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雾隐》浮苏公子

4、第三章 清醒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我看见了我老爹，又看见了笔记里的荒地，然后看见了一片雪山，手臂一阵剧痛，我醒了过来，我躺在一个毛毡房里，突然感觉身边还有人，就往左一看，是老张，他紧锁着眉，肩膀用纱布缠了很多圈。
　　突然一缕阳光射了进来，毡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少年端着两个碗走了进来。我用右臂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因为眼睛不适应光线，我眯起左眼，问道：“你……你好，我俩，这什么情况？”那少年眉宇间很硬朗，但却很疏远，他不解的偏过头，看着我。我苦笑了一下，知道他听不懂，忽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我眼熟他，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翻译萨迪克。
　　萨迪克找了个离我们比较近的毡块坐下，我看了看他，看他走路姿势，精神状态，好像没什么大碍。我问：“什么情况？”萨迪克用一种怪怪的普通话说：“有个人，让我把你们两个引出来，要传一个口信。”我一听，还有口信，忙去摇身侧的老张，老张一碰就醒，他做了个擒拿的动作，但好像是咧到伤口了，疼得他直呲牙。老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萨迪克。我被他那套动作吓得直缩脖子，他缓缓的坐起来，我去扶，发现他满身的伤疤，他坐直了身子。我转头示意萨迪克，他说：“大约在一个星期前，有一个队伍找到了我，说：要是看到一个高个子，绑着一个书生的队伍，就跟上，然后把话传给你们俩。”我汗颜，真是丢人，被绑架都能被别人知道。但让我喉头一紧的是，一个星期前，正好是我找到那本笔记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巧。萨迪克接着说：“他让我告诉你们，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护好笔记本，相信你身边的人。”我问道：“你能否给我俩形容一下这个传话人的具体相貌，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萨迪克回想了一下说：“一共有三个人找到我，他们一起留的话。”三个人……我心中想着，萨迪克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说：“我听他们对话，有一个人称呼一个人叫大头鬼。”
　　我心里一咯噔，记得小时候老爹总是称呼考古队里另一个叔叔为大头鬼，因为他长的很壮实，头也很大，也很聪明。我很疑惑，便让萨迪克继续往下讲，萨迪克眼睛一转，说：“还有一个，个子不高，戴了一副窄边眼镜，年纪不小，左手……”萨迪克低头想了想“应该是左手，左手上，有块很醒目的疤！”我脸色一变，还记得大概是初三的时候，有次老爹和老张的父亲参加考古工作，老爹回来时左手缠了很多的纱布，后来落下了很大一块疤，是从食指根部一直蔓延到小手臂三分之一处的一块疤。
　　老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他还皱着眉头在想，我抿了抿嘴，让萨迪克继续说下去，萨迪克又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疑惑的说：“另外一个，是个年轻人，身后背了一杆很像枪的东西，一身黑，但之前那两个有些年纪的却很忌惮他的样子。”我摸了摸下巴，老张忽然开口到：“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跟我差不多高，寸头，爱戴墨镜的人？”萨迪克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这个队伍人很少，顶多有10人，但却是一副考古队打扮，应该是国家派下来勘察的。但，我对你说的这个人，没有印象。”老张“嘶”了一声说：“但我家老爷子明明跟我说，他先跟着考古队下地来接应我们啊。”我苦笑一声，问：“等于说，我们和你爹现在根本不在同一个队伍里是么？”老张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呵呵一笑，说：“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处在什么样的一个队伍里？”老张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说：“这是一个中国华侨注资的项目，表面上是进行地质勘探，其实是一伙觊觎中国财宝的队伍。”我瞪着眼看着他，他继续说：“但他们都是一群愣头青，老爹是看重他们的装备，才让我们混在他们中间。”我问：“那我呢？绑我做什么？我有什么用啊？！”老张笑了笑说：“你确实没什么用，但你老爹下地手艺精湛，探龙寻地极为精准。本来你爹不想帮我爸跟这群洋鬼子谈生意，但无奈我爹空有一身功夫，用到脑子的时候，只能靠你爹。”我苦笑，那你们去绑我爹啊，绑我做什么，我只想好好坐在图书馆里，看我的《九阳真经》。
　　老张继续说道：“绑了你，你爹是不想帮也得帮，想帮也得帮了。别看你爹身板看起来文文弱弱，打起架来，也是个狠角色，就只能先绑了你，在从长计议了。”说罢咳嗽了两下，不知道昨晚是受了什么伤，纱布捆绑的地方竟有些浸出血。萨迪克说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昨晚他们遇到了狼，要不是那少年及时赶到，他们都得没命。我又问萨迪克剩下那三个人呢，萨迪克说他们先去找大部队汇合，然后让到队伍回来接你们，萨迪克看了看我们，揉了揉膝盖走了出去。我长舒一口气，突然毡房的帘子又被撩了开来，只见那少年端了一碗药撩帘走了进来，还是一脸疏离，看他的鞋饰，很像昨晚我最后看到的那个人。少年瞥了一眼我，走向老张，把药放到了老张面前，老张正皱着眉想事情，少年突然把药碗端到他面前他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已经出拳打向少年面门，只见那少年双臂张开，右腿后撤，身体向后倾斜腰部用力向右一划轻松躲过了老张的一记重拳。少年左手仍稳稳的端着药碗，一滴未洒。我一惊，好身手！刚刚老张那一拳速度很快，旁人基本无法闪躲，但少年却可以保证左手滚烫的药碗不落，且药汁一滴不洒，身手可见不凡。
　　少年收回身形，但衣衫后摆还未落下，右脚带起的浮尘在阳光下飘舞，他仍是一脸淡漠，复又将药碗伸到老张面前，说了一句极为标准普通话：“喝完，不然冷了。”老张也是一惊，他抬手接下，乖巧的嗯了一声。少年有看了我一眼，眉头一皱，转身走了出去。
　　老张咕咚咕咚喝完苦涩的药汁，动了动胳膊，肯定是因为刚刚那一拳又扯到了伤口，我接过碗。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许是心中愧疚，我的左臂被电的还有些刺痛，我抬起来看了看，之间手环下一圈的皮肤已经变得青紫，左臂的血管也极为明显。我甩了甩，站起身走出了毡房，真好看见少年在一旁喂马，万里平野，四周不见有人类活动的迹象，远处霞光四溢，恢弘如迸溅之岩浆，火红刷的从太阳处弥漫到天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