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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手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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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诺从未想到离开霍勒斯会这么心痛。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霍勒斯分开。
她知道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文化,接受不同的教育,有不同的想法。他们坚持的合则聚不合则散的自由原则,从不束缚自己,也不束缚别人。就算你心甘情愿被束缚,他们也绝不给你这个机会。
薇拉安慰她时,她尽管双眼通红,可是脸色还算镇定,她摸了摸自己干涩的眼睛,朝薇拉露出一个自以为无碍的笑容,“没事,薇拉,一切都会过去的。”
薇拉环着她的肩膀,拍了拍,“都会过去的。”
日子还是如常,她只是搬离了海边别墅,也把自己在海格庄园仅有的几本课本带走了,其它的东西,都是霍勒斯给她买的,奢华舒适的服装鞋子、名贵的首饰配件、大牌包包、舒适的地毯、化妆品、吉他、小提琴等等,都是霍勒斯给予的,如今他们分开了,她是绝对不会带走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除了那枚戒指——一枚普通的银戒,是霍勒斯亲手制作然后送给她的。
她把戒指摘了下来,从此她的十指光溜溜的,空空如也。
课还是照上,她比之前更为认真努力,每一堂课她都可以写满满的笔记,课余时间也参加一些学校活动。她辞去了咖啡馆的工作,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做课题研究。
和周晓昀见过几次,他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打着留学生应该团结的旗号。左诺把周晓昀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她在心里冷笑,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想玩出什么花样。周晓昀已在尼斯的一家金融机构上班,但是他的财务并没有比还是学生的左诺好多少。人都是想要越来越好的。周晓昀也不例外。
池熙正即将完成学业回国,他约左诺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个面。
左诺淡淡说,“如果你要说什么就现在说吧。”
池熙正笑一下,“我要回国了,打算办一个告别派对,你会来吗?”
左诺说:“恭喜你,毕业归国。”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脸色却十分平淡。
池熙正带着笑,看着左诺,等着她的答复。
左诺说:“我就不去了,谢谢你的邀请。”
池熙正像是没有想到左诺会当面直接拒绝。他还是看着她,目光温和。
半响,左诺见池熙正也没什么说的,就准备走了。
“听说你们分手了?”
左诺回身,偏头看着池熙正。那目光让池熙正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问题。
“传得这么快呀。”左诺微微叹口气,移开目光,缓缓走了。
池熙正快步追上去,与左诺差不多并肩走着,“我送你回去吧。”他心里微微叹气,这个他第一次见了就喜欢的姑娘,不再快乐了啊。她的喜怒哀乐被人掌控,这个人不是他自己。她从来就没有给过他机会,她对所有男生的爱慕与追求都拒之千里。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国老男人获得了这个姑娘的芳心,这真是无可奈何。
左诺随他走在身旁,她不言不语地走着,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从一开始吧,不知有多少人不看好她,觉得她一个年轻女学生傍上一个本地富翁就是有些可耻的,人家不过就是玩玩而已,她还真以为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她本不愿见到人心肮脏的一面,偏偏她每天总会不小心碰到许多人。雨后的路面很湿润,有些地方还湿滑。尽管她走得慢,但她实在没什么精力的样子,不小心被路面的一个小坑绊倒在地,她双手扑在地上。
池熙正赶紧过去扶她。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左诺的声音很尖锐,她挣开池熙正的手,坐在地上。她脸色苍白,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好好,我不碰你。你摔倒哪里了吗?还能站起来吗?”池熙正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左诺,他有些吃惊,看来这次分手对她的打击挺大的。
左诺坐在湿冷的地上,她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头发也有些散乱。她觉得自己蠢极了,连走在平地上都能摔倒。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爱的人跟她分了手,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却接二连三地凑上来。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很想大声地哭出来,可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失礼。大庭广众之下,哭得乱七八糟真的很丢人。回到住处也不能放声大哭,薇拉会担心。她告诉过薇拉和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讨厌这种无力感,一时之间却没有办法解决,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跑出来。
“左诺,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怎么哭了?哪里痛?”池熙正手忙脚乱,手足无措。她不让他接触,他怎么扶她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快速地跑了过来,在左诺身边蹲下来,“嘿,左诺,你怎么了?小姑娘怎么哭鼻子了?”
左诺用手抹自己脸上的泪,“滚开。”
“你是什么人?赶紧离开这儿。”池熙正冲丹尼尔喊。
“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池熙正抓住丹尼尔。
“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左诺抹了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她刚刚摔倒时磕到了膝盖,夏天的裤子轻薄没能缓冲多少撞击。
这边丹尼尔正准备教训下这个抓着他手臂不放的年轻人。
“丹尼尔,他是我朋友。”左诺抓着丹尼尔的袖子。
丹尼尔回头看她,她脸色苍白,一双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有泪痕,几缕头发丝胡乱地粘在脸上,看上去糟糕极了。
“好吧,现在该带哭鼻子的小姑娘回去了。”丹尼尔一把揽住左诺的肩膀。
“他会送我回去的,今天麻烦你了。”左诺冲池熙正说,然后在丹尼尔的搀扶下慢慢走了。
丹尼尔扶着左诺走了一段路,实在嫌弃她的龟速,一把横抱起来,快速地朝他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把左诺安放在副驾上,并给她系好安全带,丹尼尔才绕到驾驶室坐好。
“膝盖还疼吗?”丹尼尔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来试一试看疼不疼。哎呀,拿开你的手。我又不是宠物。”左诺一边大叫,一边偏头逃离丹尼尔的魔爪。
丹尼尔笑着收回手,对嘛,这才是左诺呀,这个姑娘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每次对他都是横眉冷眼张牙舞爪的。她并不怕他,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他释放的杀气。
汽车停在丹尼尔住的楼下,他下了车,绕到一边将左诺扶了下来。
“这是哪里啊?你不会把我给卖了吧?”丹尼尔扶着左诺走上楼梯,左诺看着四周,都是阴森森的小巷子,也没有什么人。她靠在丹尼尔的胸前,皱着眉头小声叫道。
“就你这几两肉,也值不了几个钱。估计没人买。”丹尼尔笑道。
“那就好。”左诺放下心来。
“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买下来。”丹尼尔故作正经地说。
左诺咬牙切齿,紧紧抓着丹尼尔衬衣的前襟。
“你想勒死我呀?”丹尼尔抓住左诺的手,把她从自己的衬衣前襟上拉下来。
“放开我的手。”左诺低声吼道。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丹尼尔声音愉悦。
到了丹尼尔屋子的门前,他松开了左诺的手,去裤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扶着左诺进去。小小的单人套房,布置得赏心悦目。
丹尼尔关上门,微笑着看左诺。左诺盯着他的脸,然后用没有磕到的脚踩了丹尼尔一脚。丹尼尔顿时抱着自己的脚,龇牙咧嘴。左诺说了句“油嘴滑舌。”,然后慢慢往沙发处挪去。
当她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来时,放松下来,她才惊觉自己的膝盖有多痛。她穿着一条蓝色紧身牛仔裤,膝盖处的裤子已经渗了血,裤脚完全不能卷起来,卡在小腿处,“裤子卷不起来。”
丹尼尔已经取来了医药箱,放在地毯上。他又去取了一把剪刀来。
“干嘛呀?”左诺看着那柄闪着冷光的大剪刀,皱着眉头问。这把剪刀让她想起《剪刀手爱德华》里面爱德华那一排纵横交错的剪刀,看得让人发憷。
丹尼尔看着一向大胆的左诺露出怯怯的表情,不禁咧嘴笑了,果真还是个小姑娘嘛。哪怕书念的再厉害,再精明聪慧,也只是一个小姑娘啊。“卷不上去,就剪掉啊。”丹尼尔说。
“可是,这个裤子就贴着我的腿呀。”她看着丹尼尔拿着剪刀在她腿上比划,有些心惊,揪着裤子。
“放心,绝对不会伤到你一根毫毛。”丹尼尔随意地跪在地毯上,也比坐在沙发的左诺高一个头。
左诺还是有些怕,她怕疼。
丹尼尔说:“拿开你的手。”
左诺依言把自己的双手从腿上拿开,看着丹尼尔利落地剪掉牛仔裤膝盖以下的部分,剪刀边缘不时碰到她的腿,感觉很凉。她的腿皮肤白皙,露出的膝盖,擦伤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因揭开裤子的缘故,伤口又开始冒出点点血珠,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丹尼尔啧嘴:“摔得这么严重,真是娇贵。”
左诺抿着嘴,双手扭在一起,气呼呼的没有说话。涂抹碘酒时,她眉头紧紧皱着,牙关咬得紧紧的,手握成拳头抵在沙发上,发出几声抽气声。
丹尼尔手法熟练地用碘酒给她清洗伤口,上药,用医用白纱布给她结结实实地包扎好,“不要碰到水,一星期就好了。”他说着把剪刀、纱布、碘酒瓶、镊子等东西往医药箱里收。
“谢谢。”左诺淡淡地说。
丹尼尔看一眼左诺,她埋着眼睛,脸色仍旧苍白,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他抬手抓住她的手臂,发现她手肘处也有擦伤。又给她清洗伤口并包扎好,这会儿她倒是不咬牙也不哼哼了,偏着头,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神情恹恹的。丹尼尔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左诺摇摇头。
“那怎么这么伤心?”
“就是有些难过。”她喃喃回答。
“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丹尼尔又问,他才两个月不在尼斯,那个姑娘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就这般失魂落魄了。
“我现在不想说。”左诺微微摇头,靠在沙发上。
丹尼尔见她不说,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他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和剪刀,再回到客厅时,她已经闭眼睡着了。她穿着简单的短袖上衣,蓝色牛仔裤,左脚裤腿还剪短到了膝盖以上,右脚的裤子还是正常的,两边裤长差异太大,看上去有些滑稽。他打了一盆热水,打湿毛巾给她简单地擦了脸,然后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她,给她盖好毯子,他立在床边,咧嘴笑了笑,恐怕没人会相信浪子丹尼尔会这样照顾人。他在打开床头夜灯后,关上了卧室门。随后他去浴室简单地冲凉,穿了居家的背心和短裤,让自己倒在客厅唯一的长沙发上,枕着双臂在脑后,咧嘴笑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左诺发现自己躺的不是自己的床,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昨天的事情,噢,这里是丹尼尔的住处。她居然在这住了一夜,还睡得不错。爬起来,发现床边是一双男士拖鞋,她皱了皱眉,还是穿上了,扶着墙壁走出了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里有水声传来。
“早。去洗漱然后吃早饭。浴室在你右手边。”丹尼尔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左诺点点头,慢慢挪着步子去了浴室。丹尼尔居然在做早餐。
当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煎蛋三明治和热牛奶,还没有从“丹尼尔居然在做早餐”这个事当中回过神。
“吃吧,没有毒药。”丹尼尔坐在左诺对面,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左诺点头道谢,开始吃早餐。在吃过早餐后,她才意识到一点,自己的这个裤子,一长一短,看着实在碍眼。丹尼尔在洗了盘子后过来给左诺换药。左诺说要把右脚裤腿也剪掉。丹尼尔让左诺呆在屋里等一会儿,他匆匆出了门。
左诺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膝盖,还是很懊恼,真的蠢死了。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和故乡隔了万里河山,想及此,眼泪不由得掉下来。离开这儿吧,这儿还有什么牵挂呢?从和霍勒斯分手,她几乎都是悲伤的,白天一切都好,晚上她的痛苦撕心裂肺的,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哭泣,她还要控制不要哭太久,免得第二天眼睛肿。
她磨磨蹭蹭挪到浴室,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像是涂了厚厚的粉,双眼红肿,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她瞪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也瞪着她。真是太失礼了,她嘟着嘴又给眼睛拍拍水。
实在很讨厌这个地方啦,这天地之宽广,竟然没有一个自己可以放肆痛哭的地方。
她斜靠在沙发上,发呆。
丹尼尔回来后丢给左诺一只盒子,“去换上,不然你想就这样出门。虽然不是潮流,应该很吸引眼球。”他说话时,脸上又浮现出左诺讨厌的浮夸笑容。
左诺瞪了丹尼尔一眼,拿着盒子离开了客厅。
丹尼尔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她眼睛红红的,看来是哭过了。这个小姑娘是遇到什么难事啦?
左诺穿着几何图形印花的橙色束腰长裙出现在丹尼尔的眼前时,他点点头,他眼光独到,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她而设计的。
“裙子多少钱,我回头还你。”左诺慢吞吞走到沙发边。
“不如你请我吃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