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龙吟》卫茅

2、第一章 昨夜积素满

　　昨夜积素满山路，沿着蜿蜒的岁暮山路而行，一路两旁的常绿树时不时有大片皑皑白雪压弯枝丫顺道滑落，抬头一望，峰峦起伏，重叠环绕，浓墨着色的山景掩于几层乳白色的雾中，忽远忽近。拾级而上忽陡忽缓，忽弯忽拐的山道，便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庭院住宅。
　　岁暮山山面环水，俗言道：“山环水抱必有气。”虽不是什么仙气缥缈的世外仙山，但其间倒也蕴含着天地灵气。
　　作为一个外头屁大点事都砸不到头上的野鸡门派的真人，在阳真人闲来无事颇好垂钓，相比满世界看热闹，没热闹就找点事来热闹热闹的下里巴人的庸俗掌门，倒是一种雅兴。
　　垂钓讲究意境，掌门曰：于鸟绝人踪灭的江边便是上佳的去处。在阳真人欣然戴箬笠，披箬笠，独钓寒江雪。看起来犹如世外仙人，世外仙人一脸高深莫测平望江面于卯时便开始垂钓。
　　临近午时，在阳真人起身看着破天荒空空如也的鱼篓，竟无语黯然。
　　“…….”在阳真人想“回去要是遇到那个事儿精掌门，恐怕得被取笑个三五天。”
　　在阳真人思前虑后，他不死心地又重新坐回去，再次一脸高深莫测平望江面。
　　…….

　　“掌门，怎么在阳真人还不回来用膳？是还在钓大鱼吗？”岁暮派的小师妹林霖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道。
　　“嗯，你在阳真人忙着钓大鱼，不吃了。”抑弦掌门夹着鱼肉乐呵呵道。
　　弟子们知道在阳真人一向不喜他人去扰他钓鱼，倒也不敢拿饭食去惊扰他。
　　“在阳真人素来卯时去，午时归，怎今日如此晚归。”孝顺而且理智的大弟子王亦蹙眉道。
　　“这大冬天的，可能是钓不到鱼，你们在阳真人又固执，钓不到就不回来。”抑弦掌门轻叩桌子如是说。
　　“虽说是大冬天，但在阳真人一直都是在向阳迎风处垂钓，按道理多多少少也钓得到。”大弟子不罢休。
　　喔！那是因为我把你们的在阳真人骗到背阴处去钓鱼，钓得到才怪！这小呆子！抑弦掌门想归想一边温和地夹菜给小师妹“来，小霖，你现在在长身子，多吃点。这外头冷吗？”
　　“掌门，外头正是雪融时，冷得不行。”
　　那就好!抑弦掌门满脸慈祥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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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沉，抑弦掌门如浴春风地去观摩观摩他这个死心眼的在阳师弟看着一无所有的鱼篓面如死灰的模样。
　　一到江边，抑弦掌门看着背对着他的师弟，心中开始美滋滋地准备描摹那副表情，他亲切地开口问道：“师弟，你钓——呃！！！！”
　　抑弦掌门看到在阳真人手里抱着的玩意，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后退一步，嘴巴都不利索道：“师师师弟，你你你是在江里钓上来的吗，天！还是你在外逍遥时有的，你你得好好给我交代交代！给师门一个交代！！”
　　“…….”
　　“掌门师……”在阳真人正开口欲言。
　　“别叫我掌门，别叫我师兄，在阳啊！你说你这么在外风流，让一个姑娘家自个给你生下孩子，还给你亲自送上门来!”掌门甚是痛心疾首地打断真人的话。
　　“我要飞书给饮霜真人，叫她别瞎了眼要你这种负心汉。最好是将你给摧烧之，当风扬其灰。再狠狠抛下句‘相思与君绝’，啊——”掌门刚要御剑，在阳真人脚一勾起地上的鱼篓猛地一踢，狭风狠狠地砸向半脚刚踏上剑的抑弦掌门。
　　掌门脚下一个踉跄，捂着被砸中的后脑勺，难以置信道:“以下犯上，在阳，莫非你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在阳真人面无表情道:“闭嘴，这孩子不是我的，有人将他放置在木盆里顺着水漂泊下来，我刚好看到木盆里有东西便把木盆给勾过来，一看才知道是个婴儿。”
　　“那也是，我就知道你这副七情不上脸的死板样，除了饮霜真人这性情刚烈爱好独特的女子能看上你外，还有谁家的小姑娘钟意啊？”掌门不伦不类揉着后脑勺凑到在阳真人旁，弯腰盯着其怀中呼呼大睡的婴儿。
　　“这也是怪了，谁家父母心那么狠，啧，要不是你杵在这钓鱼，照这种鬼天气，哪个傻子会站在江边吹风？这婴儿不给沉了也得冻死。”抑弦掌门道，“嗯，既然你给救了，就算是有缘了，带回去和饮霜真人当儿子养吧！”
　　“嗯。”
　　“还有啊在阳，你也老大不小了，人家饮霜真人都等你这么多年了，一个姑娘家的也是不易的，你也别辜负人家。”掌门难得一次正经地说着人话。
　　“师兄，我知道。”
　　“欸，这孩子怪软乎的，来，给我抱抱。”掌门用手指戳着熟睡婴孩的脸庞，顺道从在阳真人怀中接过婴孩，“呦！这玩意还真沉。给他起个名字吧。唔，乳名就直接叫阿沉，生动形象。”
　　“嗯。”
　　在阳真人拿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眼见这木牌上刻有一个“宋”字，他沉吟道“这是从木盆内取出的，应是孩子父母放的。宋，大概就是他的姓了。”
　　“等等，让我瞧瞧那木牌。”抑弦掌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木牌，两面翻看，眯眼轻嗅。
　　“金丝楠乌木。啧！”
　　“……师兄。”
　　抑弦掌门虎目充满慈爱：“土名易养活，名字就叫宋二蛋吧！”
　　“……”在阳真人不理会他土气绝顶的掌门，看着酣睡着的粉雕玉琢的婴孩，铁打汉子也有柔情的一时片刻。
　　“叫宋恒甘吧，恒甘恒甘，一生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