地问着怎么了，为什么，是谁做的，试图用大叫大喊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女生安静听着，忽然莞尔一笑。她无疑是美的，没了甜酒窝，眼底多了些沧桑，淑女的气质在这刻变成了明艳逼人的脓疮。
“宋韶音”站起来，在每一个人都瘫倒的情况下，无疑吸引了全部目光。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把崭新的水果刀，拎着，随手一抛，又背过身接住，反反复复，玩得乐此不疲。
“韶，韶音，你在干，干什么？”
罗罗声音抖得厉害，大概是被好友的突然转变和她惊险的举动给刺激到了。
“干什么……看不出来吗，我要，杀，人，啊……”
“宋韶音”弯下腰，嘴唇贴在她耳旁，用极其轻慢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语。
罗罗感觉自己的耳朵湿漉漉的，整个人都颤了颤，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可能，韶音不会这么做的，你不是韶音！”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吓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坚定地说完。
比起她，莫辛就干脆得多：“你是谁？真正的宋韶音呢？”
“好聪明的女孩儿。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黎秋，我叫黎秋，第二个嘛，就不告诉你。”
黎秋态度恶劣，瞟了莫辛一眼就收回视线，慢腾腾地往某个角落飘过去，掩面佯装惊讶道：“呦，这不是刘先生嘛。”
总教官的确姓刘，叫刘业成。
黑脸男人靠在墙角，眼神中有掩不住的惊慌：“是你？怎么可能！”
“呦，您还记得我啊。”黎秋用手背挡在眼上，紧抿的双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是想说，我怎么可能逃出来吗？”
她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呼出一口气，也不演了，气势陡然变得异常凌厉，尖刺的声音回荡在食堂里：“连你这样死有余辜的人都能好好活着，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
刀尖朝下，扎在刘业成发顶，黎秋闭上眼笑了：“不过今天，你们都要死了。”
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她近乎喃喃：“景哥，囡囡，我不能去陪你们了，因为我要亲手拉着这些人下地狱，千刀万剐怎么够呢？”
“疯子，疯子！”刘业成眉骨高凸，皮肉抖了几下，喷出一串吐沫星子。
黎秋退后两步，神色冷漠至极：“对，我是疯了，在你们害死我的丈夫，害死我的囡囡的时候就彻底疯了！”
她转身看了看一屋子呆滞的学生，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与冷淡的语气截然不同：“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请你们来做个见证。”
女子声似鬼魅，一字一顿道：“报仇无法雪恨，但恶人终将受到惩罚。”
人群寂静了一瞬，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哑着嗓子说道：“孩子，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让法律来处罚他们吧，他们不值得你双手沾满鲜血。”
黎秋歪了歪头，神色天真：“可是它来得太晚了，我爱的人都已经死了呢。”
说着，她扬起刀子割掉了刘业成大腿上一大块肉。
血淋淋的肉块一下子曝露在众人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背过去的还好些，正对屠戮的学生都变了脸色，几欲作呕。
“贱人，老子要杀了你！”
“婊——啊！”
一截舌头被扔在地上，红得渗人。
许多学生都骇得面无血色，承受力差的早就晕过去了。
黎秋满意地欣赏着刘业成痛苦的样子，甩甩刀上的血珠，悠悠道：“听过凌迟吗？处死犯人的时候将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疼得直流冷汗的老男人终于认清现实，只恨不能跪在地上卑微乞求，却不知忏悔为何物。
“不过，再残酷的刑罚都是用在人身上的，像这种畜生都不如的渣滓，下手就不必在意轻重了。”
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一刀切根，两刀剜眼，三刀割耳鼻，四刀削双颊，五刀片左膀，六刀裁右臂，七刀碎脊骨，八刀砍股膝，九刀挖心肠，十刀断十指，有气进，没气出，血流如注。
莫辛也中了招，施法都没力气。她艰难地瞅了瞅四周，发现大半都晕了，剩下的闭着眼睛不敢直面杀人现场。
然后，她听见商屿压低声线，似是劝诱：“黎秋，能讲讲吗？”
黎秋挥刀子挥到魔怔，好一会儿才呆呆地转过身，清秀的脸庞上星星点点溅满了血迹。
“讲……”
“是的，讲一讲。”
倏地，她了无生趣的眸中滑过一丝微光。
怀恋。
曾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