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起莞摇叶祯祯》晏从池子

12、亦曈乍到之初见药圣 亦曈的心

　　亦曈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栗琼鸟绕着窗外翠绿的小叶女贞来回盘旋发出泠泠清脆声响，宛若夏日柔风吹过五色沙铃。桔梗的清雅淡香从半掩着的窗棂流入，绕过雕有琉璃繁缕的圆形杏色杜梨木桌，沿着刻有镂空繁复花纹的红檀木床边，沁入亦曈的鼻子里。

　　屋内光线刚刚好，既不会刺眼，也不觉得阴暗。

　　他想起了刚刚做的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极美的女子躺在他的怀里，嘴角的鲜血汩汩冒出，不管怎么用手擦拭都擦不掉。嘴里好像倔强的说着什么话。而后忽然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水滴在她的脸上，冲洗着满地的鲜血，最后她缓缓闭上了眼。

　　亦曈的心抽疼了一下，醒了。

　　亦曈微微睁开了眼睛，感觉眼角湿湿的，用手摸了一下，竟然有一滴泪？！！
　　内心不禁震惊，我竟然哭了？！

　　这个确实是一件值得震惊的事，毕竟在亦曈有记忆以来的这十二年里，从来都是各种姑娘为了他而伤心欲绝。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流眼泪...

　　太不可思议了...

　　震惊之余瞥见身上盖的被子边缘绣有丽格海棠，像是姑娘家用的。
　　眼睛再看一圈，四个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医书，一张圆形杏色杜梨木桌，一张屏风，一个书桌，桌上摆着一个正冒着不知什么香的三角鼎，味道还怪好闻的。

　　“嘭、呲、啪、啦..”屏风后面传来了瓷器碰撞的声响还有什么东西发出嗞嗞声。

　　这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人。

　　一个姑娘的声音传了过来：“栾栾，不是那个。”
　　“对对对，这个，这个。”
　　“真乖。”

　　慕笙用胳膊撑了一下身体想起来，却没想到肋骨那处传来了剧痛，“咝”的一下倒抽一口凉气，同时闻到了一股极苦的药味，不禁用手在鼻子前扇了一扇，眉毛快要皱成一团。

　　屏风后面的姑娘走了出来，旁边飞着一只非常漂亮灵动的小鸟，头顶上有一小绰蓝绒毛，羽翼是彩色，暖色系。尾巴是大红，非常纯净的红，可爱极了！

　　姑娘手里端着一碗药，用一个木托盘托着，朝亦曈走了过来。
　　“喏，这个是药，效果极快，喝了以后就不痛了。”一个轻快的女孩子的嗓音。小鸟在她旁边同样飞的很欢快。

　　亦曈从她走过来的时候就在打量着，是一个看起来灵动的好看的姑娘，总感觉有些眼熟...

　　罢了罢了，凡是好看的姑娘他都会觉得眼熟。

　　但他不知道这个端着药的女孩从那天夜里上山采药发现他的时候也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那个曾经舍命救她的少年一样，眉眼都那么特别，那么好看。
　　不过他应该已经....

　　当时亦曈已经昏睡了过去，眼睛闭着，看上去杀伤力还没有很大，但是现在看到他那双眼睛，和那30度的完美侧脸，竟然觉得心跳加快了...

　　真是囧。

　　亦曈挣扎了很久终于能坐起来，端起了递来的药，说了句谢谢，看着，看着，始终没能下得去嘴。

　　真的是太苦了。

　　所以他决定先说说话，暂时不喝。“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白尔祯。”顿了顿：“你呢？”

　　“亦曈。”

　　都是未曾听说过的名字。

　　男孩挑了挑眉：“你刚刚是在同这只鸟说话？”

　　尔祯看着他挑眉的动作有点走神，呆了一下回应道：“嗯，对。这是一只灵鸟，名字叫栾栾，我爷爷培养了多年的，能听懂人说话，还辨别得出药味。”

　　亦曈不由得心里一阵叹服。

　　彼时门吱丫一声开了，走进来了一个老头子，白衣裳白头发白胡须，手里拿着一本医书。
　　白的纯粹。

　　这应该就是她的爷爷。

　　老头子慢悠悠走到亦曈床榻边，问道：“你可知自己的身体有异相？”
　　什么？
　　“你的脉象是老夫诊过得最为复杂古怪的。”
　　什么...
　　“你莫不是修习过什么武功，或者巫术？”
　　什么？

　　亦曈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老头儿，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儿看着他呆傻的眼神，淡淡一句：“可丢了部分记忆？”

　　亦曈再次震惊，竟然连这个都能发现。

　　一旁的尔祯补充道：“我爷爷可是江湖神医白风林，医术上能与他较量的人未有几人。”

　　亦曈虽然没有混江湖，但是这个名字还是听到别人谈起过。孙府夫人诞下子嗣后便因失血过多姓名危垂。请去的医术高明的大夫只叹了口气暗示节哀顺变吧。谁知白风林恰好经过孙府，被请进去看了看，孙夫人就从鬼门关那里拉回来了。

　　城西的吴应才做的造铁生意，眼睛被火灼伤失了明，用了白风林给的药膏就非常神奇的恢复了眼伤。

　　还有被一传十，十传百的听起来有点恐怖的诈尸事件...

　　那个事件原本是刘家老爷子只是暂时气剩出现了一段时间停止脉搏的情况，但是被误诊为断了气。刘家大儿子哭着准备把老爷子装进了之前准备好了的棺材，结果白风林去了之后只将一根香放在老爷子的鼻子上，片刻老爷子就醒了。

　　一时间很多对医术感兴趣的小学徒都想拜白老先生为师，但是白风林均一一拒绝了，说辞是家里太小，容不下人。只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自己的孙女，也就是白尔祯。

　　所以说白尔祯现在的医术应该也是很高明了吧。

　　亦曈从思绪中缓了过来，点了点头。栾栾扑闪着彩色翅膀落在了亦曈的肩头。

　　白风林摸了摸胡须，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可想恢复记忆？”顿了顿，“我可以帮你。”

　　想啊，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是他想了十二年的事。

　　可是在这一刻他却有些退缩。
　　是的，他想，他对过去八年发生的事太过好奇。每次问他爹，他爹总是支支吾吾的，眼神里全都是躲避。他十分了解他爹的性格，是个老实人，一说假话立马就能发现。

　　可是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呢？
　　有什么事需要去隐瞒呢？

　　还有方才白老头说的什么身体异常，脉象古怪，他从来都是健健康康，没生过病，怎么可能？

　　一直让他想不通的还有那个梦，他经常会做的一个梦，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梦。
　　就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一个院子里落了满地的白梅，风一吹把它们漾了起来，就像一个个可爱的雪绒球。
　　他看到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院子里练习书法，姿态端庄优雅，但是始终没能看清他们的脸。
　　他看到了大片扶桑花下一个穿着樱色琉璃裙的小姑娘的侧影，美得让人动心。
　　......

　　明明都是一些美好的画面，每次醒来却觉得心绞痛，要大口大口的喘气才能好受些。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难道他忘记的是让他痛苦的事？
　　可是明明那些画面是那么明媚、美好...

　　对了，还有昨天夜里...
　　他非被认定成一个叫慕笙的人...
　　还有那把刀，他并未觉得那把刀旋转的很快，他甚至看请了刀旋转的方向。但是那位紫衣人去说从未有人躲得过那把刀...
　　他竟然也看清了刀擦过的松叶叶片上的纹路，那个时候天色明明已经很暗了。那个距离连叶子都不容易被看到，但是他却看的那么清晰...

　　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想却有这么多疑问。亦曈心里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也只是片刻，化成了坚定的眼神，看着白风林，“想。”

　　是的，不能再活得这么不清不楚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白风林眼角露出了笑意，眼角纹更深了，看起来慈祥可亲，“我且先给你开副药，每天按时喝下，每月来我这里用药草泡十二个时辰即可。”顿了顿，“只是有一个问题...”

　　亦曈接话：“什么？”
　　“我虽可帮你恢复记忆，但不能保证恢复记忆的时间，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药钱打算怎么结算？”
　　“......”

　　是啊，药钱。
　　他肯定是不能找他爹要的。
　　就凭他爹的反应来看，根本就不想让他想起来以前的事。

　　“要不我每天站在门口给你拉客怎么样？”这其实是一个好主意，亦曈还没有见过哪个女孩子看到他不脸红心跳的。而且不止是女孩，男孩也会被他的桃花眼给吸引住。

　　但问题是白老先生现在生意红火的很，根本不需要再去招揽客人。

　　而且白风林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

　　白风林开口道：“失忆症并非一般的药草可以治疗，你需要到梅岭的崖壁上去取一味药草，朱露丹。尔祯知道朱露丹的样子，她会和你一起去。”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做另外一件事，陪尔祯去一趟邾城，那里有位大户人家的太太患了寒疾，你和她一同去我放心些。”

　　亦曈爽快答应：“好。”

　　那边尔祯愣了愣，什么时候说要去邾城了，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