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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淡止若水 嗯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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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去往萧府应该还有一天的时间,可现下叶无絮却是连一分钱也没有了,别说住宿是个问题,就连吃饭也是个问题。本来还是有一串糖葫芦可以吃的,现在连糖葫芦也没了啊,他还可以再惨点吗??
上天告诉他其实还有得救——因为山楂他不是还咬了一口吗?
叶无絮心里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悲伤……
在这种状况下,他是可以操起老本行的。走进一家客栈,问了声好便要借人家的桌子一用。
路上的人只见他在门口摆放了一张桌子,又在那个丑到惨绝人寰的包里拿出几张白纸铺就,旁边还立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代笔书画’,字迹张扬却又是十分稳健,远看是一派豪放之气,细品却又有天下之一的稳态,不板不逸。
现在的老百姓普遍觉得像叶无絮这样的半大小子不过就是卖弄自己,哗众取宠罢了,会的东西不多。那些真正的艺术家都是老一辈的,要么已经考取功名,要么就已隐居避世,怎么会在大街上叫卖,这样做无疑是在拉低读书人的位分。
叶无絮站在白纸铺就的书桌旁,回头看了看店主人,略一思考,手里多出一张红纸,裁成两份后提笔写了一联贺岁。老板先是愣了一下,看见叶无絮眼神示意,才喜滋滋的接了过去,就挂在门口。
叶无絮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这恐怕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思维定式,不仅如此,他们还会认为俊秀之人大部分会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有了脸蛋就没有了学识。说起来这样认知的来源还挺令人无奈,官宦家的儿女都是霸踞一方的祸害,穿得好吃得好,可就是肚子里没点东西,又都是年轻的孩子,日子一长,很难不影响大家的思想。
又过了一会儿,叶无絮撇了撇嘴,现在正是快要过年的时候,应该有挺多人需要写对春联,画幅贺图什么的,他刚才已经露了一手,怎么现在还没人来?
还在想着人就来了,是一个文文弱弱的青年,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文化的样子,他开口:“先生,这里也可以画幅画吗?”
“当然。”
那青年又问:“什么都行?”
“只要我会的,什么都行?”
那青年眼睛晶晶亮,又登时红了脸。
叶无絮感觉不妙。
“春花,可以吗?”
“春花?”
那个青年继续扭捏道:“是啊!”
这个青年是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再看他刚才局促的样子,莫不是要求幅画讨妻子欢心?
抱着戏耍一下的念头,叶无絮道:“有何用途呢?”
青年用手挠了挠红脸,道:“啊?这还要问的吗其实也不为什么,就是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无絮打断:“想讨个媳妇!”
青年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叶无絮笑的开心,却不说话。
青年却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开始滔滔不绝:“送真的鲜花,保留不久就会烂掉,家里也没钱买不了贵重东西,正愁着,就看见先生了,说真的,这字太漂亮了,真的!”
“嗯嗯,我知道。”
青年就接着说:“所以就想着买个画上的花,又好看又达到了效果,还不贵。”
叶无絮点头:“不错。”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叶无絮说:“那你想要什么花好呢?”
“……”
又是沉默。
“不知道,先生随便好了,能表现出我意愿的就可以。”
须臾,叶无絮问道:“你着急吗?可能一幅画要好几个时辰。”
“没事,我可以在这等的。反正我也不忙。”
“那好。”
究竟要画什么呢?首先肯定是要好看,然后还要能触动到别人……
……
黑衣青年的眼睛不像叶无絮的眼睛那样清亮,反倒带着一分幽暗的颜色。他的眼睛狭长,一直延伸到翘起,笑起来仿佛是带了钩子一样。
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而突起的一阵悲凉,就像是在平静的谭中撩起一波涟漪,连带着水中幻月也荡漾不已,打碎了无尽头的寂静。
眼中有无限的情与望,皆付诸于一笑。
……
回过神来,叶无絮不放过任何一点想象,紧闭双眼,想要留住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美。
忽然他眼前浮现出了一朵红芍,既不淡雅亦不高贵,它拥有的是令人疯狂的妖冶,鲜艳的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叶无絮当即落笔:“那就画,红芍吧?”
虽然他在询问,可笔下已经开始描绘刚才想象中的轮廓,一笔一划,甚是灵动,一勾一勒,甚是用情。
等到他终于把想要记住的大致画完后,发现那个青年在吃惊,于是就问:“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看啊!”
是很好看啊!叶无絮心里这样想。
接下来就是细笔勾绘了,叶无絮神情专注,一心只在这幅画上,闭眼,眼前又浮现出红芍,睁眼,便开始随心所欲的下笔,所到之处无一不鲜活起来。
他拿出画笔,沾上了红颜料,觉得不对,又细细磨了写朱砂,这才开始上色。
他边想着,手下边动着,一发不可收拾。
芍花本是惟妙惟肖,那红就更像是红到了人心里一样,是要把人迷住了一样。手下不知觉加深,他觉得还可以更深一点,渲染多几分,共鸣多几分,这样便好。
叶无絮最后一笔,聊有趣味的多停留了一刻,再抬笔,俨然是一处绝好的色差,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哇,太好看了!”
画中的红芍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栩栩如生,好似这根本不是画出来的,而是从纸里生出来的,墨香离近了闻像是花香。
那一朵妖冶的红芍正无声无息的开放。
叶无絮盯了好一会,才被喊声拉回注意,“可以题字吗?先生。”
“先生?”
“恩?呃,可以。”
其实叶无絮也没想到他竟然画的这么好,完全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画出来了,比他以前画的任何一幅都要好。
只是,只是他并不是一个有什么东西都要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偷偷分享的人,他一直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因此他并不觉得自己画出了好的作品就应该私自保存起来,好的东西就是给大家一起看的,赠与有缘人也无妨。
可是,这次他却不知为何不太想赠与别人了,不太想给别人了。
叶无絮摇摇头,叹了口气,强行把这个想法压制下去,道“可以啊,你想要题些什么?”
“先生还是随意就行。”
那就,叶无絮拿起笔,在画的右上角字写‘红芍知为谁生’,还没想完下半句,就听得一阵兵荒马乱。
怎么了?
那个青年吓得撒腿就跑,画也没拿上。
下一刻,他就听见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说:“喂喂,在我们这儿挣钱,不表示表示吗?”
来了一群人,说话的是个痞气的男人,好像是遇上了地头蛇?!
叶无絮笑着说:“我只是路过,并不打算长期在这儿。”
他说的一板一眼,其他人却笑得捧腹。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不想交保护费喽~”
“嗯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哼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这笔钱是保护费,可我明明刚被你们吓走了一位顾客,我花都完笔了,请问,这笔账怎么算?”
叶无絮视线望过去,看到了最中间的那个人,那个人并不和其他人的装束有何不同,亦是粗布衣,只是神色间多了些稳重,看样子是个头头。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那个头头说:“兄弟,会画画?”
叶无絮搞不懂这个头头为什么忽然这样问,难不成要剁他两只手?叶无絮看着他,脸上写着‘你看不见吗’,却只是淡淡的道:“恩。会一点。”
“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问问,没什么别的事。”
“哦。”
“……其实,有事,”
叶无絮撇嘴看他。
“我想让公子帮我画幅画。”
叶无絮拿起毛笔看似真诚的问道:“哦?什么样的画呢?”
“拜寿的。”
“画给谁?”
“说出来也不怕笑话,是给我奶奶的!”那个头头说,“不过公子别担心,我会付钱的。奶奶要八十大寿了,做后辈的没送过什么东西,再不想着奉养奉养,怕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