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周三，早晨 ...
-
周三，早晨，七点二十分。
白昼渐短，秋露渐寒。
天这会儿才刚刚大亮，食堂里的高三生捧着晾凉了的豆浆，发出一阵感慨：离冬天不远了。
莫辛匆匆咽下最后一口豆沙包，把塑料袋子团成团丢进食堂门口的垃圾桶里，一边用吸管戳黑米粥，一边脚下生风往学校运动场那边赶。
人类的食物对她来说就是个形式，食堂的饭算不上多好吃，但总比嘴里干巴巴没味儿强吧。
此刻，操场上黑压压的都是人，莫辛绕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总算找到了五班的班牌。
都怪那个男人。
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对人忽冷忽热的，害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用他们人类的那句话说，谁还不是小公主了。
莫辛来得晚，排到了队伍末尾，一脸凶相地瞪了领头的男人好几眼，纸杯里的黑米粥早被她戳得稀烂。
根据校方安排，槐中全体高一学生将乘大巴车前往乐源生态基地，预计拓展训练时间为三天，周五下午举行完闭营仪式后回来。
轮到五班人排队上车的时候，莫辛跟着队伍慢吞吞地挪动，眼珠子骨碌碌打转，一看就知道她又不安分了。
不到两分钟，全班只差她没上车了。
大巴车风吹雨淋的，掉了几块漆皮的车身略显斑驳，窗户缝里的泥垢和点心渣混在一起，藏蓝色花纹座套被染上了大片类似油渍的暗黄痕迹。
最后一排的空位旁边挤了几个臭烘烘的男生，倒是紧贴前窗的双人座因为危险系数最高，先上来的学生都不乐意坐，商屿占了一个位置，隔壁还空着。
莫辛黑着脸转了一圈儿，没骨气地溜达回了车前：“商老师，我晕车。”
所以，我就不客气地坐下了。
十分钟后，高一年级五百二十七名学生和二十六位随行教师全部上车，基地派来的教官冲司机打了个手势，发动机轰轰隆隆启动，车队在清晨的薄雾中出发了。
随着绿化带不断倒退，平坦的道路上，大巴车笨重地摇晃着，一拐弯儿，女孩儿就撞进了身边人怀里。
莫辛：“……”
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把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横到两人中间，撩一把头发，轻哼了一声，专心看起城市的风景。
五分钟后——
她还在看风景。
十分钟后——
她换了个姿势。
十五分钟后——
她昏昏欲睡。
二十分钟后——
比牛皮糖还黏人的脑袋第三次倒在商屿肩膀上，他看着那睡得依旧香甜的少女，太阳穴终于忍不住跳了跳。
事实上，莫辛的梦境并不安宁。
看不清。
听不到。
摸不着。
她仿佛来到了暗无天日的牢，光明罹难，混沌的世界被黑暗主宰，连天地也没有了界线。
她想伸出手去触碰这片空空荡荡的黑暗，而正是这无尽的黑暗予以她未知的隔膜，呼唤得不到回应，只有她坠落在永恒的静默中。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在浩渺世界的角落里迷失了自我，不知何时燃起一簇幽森的火焰，愈演愈烈，绛紫色的火光几近妖异，撕扯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亡灵的歌声从遥远的深渊飘来，哭魂，乞求神的庇佑，为惨淡的人生悲泣，为虔诚的信念痴狂。
恶鬼的利爪扼住了她透光的脖颈，他们嬉笑着爬上她的冰凉的背脊，寒凛凛的死气穿透了每一根毛发，骨子里的畏惧令她动弹不得。
地狱吗？
她不知道，她只想代替那抹痛苦的身影承受一切惩罚。
等等……惩罚，什么惩罚？
不，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要！
求求你，不要啊！
求求你！
不要！
不！
她徒劳地嘶喊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每走一步，都有无数鲜血渗出了皮肤，猩红是她的发，是她的唇，是她的每一声心跳。
烈火将他抽筋拔骨，她眼底泛起了血雾，那么远，那么远，缓缓倒下的身影蚕食了她所有的良善，心已死，散作灰烬成了魔。
她恨自己无能为力，她恨啊！
她要杀了他们，总有一天，她会杀了他们！
“喀嚓——”
“哎，你小点声。”
“喀嚓——”
小胖子高宁吃薯片的时候用力咬得很响，碎屑撒得到处都是。邻座的女生不堪其扰，直接拿校服外套裹在头上。
车里空气不流通，莫辛刚悠悠转醒，就闻到了满车的蒜蓉薯片味儿。
惊觉自己脸上一片湿润，她慌张用手擦拭，不期然对上一双如鹰般敏锐的眼睛，墨黑的瞳仁里闪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做噩梦了？”
男人的嗓音厚重而有磁性，莫辛竟听出了一丝安慰，她掰着手指不吭声，小幅度点了点头。
少女低头时抖落了睫毛上的泪珠，眼眶红红的，脆弱的模样与平时反差极大，却叫人更觉心疼。
商屿自嘲才多大会儿工夫就绷不住了，按捺下情绪，正了正色道：“还有半个小时，再睡会儿吧。”
莫辛乖巧地摇摇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迷路的小白兔，让人有一种狠狠欺负的冲动，又想要放在手心里好好呵护。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掐了掐她软软的脸蛋，哄她：“再睡会儿。”
“不要。”
莫辛话一出口，记忆中的绝望就笼罩了全身，她眼神有些飘忽，身体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梦境犹历历在目，每一滴鲜血都清晰得可怕，无助的滋味想起来令人发狂。
也许，她心里一直不曾解开的谜团，很快就要找到答案了。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为了做什么。
生而知万物，独独不知自己。
她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世上的，没有人给她起名字，但她知道自己就叫莫辛。
她知道雪花飘着开，浪花走着开，烟花天上开，却不清楚自己的过去。
几百年的光阴，几百年的追寻，只为等待一个人来告诉她答案，亲手敲开她的心门。
莫辛抬起头，看着男人眼中不似作假的关切，露出一个暖暖的笑。
我爱的人，是你吗？
百转千回，我还是穿越人海，找回了你。
**
莫伤心夫妇小剧场之怼天怼地怼老婆
商屿：她一哭我就恨不得立刻缴械投降。
莫辛：啥玩意儿？
商屿：别打岔，我只想好好谴责自己。
莫辛：你认真的？
商屿：都是我不好，害她梦里都伤心流泪。
莫辛：……脑补过头也是病，最近不许再吃猪脑花了听到没？
商屿：明明都被你吃了。
莫辛：你的意思是怪我咯，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