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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就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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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一来,元西就伏在桌上睡了。
她扔下一句“帮我看老师”,就两眼一闭进入黑甜乡,她的位置是教室最里边那一列,有常群耀高大的身体挡着,也没让早自习巡逻的老师发现她。
外面阳光大,她是面朝常群耀这边睡的,挡在脑袋前面书快要歪倒了,常群耀帮她把书扶正,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在雪白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一丝头发搭到嘴唇上,常群耀手不自觉就伸过去帮她把头发拨开,发尾还粘着亮晶晶的水渍。凑近一点看,脸上白白净净,真是一丝瑕疵都没有,常群耀有时候在楼梯间里碰到长了红彤彤一片青春痘的女孩子,心里也会开小差:难道她和她们是不一样的物种吗?
她睡得太香了,甚至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第一节课上课了,他都不忍心叫醒她。
一节数学课,上面讲课的是学校里有多年教学经验的省级金牌讲师,年纪大得已经快退休,只带实验班一个班。他指着一道例题,厚厚的老花眼镜下的小眼睛在班里转圜一圈:“元西,你上来做这题。”
常群耀推她胳膊,把她叫醒,轻声告诉她是哪道题。
元西人醒了,神是懵的。涣散的眼神被这一下吓得重回精神,她懵懵的样子,脸颊睡得粉粉的,白里透红,像一颗粉嘟嘟的水蜜桃。她没听清常群耀刚提醒的,凑过去又问了一遍。
这一凑有点近,把脸都送到他嘴边了。
常群耀又轻声说了一下是哪道题。
做好题下来,元西算是彻底醒了。
“昨晚没睡好?”常群耀问她。
“嗯。”
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书本,元西有些出神。昨晚商陆他们那群人玩到凌晨一点才结束,自己躲在被窝里不堪其扰,迷迷糊糊很晚才睡过去。早上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商陆已经在桌子边优哉游哉的喝牛奶了。
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精力。
早上商靖安排了司机送他们,车上她就一直在打盹。
今天是周一的缘故,第二节课的大课间是升旗仪式,所有学生都要到操场集合。高二15班例行受批评,他们班男生基本都成了升旗台的主要角色了,每周都得公开表演一下朗诵检讨书。队伍解散之后,走在人群里,元西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居然是商陆,有些莫名其妙。
“喂,问你,那个女的,”他好像和谁都有种自来的熟稔,元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新来实验班的同学,“是你们班的?”
“嗯。”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元西盯着,示意他挪开。
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故意忽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不由分说的塞到元西手里:“这个,帮我给她。”
说完还好哥们儿似的拍拍她的肩膀:“谢了。”
元西看着手里那封信,再看看新同学的背影,摸不准他又在玩什么游戏,总不可能突然换口味了吧。于是上前叫住她,因为没记住她的名字,只好用喂来称呼的:“喂,给你的信。”
殷雅文疑惑的接过信,说是信,其实是折了几折的白纸,信封都没有,纸的背面还有一点脏脏的水渍,她问:“谁给的呀?”
还是有必要让她有点警惕,毕竟元西也觉得商陆那群人挺无聊的,好意提醒道:“商陆给的,你注意点吧。”
殷雅文吓得脸色明显一白,但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商陆那群人,紧张得攒紧了纸。元西看她受惊的模样,突然觉着有点负罪感了,好像自己是刽子手的帮凶一样。
组织下措辞,安慰道:“没事,要是找你麻烦去告老师。”
听了她的话,脸色更白。
……越描越黑。算了,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元西还是非常看得开的。
第三节课上课前,韩光洁还没回来,殷雅文忐忑的打开了那封信。
入眼的是整齐又清秀的字体,纸的边缘已经磨黄了,可见是被主人经常看而磨损的,字里行间表达得很含蓄,只说道“你的样子深深刻在我的心里”时,殷雅文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落款处被胶带撕过一层,签下的是一个潇洒的签名:林子逸。
黑色水笔的字迹,微微晕开。盯着那个名字,殷雅文好像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收到了一封情书。元西说,是商陆给的,那林子逸……应该是他的朋友。
最后一行约她今天中午去食堂后面的小树林里见面,字迹和前面的有些不同,但是她没心思注意到这些了。焦急,甚至有些慌乱,该怎么办?她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到底去还是不去?
要是不去,林同学会一直在那里等吗?但是去了,要怎么拒绝他?殷雅文只想好好学习,对这种早恋的事情完全拿不出主意来。
捱到中午,因为心里有事,上午到三四节课都没有好好听,中午和朋友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扒了两口,借口有事,让朋友先走了。到底是不想那位林同学白等,她还是去拒绝一下他吧。
小心翼翼的走到食堂后面的小树林里,这个小树林是一中小情侣们的恋爱圣地,因为晚上没有路灯,又处在食堂后面,十分隐蔽。走过来已经看见好几对了,想想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她有些害羞。
走到约定的地方,没想到林子逸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听到脚步声,林子逸转过身来。
他的皮肤是均匀的小麦色,短发干净利落,心里实在有些词汇匮乏,殷雅文觉得他还是有点小帅的。她走到他面前不说话,这片小天地只剩下阳光和树影。
林子逸先打破寂静,他好像很腼腆,句子断断续续的。他说注意她很久了,说喜欢她的文静,虽然他是15班的,但是希望殷雅文能接受他。羞涩,但是很实在。
殷雅文的脸越来越红,她开口:“我觉得……”
声音细若蚊鸣,要不是林子里够安静,她甚至都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她纠结着怎样拒绝才能不让这位林同学伤心。
“……我觉得,我觉得,你很好,但是,我们还是学生……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你说呢……?”
林子逸的动作停住了。
殷雅文不敢看他,怕自己伤了他的心。
“我相信如果你现在开始努力,一定可以考上一个好大学。”
她最后鼓起勇气看他。
林子逸憋红了脸,紧紧咬住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可是草丛后面已经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出卖了他。
于是他也不控制自己了,哈哈哈大声笑了出来。
殷雅文错愕,见身后的草丛变魔术一样突然出现好些15班的男生,还有不多的几个女生,一下子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恶作剧了。
“……不好意思啊同学,”林子逸道歉,“别介意啊,我其实有女朋友了,一个游戏而已,你真的……好正能量啊!不愧是实验班的哈哈!”
好像在道歉,但是姿态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奇葩。
殷雅文瞧着一群嘻嘻哈哈的男男女女,包围着林子逸哈哈大笑。耻辱感像潮水淹没她,愤怒,委屈,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泛泪,最后受不了急急的跑走了。
边跑,还能听见那些人声音极大的调侃:
“我相信如果你现在开始努力,一定可以考上一个好大学!!加油哦子逸!”
“不要放弃!”
“子逸最棒!”
……
一路冲回教室,现在正是午休时间。
九月的阳光懒懒的洒进来,把桌子都加热了,书本上暖暖的,教室里很安静,有的人看书有的人休息,她站在后门,抹掉眼泪,低头从后边走回自己的座位。
韩光洁看着书,见她一回来就一言不发伏在桌上休息,没有多想,看看时间也有些困了,于是闭上眼睛小憩。
下午第一节课要上课了,殷雅文还是趴着不醒,韩光洁叫了她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觉出格外的烫。又低声轻唤了几下:“殷雅文,殷雅文?你是不是发烧了?”
殷雅文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我没有发烧,你别管我了……”
听得出来鼻音很重。
韩光洁急了:“不行,你这样上不了课的,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她的柔声细语像是一道催泪符,殷雅文从臂弯里抬起头,她自己一个人无声啜泣,臂弯里不透风,憋得脸红脑热,眼睛已经哭肿了,还在冒鼻涕泡泡,别提有多狼狈了。她看着韩光洁,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没发烧……只是…有点难过……”
她这样实在令韩光洁始料未及,又拿纸巾帮她擦眼泪,又问她怎么了:“你告诉我吧,说不定会好受些。”
哭歇了,她还是觉得丢人,不肯说。
看到元西从前门走过来,想起上午她给自己递的那封信,明明知道她是不知情的,可是不知怎么了,看到她那副冷淡的面容,总是忍不住想迁怒她,等她坐到位子上了,回头就把信扔到她桌子上。
看到她蹙起的眉头,殷雅文还是感到了一丝害怕,手掐着桌子边,有些中气不足,对她道:“……你怎么这么无聊?你觉得捉弄别人很开心是吗?”
说完不等她反应,自己转了回去。
“你在说什么呀,”韩光洁拉住她的袖子,“元西怎么可能捉弄你?”
元西最不喜欢多管闲事了,在班里虽话不多,但是绝对是没有那个闲心去捉弄同学玩的。这会儿常群耀也回来了,看见元西拧着眉毛,随口问了句:“谁惹你了?”
他是无心一句话,元西没理他,把桌子上那张纸打开,读了几句,没想到商陆居然会给她递情书,找了一下落款,看到是一个叫林子逸的人。
“这是什么什么?”乔裕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看完后惊喜的一声,“哇情书诶!元西这是谁给你的??”不需要她的回答,乔裕自己找到落款:“林——子——逸,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15班的对不对,个子矮,他有没有你高呀——?”
又是一副嫌弃的语气。
她的声音大,教室里又有些人看过来了。元西没吱声,她这么冷静,倒让殷雅文有些忐忑不安了,想把那封信从元西手里拿回来,还没上手,元西直视她的眼睛:
“至于你说的捉弄你,我完全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这是他们的锅,你还是不要扣在我的头上为好。”她的语气疏疏朗朗,莫名令人感到信服,殷雅文知道是自己一时泄愤而无理取闹,有些不敢面对这样的她。
元西把信给她。
“这个字迹,像是女生写的。”她突然说。
殷雅文听到,忙接过来看,细细辨认一下,发现信开头的称呼被人撩草的划去了,隐隐能看出“商陆”两个字——就是说这封信是别的女孩子写给商陆的。因为内容含蓄,几乎可以递给所有人,怪不得落款的署名也是被胶带撕过的。
这下子,殷雅文有些暗恨自己的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