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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慕笙往事之箫声又起 ...

  •   尔祯原本听哥哥的话,站在原地等候,却始终没有等到哥哥,在天黑之时碰见了途经此处的慕笙。

      彼时月影朦胧,启明星遥遥相挂。

      慕笙在从邾城逃到昊城的过程中受了不少罪,头发早已散乱,嘴唇干裂出血,衣服和鞋子也有多处磨损。不过幸好逃跑那日穿的是素衣,暂时没有被其他人认出。

      慕笙看到尔祯,愣了一愣,回想起是那日的女孩,一拐一拐地走了过去:“你是在等你的哥哥吗?”

      尔祯回过身,仰起头看到了慕笙,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绵绵,毫无力气,回答道“嗯”。

      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我已经等了他几个时辰了,我找不到他。你可以帮我找到我哥哥吗?”语气近乎一种哀求。

      慕笙想着自己也没有地方可去,和尔祯在一起也是个伴,便答应和尔祯一起。

      昊城的中间有一条河道,水流很急,河道上修了一座桥名为席梦桥,连通昊城南北。

      尔祯五岁那年去海边戏水时不小心给海浪冲进了海里,还好父亲及时把他捞上了岸。自那次以后,尔祯便十分怕水,就连过桥也会感到害怕与恐惧。

      此时,慕笙刚走上桥去,发现不见尔祯的身影,转过身去,发现她正蹲在桥边,一只手扶着墙,弱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慕笙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问道:“怕水?”
      尔祯抬起了头,点了点,抽噎着:“我害怕。”几滴盈盈的泪水滑落下来滴在了地上发出了滴答的声音。
      夜很静,月光盈盈,寒鸦飞过,发出扑腾扑腾的声响。
      慕笙将左手递给了尔祯,对她笑了笑。
      那一刻,尔祯感觉心里似乎被什么融暖了,好像有他在身边,就不会再害怕任何事情。尔祯伸出手去拉住了慕笙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会永远保护你。”慕笙低头看着尔祯。
      这句话印在了尔祯的心上。直到多年以后,再认出他,耳边回想起的还是这句话。

      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会永远保护你。
      你当是一句宽慰的话,却不知在我当时极度无助又恐惧的心里就像溺水时的一棵救命草,乘着冬日里的暖阳。

      走过席梦桥,穿过永安堂,路过周玉巷,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两人便往梅岭走去,至少可以摘些果子填肚子。

      却没想到竟在那里遇到了一直追杀尔祯尔洛的两名杀手。

      真是冤家路窄啊。

      梅岭地势多变,有很多断崖,此刻慕笙和尔祯便被围在了断崖之上。
      随着杀手一步步逼近,慕笙和尔祯被逼在了断崖的边缘地带。
      断崖下方是倾斜度很大的坡,长有很多灌木,往下看去,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底。

      正当两名杀手举起尖刀向慕笙和尔祯砍去,不知是哪里传过来的“咻”的一声,左边杀手的太阳穴被银针刺穿而过,随之倒下。
      右边的杀手愣了一愣,再次将刀举起对着尔祯。尔祯吓到腿软走不动,恐惧的闭上双眼。

      慕笙从杀手侧面扑倒抱住他的左腿,拼尽全力狠狠一咬。

      “啊”的一声,杀手痛的大叫,对慕笙胸前击了一掌,那一掌便把慕笙推向了断崖之下。

      又不知从哪里传来“咻”的一声,另一名杀手随之倒下。
      尔祯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崖壁与地面的相交之处,看着一片漆黑的山崖,失声痛哭:“不要!不要!”眼泪已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串又一串滑落。

      我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哥哥,为什么又要失去你?

      许是过于悲痛与惊吓,尔祯突然眼前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这时,从旁边走来了一位老者,白衣宽袖,头发胡须都已花白,背着一筐草药,背部有点坨,手里拿着几枚银针。
      是他杀了那两名杀手,救了尔祯。

      本来也是想救下慕笙,奈何多年没有使用过银针杀人,手法早已生疏,没有来得及。

      月光从林叶间漫进来,铺了一地斑驳光晕,像被刀子剪裁过似的。
      飞鸟还巢,夜凉如水,四周一片寂静。

      老者缓缓走到断崖边上,发现是个女娃娃。往断崖下望去,什么也看不见。估计已是凶多吉少。
      老者将女娃娃背了起来带回医馆,就此结下缘分,成了尔祯的爷爷。

      这位老者就是当时江湖上的老神医白风林,江湖称其为白药师,如今人们看到他也会尊敬的称呼其白老先生。

      白老先生夫人走得早,曾有一个女儿名唤白月灵,不仅医术高强还有一身好功夫。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位武林功夫了得的高手,两人相恋退出江湖并生下了一个女儿。白风林也对孙女疼爱有加。

      然而好景不长,白月灵的夫君得罪过一些江湖中人,那些人找到了他并意图将他杀害。

      最终一家三口惨死于尖刀之下。

      白老先生因此事深受打击,曾闭馆多日。
      然最终时间冲淡了这一切,白老先生还是重新将药馆开张。
      药馆营生一直不错,但一个人却很孤单。每当想起自己的女儿和孙女便会伤心的流泪。

      当白老先生看到尔祯的那一刻,他想,如果他的孙女还在的话,也差不多有这么大了吧。

      有着圆圆的眼睛,小小的可爱的脸。

      或许,这就是天意。他会将这个小女孩像亲孙女一般抚养长大,再将毕生的医术传与她。
      如此一来,此生便也算不留遗憾了。

      慕笙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个形态庞大的灌木接住悬在坡度较大的崖壁上。
      彼时天微微亮,天空中飘起了小雪花,如同小小的白羽毛,又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
      有一片正好落进了他的嘴里,凉丝丝的寒意让他清醒了许多。

      “救命,救命......”慕笙用粗噎地嗓音喊着,嗓子快要裂开了。
      良久,一位木客途经此处听到了呼救声,便用绳子把慕笙救了上来。

      慕笙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木客只觉得这张脸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掉到下面去?”

      慕笙紧紧咬住嘴唇,并未作答,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木客觉得有些奇怪,一边往上山走去一边思考着,突然反应了过来!

      刚刚那个男孩不就是上次在街头见到过的贵族公子吗?父亲是一个谋逆犯,如今正在被朝廷追捕,悬赏百万银两啊!!

      百万银两到手,还砍什么树?自己和家里人一辈子都不愁吃愁喝了。

      况且一个逆臣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内心十分激动忐忑,急忙放下自己的斧头和背筐,跑向官府报案。

      慕笙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在了阳城市集,他的手脚早已被冰冷得没有感觉,嘴唇紫而干裂,但那秋水桃花似的眉眼仍然很引人注意。
      菜市口传来了喧嚣声,慕笙走上前去,发现有一大群人围在那里。

      彼时雪愈来愈大,一团团、一簇簇的飞落而下,地面白色已显。而那棵位于街道口的枯树枝干已被压得弯曲,像是一个驼背的暮年老人。

      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男人搓着手围观道:“这不是慕家夫人吗?看起来倒是端庄淑贤的样子,没想到嫁给了一个谋逆犯。”
      站在旁边穿着快要洗褪色的黄色棉衣的女人接话:“是啊是啊,贵族多祸事。”说罢叹了口气。

      慕笙只觉脑袋里轰隆一声,紧紧抿着嘴唇,跌跌撞撞的挤开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群走到的最前面。只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女人跪在地上,秀致的眉,杏状的眼,高挺的鼻梁,微抿的淡色的嘴唇。她穿着一身白衣,额头上系着白布,未挽的青丝垂落在地,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却是一副并不慌乱的模样。

      他恨不得立马跑上去抱住她,躲进她的怀里。
      他想告诉她这些天自己究竟是怎样支撑过来的。
      他有好多好多的委屈......

      在他们四目相接的一瞬,女人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与慌乱,一瞬便又没了。只剩手心藏在身后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木客带着五六个捕快赶了过来。他们知道,一旦慕夫人被处死,慕笙只要来了市集就一定会在这里。没过多久果然发现了自己早上救的那个小男孩躲藏在人群之中。
      捕快听了木客的指认,把慕笙从人群堆里揪了出来。

      腊月二十四,寒冬已至,飞雪漫天。

      捕快用着极为凌厉的语气问道:“这是不是你的母亲?”
      慕笙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紧紧咬着嘴唇。他看到母亲偷偷地摇着头,她正在极力示意着慕笙千万不要说出实话。

      嘴唇上被咬出了血印,慕笙缓缓摇头。

      捕快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给慕笙,挑衅地说:“如果不是,你就用它去砸那个女人。”

      慕笙攥紧了拳头,无意识间把指甲戳进了肉里,血丝从手心流了出来,滴落在地。而此刻,慕笙却觉得心里像是被弯刀刺了一般,远超过于手心的疼痛。
      慕笙定定地看着它,良久,缓缓接过。手臂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看到母亲对他微微点头。

      扔吧,笙儿,娘什么都不怕,娘只想让你活着。

      砰的一声,石头飞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女人的额头血流不止,一串串滴在了地上,却扔可辨认出那秋水桃花般好看的面容,只是更加苍白了。女人蹙起的眉缓缓展开,好似松了一口气。

      慕笙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晕。

      捕快吃了一惊,向远处一个亭子里望去。
      亭子里站着一个捕头和一个贵族公子。这个公子就是当初那个被慕笙帮助过的小芋头,后来进了郝家,改名郝锦昱。
      “公子,听说您见过谋逆之子,您说他是吗?”捕头问道。
      郝锦昱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慕少爷你帮助过我,这次,就让我来帮你。

      捕头对着捕快摇了摇头。
      “你走吧。”捕快对慕笙说道。
      木客慌了,微微坨起了背,拦住捕快,“他就是慕笙啊,我当初见过的,就是他啊。”
      捕快把木客往旁边一推,“我们大人说了不是,还用得着你来插话。还不快滚!”说罢,便带着其他捕快掉头走了。

      雪越下越大,寒风刮起,时不时传来“咔擦”一声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地上已被铺上了厚厚地一层,覆盖着深深浅浅的脚印。

      “时辰已到,即刻行刑。”声音伴着寒风和飘雪散漫在空中,格外的凄冷刺骨。
      瞬间,雪地被染得殷红一片,冒着汩汩热气,那是慕夫人的鲜血。
      而那优雅的身体倒在雪地之中,眼角留下了一滴热泪,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良久,缓缓地闭上了。

      夫君,凝儿现在便来陪你。
      下辈子,我们就做一对平民夫妻,简单幸福的生活可好?
      笙儿,瑾儿,娘不能陪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远处似乎传来了笛声。寒风四起,漫天飞雪肆意的飘洒,像是要洗掉世间所有的污秽。
      慕笙晕倒在雪地之中。
      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醒过来。

      此刻,郝府里,郝时莞和母亲正在里屋一边说笑一边生着火炉盆。
      郝夫人身边的婢女泠泠从外面快速走了进来,面色有点为难,“夫人,听说慕大人被查出是谋逆犯,前几日自杀了。刚刚慕夫人也在集市被当众处死,血洒了一地。现在就是那个男孩的下落还未找到。”

      “啊!”郝时莞痛苦地叫着。她原本用钳子夹起了一块烧的正旺的碳正打算换个位子搁着,听到消息之后手臂一抖碳掉了下来砸在了另一只手手背上。
      郝夫人看到女儿的手背烧破了还在出血,心里十分着急,眉毛快皱成了一团。“泠泠,快去拿药膏!”

      郝时莞却径直站了起来,奔跑出去。不顾母亲在背后急促的呼喊。

      外面正下着鹅毛大学,郝时莞顾不得穿棉衣,提起樱色的长裙奔跑而出,只留下浅浅小小的脚印。

      发髻上浅黄色流苏和梅色发带被风吹的绚丽起舞,青丝追赶着她的速度,打着波浪在空中散开。即使在冬天,却总会让人想起那夏日的扶桑。

      她就像那样丽得动人。

      最终,时莞来到了慕夫人被处死的地方。这里空无一人,四周一片寂静。只留有地上的一片殷红。

      雪慢慢变小变缓,像是桂花从月宫飘落下来。时莞双手被冻得通红,紧紧抓住衣角,微抿嘴唇,小声而又急促的喘着气。梅色发带微微飘起。

      良久,时莞从宽袖里取出一支玉箫,缓缓放在了嘴边,微微蹙起眉头。

      一首熟悉的箫声伴着雪花扬起在空中,哀婉动人,两三只树莺飞来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这是扶桑曲。

      慕笙,你一切可好?

      曲毕,时莞将箫紧紧握在怀里,两行泪顺势而下,滴在了雪地上,只一瞬又消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慕笙往事之箫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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