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弃临

5、第 5 章 贺天摆明了

　　贺天摆明了不愿意说为什么想拿房东的脑袋炒菜，莫关山也没问下去。
　　他看了看表，这时候第三节课也差不多结束了，赶回去也没意思，还不如直接去餐厅打工，但他不敢再把贺天继续留在屋子里。

　　“我明天换把锁去。”莫关山扯了扯门把，“你要不要跟我去打工？”

　　“我黄金矿工都能通关了，”贺天嚼着莫关山给他的糖，甜得眼睛眯起，“你还要打啊？”

　　“……是啊。”莫关山艰难地跟上傻子的思维，“你，要不要去帮我打两把？”

　　“走吧。”贺天蹦下床，很乖地穿上自己的新鞋。

　　“你生活自理能力不错啊，”莫关山看着他的动作，“但你没穿袜子……”

　　“袜子要吃饭了。”贺天指着床头那双新白底粉红斑点袜，“都饿扁了。”

　　“饿了也要穿上。”莫关山蹲着把他鞋子扯下来，“等等袜子会吃着你的臭脚填饱肚子。”

　　“门门饿不饿？”贺天低头。

　　“是莫关山。”莫关山在这件事情上决不妥协，“我也饿了，等下带你去吃……”

　　贺天听见“饿”这个字，迅速又准确地把臭脚脚送进了莫关山的嘴巴里。

　　强行憋住了往脑袋上蹿的火气，莫关山往他脚丫子狠狠咬了一口才吐出来，然后去厕所漱口。

　　出来的时候，贺天还坐着，也没穿鞋子，就顾着玩自己手指头。

　　“穿袜子。”莫关山认命地继续抓起他的脚，指着脚拇指一个牙印儿，“这是什么？”

　　“公鸡咬的。”贺天嘟嘴。

　　“咬不死你。”莫关山恨不得往那脚上再咬一口。

　　***

　　莫关山工作的地方是个两层楼的小餐馆，一楼卡座二楼包房，地方不大但生意挺好，所以莫关山除了端盘子迎宾，有时还得去厨房搭把手。

　　但今天他带着个拖油瓶，有点不好意思，又怕贺天受到什么惊吓，想来想去只能拜托收银台的几个小姐姐暂时收留一下。

　　莫关山牵着贺天给今天下午负责收银的陈姐介绍道：“这是我弟弟，他……”

　　“我是门门的爸爸！”贺天往嘴里又丢了块糖，含糊不清道，“还贺嗷魔王……”

　　“闭嘴！”莫关山低声训斥，随即跟陈姐解释，“我弟弟他，发育有点晚，但是平时很乖的，让他在这里坐一下就行了。”

　　陈姐是个挺爽快的人，看着贺天脸蛋这么漂亮，当下就挥手了，“行啊，让他进来吧，就陪我聊聊什么的。”

　　“谢谢陈姐。”莫关山把贺天推进了收银台那个长柜后面，对贺天叮嘱道，“你就在这乖乖坐着，刚刚吃饱了吗？”

　　贺天吧唧着糖，“牛奶味的最好吃了。”

　　莫关山皱眉，指着陈姐，“你如果有事就跟这个姐姐说，我很快就来接你。”

　　贺天小心翼翼看了陈姐一眼，飞快捂住眼睛，“红灯绿灯小白灯！”

　　“……”莫关山往他脑袋上使劲揉了揉，“陈姐，拜托你了。”

　　***

　　刚开始餐厅人不算多的时候，莫关山抽空还能往收银台瞅几眼。
　　他发现贺天挺讨人喜欢的，一边吃糖一边把陈姐逗得哈哈大笑，估计是在给大家介绍自己牛魔王的身份和星球大战的故事。

　　小傻子跟别人也能聊了。

　　不爽。

　　莫关山沉默地将手上端的盘子扔在了客人桌上，吓得客人一个哆嗦。

　　“能不能轻点儿？”客人抱怨道。

　　“对不起。”莫关山回过神，给他们鞠了个躬，结果抬起头来看清楚客人模样后，他心里就日了狗了。

　　是李杰那群浑身写满“老子身上带刀了”的人。

　　李杰是他师兄，平时就个流氓样，跟莫关山向来不对付，理由的话，说起来可牛逼了，他也是个gay，第一次见面就看上了莫关山，殷勤钓了好久，某天终于忍不住了，把人推到小树林里就想霸王硬上弓，结果被莫关山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床上躺了几个月。

　　从那以后两人就一直不对付。

　　莫关山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得被找茬。

　　“你吃了火药啊对客人这副德行？”李杰果然一拍桌子就朝莫关山吼道，“不想干就他妈给我滚！”

　　这莫名其妙的一通吼，实在是毫无道理，连隔壁桌的人都呆住了。
　　莫关山眼观鼻鼻观心，装起耳聋，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摆着张出殡的脸给谁看呢？”李杰最讨厌他这谁也看不上的表情，往前一步拽起了他的衣领，“还是给你妈上坟啊？”

　　“老子给你上菜。”莫关山抓着他手腕，淡色的眸子微微一抬，看得李杰又爱又恨的，这脸真是他喜欢的模样。

　　还想骂些什么的时候，餐厅的服务林部长冲上来了，把莫关山一把拖开，转身对李杰点头哈腰连声说着抱歉。

　　李杰盯着他，嘴角挂着冷笑，“这小子在这打工多久了？”

　　“这是来兼职的大学生，”林部长回答，“什么都不懂，但是平时还算勤快，如果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看需要怎么……”

　　“这人态度恶劣，上菜给我摔盘子呢，”李杰说，“现在惹得我几个兄弟不高兴了，你自己看看这餐饭要怎么办吧？还是说让这位小兄弟跟我们走一趟？”

　　林部长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过节，可是桌子上那几个强横的人显然也不好惹，只能赔笑道：“那我们给你这餐饭打八折，全算在这个不懂事的头上，怎么样？”

　　莫关山急了，“这帮人就是想整我，我他妈一个月才……”

　　“让你说话了吗！”林部长回头对他吼道，“一个兼职的神气什么啊？赶紧去干活儿去！”

　　拳头紧了紧，莫关山狠狠剜了李杰一眼，转身离开。
　　他能理解林部长为什么发火，再在那待下去这几个流氓指不定会把桌子都掀了，谁也不想赔。

　　但这气受得他心肺肝都疼，这一个月算是白干了。
　　要不再把李杰抽一顿他就撒不了火！

　　莫关山转到贺天那边去，看见这小傻子正在帮忙数着一把钞票，有模有样的。

　　“哎，你弟弟真的是发育缓慢吗？”陈姐一边给人开发票一边对他说道，“他数钱数得可快了，字儿写得也漂亮，我账单都给他写了。”

　　贺天低着头，露个乖巧的发旋，手指在纸币上飞快划拉而过，数完一叠开心地举起，“1445！”

　　“真棒。”莫关山敷衍地夸了一下。
　　他知道贺天充其量就个精神病患者，智商并没有比常人低，但是他没敢跟陈姐他们说，因为精神病患者大部分是有攻击性的。
　　他宁愿告诉别人这是个发育缓慢的小傻子，也不想惹麻烦。

　　另外，可能是被他的胡言乱语给影响了，莫关山就像个老母亲，时时刻刻操心着他的衣食住行。现在看来，这傻子也没太多智商上的问题，平时估计是跟自己抬杠呢。

　　贺天突然想起临出门前两人的对话，看见莫关山满脑袋的汗后，小心地问道：“你挖到多少黄金了啊？”

　　“还早着呢，”莫关山弯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把糖拿给我。”

　　“糖又不能加分。”贺天捂住自己口袋，拼命摇头。

　　“这顿吃完了，明天开始几个月吃不了糖。”莫关山盯着他，言出必行的样子。

　　贺天嘴一瘪就要哭出来，看得陈姐心疼死了，“哎呀莫关山你干嘛呢？这孩子要吃糖你给他吃不就完了？”

　　“他吃几十颗了今天，”莫关山强行从他口袋挖出了一把糖，放进自己兜里，“这是他这个月的零嘴，吃完就没有了，而且一次性吃那么多，对牙齿也不好。”

　　“你这哥哥当得真抠门……”陈姐转头就要哄贺天，给他又揉脑袋又捏脸的。

　　“哟，你弟弟？”

　　回过头，李杰不知怎么斜靠在柜台上，声音听得莫关山一阵反胃。

　　“滚开。”莫关山一脸凶相，让李杰又想起被死揍那天的感觉了。

　　但今天李杰偏偏想刺激一下这个养不熟的玩意儿，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反而凑近了说：“你弟弟跟你都挺好看的，怎么？你不乐意给我操，你把你弟弟送给我操呗？那咱俩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

　　莫关山捏了捏拳头，没说话。

　　李杰是把猥琐写到骨子里的人，说的话也更加没皮没脸来了：“你弟弟这身板儿肯定够软，比你好啃多了，就送我玩两天，说不定这傻子还会哭着喊着抱我大腿求我……”

　　话没说完，李杰的鼻子先跟莫关山拳头狠狠接了个吻，倒在地上的时候李杰甚至能听到自己鼻梁传来的咔擦声。

　　抬手一摸，满脸血，李杰痛得头昏眼花，远处的几个兄弟看形势不对，飞快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揍，围着莫关山往死里揍。

　　可莫关山也不是生手，除了比不过贺天那股速度巧劲儿以外，对付一两个流氓还是有经验的，衣袖都没捋一下就跟几个人纠缠在一块儿了。

　　女服务员在旁边尖叫起来，打架的范围扩展到客人卡座，胆小贪便宜的几个人趁乱就跑了，拦都拦不住，登时整个一楼都陷入了战乱。

　　莫关山背后挨了好几下，眼瞅着有人举起瓷盘就要往自己脑袋上敲，他率先抓着一碗热乎的酸菜鱼给掀到了这些人身上，抽空往贺天那看了一眼。

　　贺天直愣愣看着他，神色很不对，不是那种听了吼声要冲上来干架的感觉，而是看完几百部恐怖片后要自己晚上去厕所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了。

　　这一分神，莫关山就被掀起来的桌子给砸到了地上，要不是手撑得快，这下后脑勺都会被桌角给砸出个洞来。

　　但这倒在地上的姿势很不利，眼看着就要被压着揍，一个猛捷的身影蹿了过来，将围上来的人给狠狠撞开。随后这个人捡起地上断掉的桌腿就开始跟剁猪肉似的往这些人身上砸，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没多久就把几个人打得连喊都喊不出声了。

　　莫关山缓了两秒，冲上去从背后抱住正在发疯的贺天，用力钳住他还在张牙舞爪的双手，却发现这个人浑身都在发抖，劲儿大到他差点拉不住。

　　“别怕……”莫关山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用力把贺天搂在胸口前，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别怕别怕，乖乖的，乖乖的，待会儿给你吃糖……”

　　就像被抚平了刺，贺天僵硬的身子软了些，往后靠在他胸前，声音很低，“不要打了……”

　　莫关山捏了捏他的耳垂，“嗯，不打了。”

　　他觉得贺天的反应，估计是跟他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有关。
　　所以他才会听见吼声发疯，所以他才会在混战的时候拼了命地冲上来。

　　至于经历了什么，莫关山叹口气，还是得先弄清楚贺天到底是谁。

　　***

　　饭店的工作总算是丢了，莫关山带着贺天走的时候，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警察赶到。
　　幸好他没什么抵押，饭店也就砸了两张桌子，他想着自己赔上整个月的工资，就差不多没亏没欠了，至于李杰这群傻逼的医药费，想都别想他出一毛钱。

　　莫关山还没来得及为生活叹气，手里牵着的小精神病就先苦恼上了：“我的糖都被你扔地上去了。”

　　“等我找到下一份工作再买。”莫关山随口道，看着周围电线杆墙壁上的小广告，满眼都他妈是避孕人流造假证。

　　“今天煤矿塌方太危险啦，”贺天心有余悸的样子，“你还要去当矿工啊？”

　　“是啊，不然哪来的钱。”莫关山头疼地锤了捶脑袋，打完架浑身真累啊，他现在只想带这个傻子回家吃饭睡觉。

　　贺天贴近跟他说，“我有钱啊。”

　　莫关山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那点给你自己吃吧……”

　　“我还有的！”贺天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狠狠皱眉，在大街上把手伸进了他自己的裤子里。

　　莫关山吓得连忙拉住他的手，企图阻止他在街上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可贺天的手很快就抽出来了，捏着一张可能是被他藏在自己内裤里的卡，递给莫关山。

　　“我就说吧，”贺天神秘道，“牛魔王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有钱，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莫关山愣愣盯着手里的卡，是一张有很多刮痕的银行储蓄卡。
　　暂且不说这卡是不是他捡来的，莫关山能看出贺天对这个东西非常在意，在意到，他跟小傻子呆在一起这么多天，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

　　而现在，贺天把这么在意的东西小心翼翼交给了自己。

　　莫关山沉默地看着贺天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把他搂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