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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亦曈乍到之灯火送行 此刻的尔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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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风林的医药调养下,过了二十日,亦曈便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面色还有些差。
在此期间勇柱和一朵云儿前来看望,亦曈说自己去树上摘果子摔得,勇柱抱着儿子哭个不停,仿佛摔得是他自个儿。
一朵云儿把熬了的鸡汤带了过来,表现冷淡,也没多说什么。
由于亦曈伤的是肋骨,不方便下床,所以这二十天都在白风林那里调养。
那天勇柱从白风林家回来,心里就很不安心。
想到十二年前那个雪天,他路过集市看到一个男孩晕倒在了地上,就把他背回了家。
云儿当时看到这个孩子的反应特别激烈,坚决说不能留着。吞吐了半天才说他就是慕笙,全国通缉的谋逆犯的儿子。
光是赏钱就有一百万两银子,那是他做梦都能笑醒的财富。
但是当他看着这个孩子入睡时乖巧的面容,以及眼角不断涌出泪水的时候他的心软了。
他劝说了云儿把这个孩子留下,他只比他们的小芋头小两岁,可是小芋头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这个孩子不就是老天怕他心里太难受赐给他的吗?
更何况大夫说他因打击太大,加上高烧不断,丢失了原本的记忆,只要一直瞒着就好了。反正也都是些不好的记忆,没必要留着。
而小芋头...小芋头...
这件事更不知如何说起。
小芋头早在十二年前就去了郝家,被收为二公子,改名郝栩寒。
那天郝时栎找人绑了小芋头,云儿赶到郝家看到小芋头躺在门口被打得奄奄一息。适逢郝彻回府,但对儿子做的这种事早就是默许状态,根本不愿插手。
云儿没有办法当场大喊了一句:“这是你的儿子,十五年前,十五年前...”还未说罢便蹲着哭了。
郝彻最初没仔细看女子的样貌,愣是被吓住,细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毕竟是自己当初犯下的事啊。
于是阴差阳错下郝时栎亲手给自己招了个弟弟回去...
想到这儿勇柱又感性的哭了,他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就这么给拱手让人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大户人家的孩子,应该能吃好的,和好的,过得更富裕,更享福吧。
勇柱心里这样想着。
彼时头顶飞过两只云雀,发出类似口哨的鸣叫,勇柱觉得那是云雀给出的回应。
然而事实却是小芋头过得并不好,他在那个家庭就是一个被排斥的存在。
郝时栎自不必说,经常在玩伴面前当众羞辱他。
郝夫人也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总是要责骂他几句。
郝彻的态度也是装作完全不知道。
时间久而久之,他变得沉默寡言,学会自我消化,每日刻苦的练习剑法,骑射,所有委屈都学会往肚子里咽。
这么多年来对他好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温婉聪慧,单纯善良,像画里走出来一般。
他的妹妹,郝时莞。
她会在母亲、哥哥欺负他的时候袒护他。
她会在他被罚跪,被打受伤的时候给他送药。
她会内疚的和他说,对不起,栩寒哥,我替时栎哥向你道歉。
让他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家里能够感受到一丝温暖。
时莞如今正在城北筹划着自己的茶楼,这是她与父亲商量很久之后才定下的。
郝彻想的是把它建成全国最大的茶楼,可以用来招待宾客,也给自己撑足面子。
当然时莞就另做他想了。
自从将茶楼的位置选定好了以后,时莞几乎从早到晚都在那里忙着,亲自给施工的平民带去一些糕点和米粥,深受大家的喜爱。
偶尔的,天黑的时候,她会看着夜空里的明月,拿起玉箫吹一首曲子,婉转悲伤,是那首再熟悉不过的扶桑曲。
风吹开时莞绢丝般披散在肩的长发,斜斜的半扬在空中。月光融融,柔柔的洒在她那张美到骨子里脸上,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慕笙,你到底在哪里呢?
......
郝栩寒表面上对妹妹十分冷淡,包括她对他的关心也是冷漠处之。
但是每天晚上他都会守时在城北的一条极长的巷子里等候,默默护送她回家。
那个巷子叫殊离巷,虽然说是一条巷子,但是看起来更像是树林里的一条小道。道路两旁长了两排参天大树,遮住了许多光线,所以整条巷子显得特别阴暗。过往的人群也是零丁几人。
后来郝栩寒特意在巷子两旁挑了两排风灯,道路便显得光亮了许多。
时莞每晚都在亥时回家,坐着一个轿子,前面由婢女莺莺掌灯,再加上巷子旁边的两排风灯,也还算是明亮。
郝栩寒则藏在树下,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直到接回家中。
不过时莞并不知道这些。
他也不需要让她知道。
夏至那天的晚上,时莞坐着轿子路过殊离巷。彼时月朗星稀,融融的月光洒在参天古木上,似披了层粼粼的光辉。
没多久,却听见外头传来了莺莺颤抖着嗓音,意思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外头的灯都熄了。
时莞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整条巷子似荒野般空荡荡的暗色,只有莺莺手中的灯笼还剩些微弱火光。加上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嗷的凄厉声,确实有些让人害怕。
却也只在一刹那,两支从身后射出的带着火种的箭嗖的一声穿过巷旁的两排风灯,瞬间灯火通明。
风灯散出的橘色的柔光映在时莞微微抬起的温婉娴淑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动的好看。
一旁的莺莺激动的不停叫着小姐小姐!眼中流光溢彩,那一瞬对她来说梦幻而又美妙。
时莞眸中也流露出了惊喜,回过头去,却未看见人的身影,便又上了轿子。
待那行人渐行渐远,树的背后走出来一人,白衣玉服的翩翩公子,郝栩寒。高挺的鼻梁将风灯的柔光生生割断,一半露在柔光中,一般在阴影下,是一种说不出的俊美。风灯将他的身影拉得欣长。
夜凉如水,尔祯刚和爷爷商量好明日去邾城的事情准备回房休息。路过种了一圈昙花的小院,却看见亦曈正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从尔祯那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是侧脸,好看的让人心慌。
尔祯偏头看向左肩的栾栾,“要不我们也上去坐坐?”
栾栾欢喜的发出啁啾的叫声,用头上那一撮蓝色绒毛轻轻抵了抵尔祯的脖子。
尔祯悄悄走了上去却发现亦曈没有动静,便突发奇想的藏到亦曈背后准备大叫一声吓唬他。谁知自己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亦曈却先回过头伸出脖子和手伴鬼脸唬她了。
尔祯对此毫无防备,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没料到屋顶空间有限,踩了个空,身体直接往后倒了下去,翡翠色的绮云裙借着惯性像是漾开的笔墨,此刻的尔祯就像是一只轻盈失衡的绿灵鸟。
亦曈本来还是嬉皮笑脸,突然转变成紧张,俯下身去用左手揽住尔祯的后肩,借着力旋了半圈,将尔祯带了上来。
绿色的发带脱离了尔祯柔顺的青丝借着风力缓缓飘落了下去,被栾栾用嘴衔着带了上来。
尔祯微微喘了喘气,脸上也发烫了起来。
亦曈将她放稳之后便将手收了回去,看着她挑眉道:“咦?你的脸怎么红了?”顿了顿,嬉皮笑脸的补充道,“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桃花眼在此刻流露出了别样的色彩。
尔祯反抗道:“才没有。”
亦曈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总喜欢偷偷看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