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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亦曈乍到之十二年后 那一双眼睛 ...


  •   月冷风清,朝国的雪积压了满地,压弯了枯树的树枝。月光反射在雪地上,显得夜里没有那么阴暗,折射着微弱的荧光。

      一行人穿着白色的衣服,额间带着白布夜行于雪地之中,这些都是慕家幸存下来的女子,如今连夜被押送到慎刑司。

      队伍前面一个捕快举着一个火把,火光被风吹的忽明忽暗。

      “快走!快走!”队伍旁边三四个捕快拿着鞭子呵斥着,面露凶色。

      “哎,今天我老娘让我早点回家喝汤,没想到又来了个新任务,冷死老子了。”一个捕快将鞭子用胳膊夹住,含着腰搓着手,对地上吐了一口痰。

      站在他右边的捕快拉低了声音,凑到刚刚那个人的身边,对着耳朵窃窃地说:“哎哎,听说这里面有慕家的小姐,长得那叫一个美,白天李彪看到了,说跟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那个小脸蛋我要是能摸一摸,我这辈子就知足了。”说罢对着旁边的捕快挤了挤眼睛。

      左边的捕快停止了搓手的动作,眼珠子慢悠悠打着转,嘴角滑稽上扬,似乎很认可刚才那句话。

      半晌对着队伍喊道,:“停停停。”说罢把胳膊下面的鞭子抽了出来,拿在手里转着。一副吓唬人的滑稽模样。

      队伍逐渐停止不动,捕快向人群到处瞟着,右手插着腰吆喝道:“谁是慕家大小姐,出来给爷瞧瞧。”语气尽是戏谑。

      说罢,无人响应。捕快瞥了瞥嘴,随手抓了一个丫头的衣领叫喝着:“把头抬起来给爷看看。”

      女孩却将头低得更深,肩膀隐隐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的缘故。

      捕快面露凶色,随口又吐了一口痰清了清嗓子,放大声音恐吓道:“怎么着,不听我的话,想挨打是不是?”
      说罢扬起手马上就要落下,突然被旁边一个细长却有力的手接住,狠狠扔向了一旁。

      差点要被打的丫头抱住了那双细长而又白皙的手的主人,委屈地叫着:“小姐。”语气里带着哭腔。

      捕快心里惊了一下,侧头一看,却被靓丽的容貌惊住。呆呆的没有说话。

      虽说自己当差多年,见了不少官家小姐。除了尚书大人的女儿祁君肴以外,再没见过如此动人的眉眼。

      似秋水桃花,却显温婉淑贤。头发虽是极简单的用白玉簪勾出一个小发髻,却仍是美的精致。精致之中也仍含有少女的稚嫩感。

      若是在白天,一眼便可认出。

      突然几道银光闪过,火把全部被熄灭发出了“滋啦”的声响,两个捕快来不及叫出声便断气倒下。

      其他捕快急忙重新点燃了火把,却发现早已不见幕瑾小姐的身影,倒下的两人脖子上被抹了刀,嘴角的鲜血滚滚流出。

      剩下的捕快不敢多做停留,急忙向前赶路。

      而就在刚刚那个地方附近的一棵梅树上,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用右臂环着瑾儿并用右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左手扶着她的左肩,一副保护的姿势。
      待那一行人走远,捂着瑾儿嘴的那只手放了下来,移到了瑾儿身体右侧护在她的身后。

      待那一行人走远,黑衣人取下面具,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白月清光之下,俊美的脸庞被披上了朦胧的银色光辉,温柔且心疼的墨色眼眸漾着微波。
      李辰屹,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良久,李辰屹缓缓说道:“瑾儿,你还好吗?”
      瑾儿抬眼看着他,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李辰屹的手背。

      李辰屹手背微微一颤,瞬间便将瑾儿拥入怀中。“你若想哭便哭吧,不必忍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瑾儿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出来了,泪水不断滑落。因为感受到了自己在被心疼,所以才愿意把自己不坚强的一面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

      李辰屹从小对剑术颇为擅长,且从师于剑道高手木古先生门下,也是他的唯一一个徒弟。

      江湖传言木古先生居无定所,好自由,不喜规矩门派那一套,所以从来不愿收徒弟,很多小生都很仰慕他的剑术千里迢迢赶来阳城拜师最终却连人影都未见到。

      然而李辰屹却是一个让他愿意传授毕生所学之人。

      一方面是他天资聪颖,稍作点拨便可领略精髓。二是勤奋精进,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督促。三是在拜师之前就了解到了先生的心性,尊师重道,偶尔还会给师父送些有趣的玩意儿,算作讨好,但木古先生却颇为受用。

      李辰屹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性子,剑术只是从小喜爱,却从未杀过人。
      而当他得知慕家遭受灭门之灾的那一刻,心里却生出杀意。

      那晚他拿着珍藏已久的木古先生送的赤影剑乔装赶到慕家,却只见火光冲天,数十棵寒梅被烧毁发出了呛人的奇异香味和焦灼味。男丁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朵朵白梅。唯有那棵百年寒梅没有被烧毁,花瓣红的妖冶冷丽,飘下来有如赤雪纷飞。

      女丁全部不见,只在门口小径上捡到了只藕粉色镶了白梅的丝质手绢,那是瑾儿喜欢的颜色。

      在盘查多日之后,李辰屹终于找到了瑾儿的下落,腊月廿六晚押往慎刑司施刑审查,再分配为官奴或送到花楼。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在押送之前将瑾儿救出。

      李辰屹抱着瑾儿,看着腰间镶了青玉宝石的赤影剑,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学了剑术。

      天上漾出一轮银白圆月,空荡荡的夜色里听得见枯叶掉落的沙沙声响。

      李辰屹是一个做事考虑极为周全的人,早在准备营救瑾儿的时候就已安排好了城外的一个别院,那里布置简单温馨,也不易被人发现。把瑾儿安置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不过为避免眼线,瑾儿白天以轻纱遮面,只露出那双秋水般好看的眼。李夫人知晓此事,派了几个婢女过去伺候。

      此后,李辰屹便将自己练剑的地方转移到了那处别院,时不时带些街市上好玩的东西过去给瑾儿解闷。瑾儿一般会坐在亭子下面作画,画的正是李辰屹练剑的模样,神态样貌都极为相像。

      午后他们经常在亭子里闲聊,讲讲书画与剑术,树莺盘旋在亭子上头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声。

      李辰屹想尽办法想让她开心一些,忘掉之前所有不好的事。另一边极力派人寻找慕笙的下落。

      十二年后。

      阳城街头,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左手捧着榛果,右手不停的往嘴里一颗颗的递,榛果壳随地一吐,乐此不疲。
      少年穿着水蓝色的布衣,肩上斜跨着装书用的背包,样式简单好看,像是家里手巧的人一针针缝补做出的。书包内侧用黑线缝补了两个字,亦曈,应是他的名字。

      脸是难得一见的俊俏好看,不仅仅是普通的好看,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来像他一样似秋水桃花的眉眼。只是单看你一眼,却觉得明眸含笑,暗送秋波,似对你有意。而那高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脸型增加了硬朗之气。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为俊美的。

      “诶呦!”一个站在街边正买着饼的男人突然叫出了声,用手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道,“谁在往我头上砸东西?”
      说罢,低头一看,半片榛果壳在自己左脚脚底。

      再次抬头,只见一个少年把左手藏在了身后,嘴角还挂着一颗榛果粒。傻傻地笑了一下,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小跑而去。

      正值春末夏初时节,远处高木煦风,陌上花繁。

      没多久,少年回到了家,一个四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穿着布衣,手里锄着一根很大的扫把站在门口,扫把的长度比他还要高。男人的头发已有些花白,眼角有经岁月磨砺留下来的角纹。表情气鼓鼓的却有些可爱。

      少年却把这当成了平常事,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张开双臂亲切的叫着:“爹,你的宝贝儿子曈曈回来啦!”明亮的眸子闪着光。
      四十岁的男人却是气鼓鼓的模样,扬起手上的扫把就要送上前去,“你还知道你有个爹。今天又有别人家的父母过来找我讨说法,说你欺负了人家的女儿。你说你天天不好好上学欺负人家姑娘你怎么就这么不上进。”说罢扫把落了下来被儿子十字交叉状的双臂挡住。

      远处传来了牧笛之声,悠远流长。煦日和风,湛蓝的天空中一行白鹭飞过,越过云层,穿来极轻极轻的回响。

      男人再次提了一口气,举起扫把又要打下去。少年向院子里跑去,石桌上和他周旋,委屈说道:“爹,我真的啥都没干啊。你是说裁缝家的那个女儿是吧,我就看了她一眼她就想和我好,我当然就拒绝了。我连她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怎么就变成我欺负她了?”说罢,真挚诚恳又委屈的看着面前拿着扫把的男人。

      男人半举着扫把定住,“真的?”
      少年点了点头,讨好说道,“您看我长得和您一样这么俊,那家的女儿看上我也挺正常不是?”说罢又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放下手中的扫把,思考了一下,半晌,傻笑着说:“那倒也是。”

      此时厨房里传来了一个女子淡淡的声音,“吃饭了。”

      朗日当空,少年对自己的爹挤了挤眼睛,笑着说:“一朵云儿在叫我们啦,快过去吧。”

      男人急忙大声回应着那个女人:“好,我们马上就来。”说罢,便把扫把靠在了墙上,和儿子走进了屋里。

      此时,屋外的槐树下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灰褐色布衣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位带着黑色圆帽,手持巨大弯刀的紫衣人。帽沿围了层层叠叠的暗紫薄纱,直垂到膝弯,看不清里面的脸。

      “你确定他就是幕止函的儿子慕笙?”紫衣人问道,语气清冷。
      男子含着腰唯唯诺诺道:“小的确定,十二年前我曾救过他,那一双眼睛不管过多少年我都不会认错。”
      顿时,紫衣人眼神凌冽,凝结出层层寒冰。

      一阵煦风吹来,层层叠叠的暗紫轻纱交替漾开。
      身后是青山绿水,燕舞莺啼。

      与此同时,尚书府别院,一棵紫薇花树立在院中,微风吹过,一场紫雨落下,溢满整个别院。整个院子都飘散着淡淡的紫薇香气。
      本该是吟诗作赋的景致,却不和谐的出现一群大夫进出闺房的场面,门口尚书大人和夫人来回走着,坐立不安。

      半晌,一个婢女从屋内跑出,一边喘气一边激动说:“老爷夫人,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尚书夫人瞬间热泪盈眶,不顾姿态的向屋内跑去,走到床榻边上握着一只白皙的手,看着榻上人。

      床榻是用红玉木软打造,有驱寒的功效,上面雕刻着细小精致的紫薇花纹。床上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眼角细长微扬,是个勾人的眉眼,但却微微蹙了起来,看起来现在并不好受。青丝黑发随意垂在耳边,碎发显得更加憔悴惹人心疼。

      此人正是祁君肴。她脸色苍白,嘴唇却是嫣红。

      尚书夫人握着她的手一边捂嘴流泪一边道:“本就听了那高僧的话,招了擅长巫术之人。怎么还不见好转?”说罢用另一只拿了丝帕的手擦了擦眼泪。

      半晌,祁君肴微闭的眼睛睁大了些,眼神侧了侧望着母亲,嘴唇动了一动,语气极轻地,“原本我就做好了活不过十七的准备,如今多活了五年,也该知足了。若是没有尔洛,我也不会......”还未说罢,就轻咳了起来。

      尚书夫人脸色愈发凝重,像是哄着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会不会,我会让你好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让你好起来。”

      凉风从镂花的窗棂飞进,夹着紫薇花瓣打着旋儿,一些落在了地上,还有一些落在了三石茶几上。石鼎正冒着袅袅青烟,散着一股娟黛的淡淡泠香。

      与此同时,书房之中。尚书大人面色沉重,双手背在了后面,面前站着一个带着半边面具的少年,只露出一副清秀朗润的好看眉目。

      良久,尚书大人淡淡道:“合适的人选还没有找到吗?”顿了顿,“再这样下去君肴就等不及了。”

      少年沉稳的回答:“已经找到了,是一个裁缝家的女儿,和小姐一样阴年阴日阴时出生,今晚便可换命。”因带有面具,看不清他的其他的表情,单眉眼有些凝重。

      尚书抬起头看着窗外,缓缓闭上眼睛,应了一声:“好。”

      少年撇了一眼窗外,只见群山连绵,青山黛远,被蓝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浅蓝水光。蓝空中一行西灵鸟成群飞过。

      君肴,无论如何,我会让你好起来,哪怕搭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亦曈乍到之十二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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