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初秋的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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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傍晚全是黄岑岑的。
漫天云霞是亮眼的金，枝头上深黄的梧桐叶寥若晨星，还有天际模糊不清的一层奶黄，那是令人垂涎的颜色。
莫辛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脸，眼珠子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窗外秋景瑟瑟，合该凄凉的时节与温暖矛盾地共生着，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讲台上，班长拿着黑板擦敲了敲金属桌面：“同学们安静，今天李老师临时有事，我给大家布置一下作业。”他身型偏瘦弱，扯着嗓子也压不过第一排的小胖子。
“大家安静！”
“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当下本就临近放学，更没人管得住这群肆无忌惮的皮猴儿了。
“你们听说了没，十二班的班花被人泼了硫酸。”闹腾得最欢的是四眼男八卦。
他的同桌倒很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吧，整个学校不就咱班不着调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外校人干的，专门堵在人家回家路上，那个惨呦，现在都还在抢救呢！”八卦说到关键处的时候还心有戚戚，仿佛他亲眼看到了似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某些人成天勾三搭四还一副小可怜的样子，早晚要遭报应。”旁边的女生林佳说话阴阳怪气。
简丁香正在涂粉色指甲油，听了这话，手一歪溅到裙子上，立时脸色难看起来：“林佳，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莫辛恍若未闻，好半天才抬了抬眼皮看向窗外。
浓稠的墨撒了半边天，满目昏黑黏腻着，洗不掉的夜色在蔓延。三两颗星子黯淡无光，缺的月照不亮黑夜。
深海暗幕，沉寂的表皮下酝酿着汹涌的浪潮，被剥夺了色泽的大地上，几根枯枝折断了腿，摇摇欲坠。
呀，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大家听我说——我们安静一点布置作业，小心别吵醒了第一排睡觉的同学，后面听情歌的同学不要再唱摇滚了，顺便叫最后一排打扑克的同学扔炸弹小声点。靠窗的同学，对，就是你，帮忙把楼下打篮球的同学喊回来记作业，还有，回家顺路的记得把作业带给网吧里撸啊撸的同学！”
班长粗着脖子喊完了整段话，教室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三秒后，炮仗似的喷笑声此起彼伏。
“班长大人，这么老的梗了你还拿来哄我们？”好事的吴毅飞先起了个头。
第一排的小胖子高宁听了，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谁叫，谁叫咱们班长是老师的乖宝宝呢！不行不行，笑，笑得我肚子疼，呆子难得一见啊哈哈哈！”
为人向来耿直的大男孩儿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放，显得十分手足无措。傻站了一会儿，他僵硬地扭过身子把作业抄在黑板上，拎起书包勾着头逃也似的跑走了。
班长刚一溜出门，教室里就迸发出一阵更剧烈的笑声来，路过的教导主任顿时黑了脸：“吵什么吵，好好一个学校都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
这是实话。
高一五班，槐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身负普通班之名，却无普通班之实，私下里，槐中的学生戏称之为流氓班。
开学不到三个月，五班的丰功伟绩就被教务处记了一大沓。诸如考试挂科迟到早退都不在话下，女生化妆染发穿小短裙，男生抽烟喝酒逃课打架，今儿个给班主任的电瓶车放了气，明天打赌输了就去薅教导主任的胡子。
班上绝大多数学生都是托了关系花钱进来的，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人脉，学校管理层多多少少都拿了好处，只要没出大乱子，校长也只能容忍五班的胡闹。他不是不想管，只是有心无力。
莫辛拖着松松垮垮的书包出了门，懒散地趴在绿漆栏杆上张望，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漆黑一片。身后两个女生还在掐着嗓子吵架，阵仗逐渐朝她这边转移。
其中一个故意提高了音量，尖声道：“简丁香，谁还不知道你那些破事，怎么，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了？”
“林佳，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但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啊！”女生说话细声细气的，急得眼眶都红了。
“呦，刚才没人的时候不还气势汹汹的吗，这会儿又开始装小可怜了？可真辛苦你了。”
莫辛随意瞥了一眼，其实林佳长相不差，但她连讽带刺的模样比起楚楚可怜的简丁香，立时就落了下乘。人啊，总是同情弱者的。
不过，她好像撞见过，简丁香和林佳的男朋友蒋文私会呢。
莫辛摇摇头，准备远离战场。
五班的位置刚好就在楼梯口，莫辛松开栏杆，揪着皮筋儿慢吞吞挪着步子，挂在胳膊上的帆布包差点蹭到地上。
好饿，都没力气走路了。
莫辛终于把绑低马尾的皮筋拽下来，撩了一把碎刘海，束缚了一整天的头皮才略放松一二。
“啪嗒——”
是她卡在耳朵上的木头铅笔顺着头发掉了下来，正落在第一阶楼梯前。
莫辛没有回头。
楼道里的灯这两天又坏了，她只能摸索着慢慢走，手掌贴在青黑的石墙上，触感一片冰凉。老旧的中学啊，一点磕碰就得伤筋动骨的。
莫辛静静地下着台阶，一阶一阶，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前来索命的厉鬼，悄无声息地就靠近了。
转角，少得可怜的的月光舍了一分照进昏暗的楼道，新铺的瓷砖隐隐泛着光亮。
莫辛还在静静走着，黑黢黢的双眼注视着脚下，夜是罪恶的欢巢，一不留神踩滑了可不好。
三十二个，三十三个，三十四个……
四楼推攘的动静已经闹到了楼梯口，莫辛的步子不经意顿了一下。光是想想就很期待呢，一片混乱之际，是林佳不依不饶地扯了简丁香的头发，还是蒋文冲动之下又狠狠推了一把林佳？
“啊——”
寂静的楼道里突然爆出半声惊恐的尖叫，如猎物将死般的凄厉断在了嗓子里。重物不断翻滚的声音伴随着痛苦的呻吟传来，最后归于平静。
啊，现在始作俑者蒋文该吓倒在地，而简丁香会血色尽失慌了神，跌跌撞撞地爬下去探林佳的鼻息。
莫辛已经能够想象那样激动人心的场景——简丁香颤抖着双手把地上死尸般的躯体翻了过来，恰逢一缕微弱月光打在林佳血肉模糊的脸上，那一刻，简丁香手上是温热的红，鼻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道。
悔不当初吗，不，沸腾在无尽暗夜里的将会是时刻都在作祟的恐惧。
尖叫。
尽情地尖叫吧。
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莫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步伐也轻快许多。
四十七个，四十八个。
莫辛数完了三组台阶抬起头，前方，月光下的雕塑美得让人心醉。
那人身材高瘦结实，着白衣黑裤，小麦色皮肤，极挺的鼻子下，一张方脸棱角分明。双眼皮深且宽，衬得那对微微凹陷的眼更加深邃，眉毛也是浓的，短发清爽，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神。
像是断臂的维纳斯，圣洁中蒙上了一层阴翳，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暗流涌动，诡异的波光时显时隐。
莫辛站定，看着眼前神色冷峻的男人，笑容格外甜美：“商老师好。”
暮色已逝，风暴将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