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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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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碧海青天夜夜心’,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竟能体会这么悲凉的心境,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我本能的回头一望,就望进了一双湛蓝的眼眸中,好熟悉的眼睛。曾几何时,我好象见过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好象还有金灿灿的头发,不过除了他的眼睛,他全身都用黑色的布包裹着,完全看不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夜行衣?
“小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那个小侯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跟他来朔方城?这个城马上就要被攻陷了,你还是赶快离开吧。”不等我的反应,黑衣人就咻的一声不见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听语气,好象在下命令一样,谁呀?这么猖狂!不过仔细的回想一下,他是蓝眼睛,不应该是汉人,那他是友是敌?是友,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出现,反而要一身夜行衣?是敌,那他怎么出现在朔方城里的呢?而且我们刚到一天,他竟然就知道我是同小侯爷一起来的,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吧?以他明显的外貌,不可能一直埋伏在城里偷听,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这里有内奸,以我吃饭都没有人想着叫的不起眼程度,竟然还有人知道我是同小侯爷一起的,可见这个内奸多半是我们一路上遇见的人。这就是总打败仗的原因之一吧?不过这个内奸会是谁呢?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就忘了我原本要去河边抓鱼的初衷了,傻傻的又转了回去。
咦?我的屋子怎么有光亮呢?进贼了?不会啊,贼不会点灯的,再说我现在这么穷,也没什么可偷的。我悄悄捅破了窗户纸,向里面张望,原来是过儿啊,咳,吓我一跳。随后我大遥大摆的进了屋,过儿一见我回来了,劈头就问:“你去那了?我们找你好久也找不着。”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有气无力的哼哼着,软软的趴在了桌子上,咦?好香啊。
“你啊……,”过儿无奈的摇头,“晚餐时我见你睡的正香,就没忍心叫你,饿了吧?来,我给你都预留了一份,就是有点凉了,先对付吃一口吧。”
“哇,过儿你一定是天使。”说着我就扑向了食盒,人饿了果然什么都好吃,这是我到古代为止,吃的最香的一顿饭了。
“天使?那是谁?”过儿小心的帮我倒了碗水说:“没人同你抢,你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天使啊,天使就是天庭的使者,也就是神仙的意思。你没听人这么说过吗?”我无辜的眨着眼睛耐心的解释,然后继续和我的晚餐奋战。
“没有。”过儿很老实的承认他的无知。
“应该的。”我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的说着。
“恩,你说什么?”过儿没听清。
“我说战况怎么样?你们晚餐的时候有没有讨论啊?”赶紧转移话题。
“朔方城怕是守不住了……”过儿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和嘈杂的脚步声,“糟了,沙陀人开始攻城了。”过儿飞快跑了出去。
我急忙偷偷跟上,终于可以见到古代战场了,兴奋,兴奋。城门近了,耳边传来振聋发聩的鼓声和号角声,激荡人心。我躲在一角,偷偷观战。沙陀人算是突厥人的一种,凶猛、剽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驾驾云梯搭在了城墙边上,而一个个沙陀人也前仆后继的攀爬了上来,城墙上的士兵不停的向下射箭,投掷石块、沙砾,以阻止沙陀人的攻势。不过沙陀人来势凶猛,虽然不停的有人从云梯上掉下去,不过后面的人却好似混无知觉,不停的继续向上攀爬。不久,就有一大批沙陀人从一个缺口率先登上了城墙,和守城的士兵展开了撕杀。这就是战争吧,你可以牺牲,但你不能后退。这是很震撼的一幕,是曾生活在现代的我所无法想象的,在现代,你可以不知道你任何一个对手的长相,凭借手中的原子弹就能一口气炸掉一个城市,而在古代,这些人只能靠手中的刀箭或长矛,把自己面前,跟自己面对面,眼对眼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掉,这是真正的谋杀。虽然以前也曾经看过类似于《勇敢的心》或是《魔戒三步曲》之类的古代战争片,不过那时我是透过银屏,怎么都有一种不真实感,而今天这样近距离的观看,却让我浑身都打起了冷颤。这就是古代战争,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近身肉搏战。而且你不是只有面前一个敌人,你在挥刀向一个人砍去的时候,也许在你没看到的背后有另一个人挥刀砍向你,在这里你没有办法防御,只能不停的砍杀,不久后,你的刀已不再锋利,你的眼也已分不清敌友,你的思维也已经麻木,你所做的只是本能的、毫无意义的抬刀,将它刺入一个人的身体,然后拔出来,再抬刀,再刺入,循环往复,直到有一个人将刀刺入你的身体,然后一切全归于无。
很冷,冷的我不仅身体打颤,牙齿也在不停的相互撞击着,而更冷的则是我的心,是自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那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感。我不想听,也不想看,我的大脑在尖叫着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我的脚却象粘住了地面一样动不了。突然,在这混乱的撕杀着的人群中,我竟然看到了一张我熟悉的脸,是孙旭,孙大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守城的人中?然后就仿佛慢镜头一般,我看到一柄闪亮的长矛,如流星划过天空,穿透了孙大哥的胸口。
“不——!”我飞身过去,想接住他落下的身躯,可是我的面前有太多的人混战,层层的阻碍,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无声的倒下。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有初次见面时,他平和的声音:“任风吗?欢迎你来月牙院,我叫孙旭,你可以叫我旭哥。”有他温柔的安慰妹妹:“没事的,就算糊了,也是一样能吃的,不要紧。”有他用唯一的那口破锅熬药给小七的背影,也有他看到家园被毁时伤心欲绝的哭泣。那句“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回响在耳边,而他……。
“孙大哥!”一声熟悉的破鸭子嗓子,原来过儿也在,不、不止是过儿,过儿的父亲,一品侯杨世淙也在守城的队伍当中,还有一瘸一拐的忠叔,竟然连他也在。也就是说朔方城的兵力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吧。
“侯爷,先破坏他们的云梯。”仗着一身的轻功,我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身上的草绿色衣裙已不知是被多少人的血溅上,宛若盛开在原野的一片片红玫瑰,红的妖艳,红的刺眼。逝者已逝,如何拯救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奇怪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的头脑竟然异常的清醒。侯爷听了我的话,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急忙吩咐人去做。当局者迷吧,这样的战术对于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将本不值一提,不过当他亲自陷入了混乱的战场中时,恐怕也是无法思考那些事的了吧。
好在一开始我们就破坏了很多云梯,所以敌人所剩的云梯也不多了,倾全城守兵之力,终于破坏了所剩的云梯,这样一来,登上城墙的沙陀人就没有了后援,已经登上来的这两千多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只有死路一条了。而沙陀人大军因为云梯全毁,只好放弃登上城墙的两千多人,鸣金收兵了。
战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我和过儿站在已倒下的孙大哥旁边,默默的为他阖上双眼,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就是蓉儿了吧?过儿走过去,跪了下来:“孙大哥,你放心,我杨过在此立誓,今后会代替你,照顾蓉儿一生一世的。”我紧抱着双臂,半响无语。
晚上,我们重新在朔方府尹张大人的府上召开作战会议。大家都是一筹莫展。我的心里却有一把名为“仇恨”的火在燃烧,虽然我不能替孙大哥报仇雪恨,但我可以把那个可恶的内奸抓出来,阻止惨剧的再度发生,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侯爷”我从过儿的身后站出来,“您不觉得这次的战斗有些古怪吗?”
“喔?小星姑娘,有什么古怪?”也许是我那时的当头一喝起了作用,侯爷丝毫没有因为我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就看轻我。
“敌军攻占的缺口正是我军防卫力最弱的地方,按道理说,我们居上,而敌军在下,他们是不可能知道我们守城军的弱点在那里的,而敌军却一上来就能找到那个突破口,从而迅速的攻破,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我环顾四周,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那个可能是内奸的人的表情,果然,他竟然趁众人把眼光集中在我身上时,偷偷的在一边檫冷汗,“还有,最后的那个破坏云梯的战术,是临时想出来的,可敌军竟然完全没有应对之法,草草的就鸣金收兵了,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揣摩过我们的战术,完全没有备用的作战方案,由此可见,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知道我们要用什么样的战术,而根本不考虑其他的。”
“这……”所有人都表情浓重,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有内奸?是谁?我们一定不会饶了他。”过儿愤恨的道,毕竟他跟孙旭的感情比我还要深。
“在刚刚那个危急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上城墙去守卫去了,可是也有人没有去,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虽然他投靠了沙陀人,不过只有特定的联系人认识他,其他的沙陀人却不认识,所以如果他上了城墙,就很可能会被不认识的沙陀人杀掉。”解释完了,我停顿了一下,转身面对那个极力想隐藏自己身影的人问道:“那么,在一个又瘸又拐的老人都上战场保家卫国的时候,府尹张大人,您又在什么地方呢?”
“这、这个……”想逃的张大人慢了一步,被我点出了名字。
“原来是你!”侯爷大怒。
“我,我也在啊。”张大人咽了咽吐沫,继续垂死挣扎。
“是吗?在那?什么位置?有什么人能证明?”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询问,张大人汗如雨下,他突然发现他面前的这个小孩一点也不简单,光是气势就已经让人说不出辩解的话来了,而且,面对她一双清澈的眸子,会让人有一种所有的一切都被看穿了的感觉。汗如雨下。
趁他正紧张的时候,我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幽幽的叹了口气,状似无奈的说道:“唉,张大人,你何苦为了一千万两折腰呢?”
“那有一千万两那么多啊?”紧张的张大人直觉的反驳我,刚出口,就知道错了,无奈说出的话如同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过儿更是一把抓住了张大人的领口厉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看看外面的尸体,那里面有多少你昔日的部下,就这样被你害死了,你的良心何安呢?……”
“不用说了,他的良心叫狗吃了……”
“把他碎尸万段,给兄弟们报仇。”
“对、对,给大伙报仇……”随着一声声的叫喊,啷呛声中刀剑全部出鞘,大家已将张大人团团围住。
我已不想再看下去,于是纵身飞向庭院。耳边传来张大人尖锐的嚎叫声,那么多把刀、剑……,张大人的下场已不难想象。我突然有点反胃,虽说我将张大人揪了出来,是想为孙大哥报仇,可是我没想过要他的命的。在现代,没人有权利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但这是古代,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所以他会死的很惨。“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也算是我间接杀死的吧?我的手也沾上血腥了。这样的我有又有什么资格去鄙视其它人呢?罢了,罢了,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吧?注定了这个古代会有人因我而死吧?那么多想也是无益。
“小星,”过儿走过来,坐在我身旁,“在想什么呢?”
“朔方城守不住了呢。”虽然这已是即定的事实,可是这些古人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来……不会是跟我想的一样吧?
过儿楞了一楞,犹豫了一下说道:“小星,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我们都打算死守朔方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你还小,城外的沙陀兵不会注意你,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愚蠢!”天啊,竟然真的是这样,我都要无语问苍天了。有了杨家将的精忠报国还不够吗?老杨家的人都是死心眼!“你们是打算集体自杀吧?”我冷哼,“还是赶快弃城吧。”
“不行,守城是我们的责任,我们都得誓死保卫朔方城,就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们也必须要这么做。况且,爹爹是领了皇命而来的,如果城池守不住,那么回去也是会被诛九族的。”
“皇帝老子给你爹的命令是打仗,可没说一定要守住城啊?你们都能不能用用脑子啊?弃了城还有一线胜利的希望,死守只会是集体殉葬。”真真是些榆木脑袋。
“那还有胜利的希望啊?”过儿倒是很绝望。
“事在人为啊!”
闻言,过儿紧张的拽住我的袖子,“小星,你有好办法对不对?”
唉,我又被当成救命稻草抓了,无奈,我只好慢慢抽出我的袖子,“有个办法呢,到是可以试一试,不过是以弃城为前提的,如果你们不敢的话,那么大家就只有全部等死了。”
过儿咬了咬嘴唇,“我会负责说服大家,那么小星,你的办法是什么?”
“兵不厌诈。”我神秘的笑笑。
因为上次损失了两千精兵,沙陀人也安分了很多日子。不过,从哨兵们的报告来看,他们又重新集结了兵力,而且,杀陀王的旗帜也树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一鼓作气,倾尽全力将朔方城拿下了。
城里的布置已经结束了,所以算得上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为了放松一下,再好好体味体味古代边关——朔方城的深沉和冷凝,我趁着月色,独自飞纵在袅无人烟的屋顶房檐。今晚的夜很静,太静了,总让人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不过今晚的月亮却很好看,又圆、又亮,亮的我能看清对面黑巾下没掩盖住的几丝金发……,等等,黑巾、金发?我猛的刹住闸,回过头来。
“哼,我还以为你打算视若无睹的就这么走过去呢!”听得出来,他对我的差点檫身而过非常的不满。
“呵呵,不好意思,阁下是?”我无辜的眨眨眼,什么呀?这个人穿的一身黑躲在黑夜里,竟然还怪别人没看见他?
“你不认识我了?”他把头上的黑巾解下,一甩头,霎时间金光闪闪,日光月光完美的交融,“好漂亮的金发!”我不由的脱口而出,不过奇怪,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呢? “我是不是在那儿见过你?”犹豫着提出心中的疑问,却见对面那张漂亮的天使脸突然间晴转多云,“你竟然把我忘了?你竟敢把我忘了?你、你……”一扬手,锋利的指甲竟然直指我的颈项。我本能的后退、出手,不过他却像是早有准备,眼一花,他竟已由对面闪到了我的背后,冰凉的手指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掐着我纤细的脖子。我不由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可怕的人。不过,我也终于想起来我在那里遇见他了。
“我救过你,”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我小心翼翼的说,大哥,可别一不高兴真的掐断我的脖子啊,我虽不怕死,毕竟死过一次了嘛,不过我是真的不想被掐死,凸眼球、长舌头的模样太恐怖了,光想想就让我的胃里直冒酸水了。
“那是你鸡婆,我又没有让你救。”又是那种冰冷的声音,好象天底下的人都欠他二百吊似的。
“可你还答应我一个愿望的,说话不算话的人是猪。”哼,装什么酷,敢不兑现,我以后就诅咒你人头猪脑,脑袋里塞满蛔虫!不过,那张天使脸还是勉为其难的保留下来吧,因为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每次看到都会想上帝还是会好心的留几件完美的作品给人间的,无奈就是个性太臭了。
“那你许愿吧,等你许完了,我做完了,再杀你一样。”赌气的嘴脸,说着小孩子的气话,不过配上那种冰冷的语调,会叫人信以为真的。真是笨小孩!
“好,我要回家,请你送我回去,这就是我的愿望。”甜美的笑容掩不住眼中闪烁的顽皮,笨小孩需要教训。
“好,你家在那里?”很自信哦。
“地球,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北京。”
“那是?”疑惑了吧?
“一千年后的世界,会有这样一个国家的。其实我们现在就踏在那个国家的土地上,不过时间上不是,我们要提前个一千年吧,怎么样?你能改变时间吗?”本以为会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不过说完后,我才感到我的可悲,他改变不了时间,我也不能,而且我也不知道谁能,就算现在我讨厌这个吃人的古代,我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笑容凝结在我的脸上,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我是孤单一人的,没人认识我,没人懂我,没人能理解我。我只有一个人,刹那间的孤单感让我脆弱起来,不觉间眼角已经升腾起一层雾气。
“怎么了?我不是很懂你的话,你的家怎么会在一千年后?还有……”他把手轻轻的放到我的头顶上,“你为什么这么悲伤?就象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泪腺好象过于发达了,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任它扑入那天使少年的怀里,然后拿他的夜行衣当我的手绢。
我哭的昏昏沉沉,就连什么时候被他带到了沙陀兵的大营都没有发觉到。而可爱的天使少年告诉我马上就要攻城了,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我最好跟他们在一起。
果然第二天,沙陀人的皇帝就下令强行攻城,强大的兵力全部投入了攻城的战役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挡就占领了朔方城,这是必然的结果,兵力相差太悬殊了。当晚,沙陀兵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会。我也终于知道了天使少年的真正身份——沙陀族人的四皇子。
因为朔方城是沙陀人攻下的第一个城池,所以庆功会办的很是盛大,沙陀王坐在远远的中心位置观赏歌舞,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岢冰——就是天使少年真正的名字,还真是人如其名的冰冷呀——坐的位置离他的父王很远,沙陀王的周围围着很多的皇子、贵族,可是,冰冰的位置却被排在了最后面,照道理他是四皇子没道理坐这么偏僻的地方的啊?可是大家竟然都见怪不怪,而且,不止冰冰丝毫不理中心圈里的那些人,那些贵族将领对冰冰的态度也是异常冷淡,丝毫不象对别的皇子那样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奇也,怪哉。不过好奇归好奇,看看冰冰那张板着的冰脸,摸摸鼻子,我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乖乖吃饭。
当夜饮至三更,酒罢,礼事官安排王和诸多皇子住进了原府尹张大人的主卧室——醉月轩。可惜竟不包括我们,可见冰冰被歧视到什么程度了!我随冰冰被安排住进了附近的一家普通民宅里。看得出冰冰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从他回来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抱着我躺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土炕上。自从那天我抱着他哭的淅沥哗啦的,而他晚上抱着我睡了一晚上后,我就夜夜被他当成考拉熊抱着。
在这个寒冷的世界有个温暖的身躯躺在你的旁边,你会莫名的感到安心,贪恋着他的温暖,即使明知道这温暖不久就会消散,也抱着侥幸的心理,能多占一分就多占一分。温度越来越低了,“罗衾不耐五更寒”应该是快天亮了吧?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间差不多了呢……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
“快救火。”
“快去保护王。”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冰冰推开房间唯一的窗户,一股浓烟马上涌了进来,外面已是火光一片。“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那里失的火?”冰冰抓住附近的一个沙陀兵询问道。
“禀四皇子,是府尹的宅子周围起的火,起火原因目前还不知道。”
“是府尹的宅子周围?那醉月轩怎么样了?父王他们呢?”
“这个,因为宅子周围的火势太大,我们的人进不去,所以目前还不清楚……”
“好了,告诉大家先集中把门廊的火灭了,我要进去。”
“是。”小兵转身退下了。
看样子计划进行的还不错嘛,我正暗自得意,不妨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眨眼间我就变成了一只落汤鸡。“小星,我们进去看看,也许有危险,你小心点跟在我身后。”
他还真是信任我的功夫啊,这么大的火,他竟然要我跟他一起进去?我是不怕死,可是如果是被烧死的我可不干,不仅自己可爱的身体会变成一段焦炭,而且还会影响看见的人的食欲的。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也许我可以跟过儿他们汇合的,那未尝不是一个回去的好方法……可为什么我会觉得我舍不得这几天熟悉的温暖了呢?
门廊的火被扑灭了,我们仗着轻功顺利的来到了醉月轩。刚进入内室就看见一个皇子被汉人士兵压着正往卧房走去。冰冰上前一挥手士兵就悄无声息的倒下了。“二哥,怎么回事?”
“该死,四弟,我们中计了。”二皇子脱去身上的绳索,急急忙忙的说:“父王和所有在醉月轩的兄弟都被擒住了,汉人在地下挖了隧道,一直通到了醉月轩的主卧室,结果我们就都在睡梦中被擒了,而且他们为了阻断外边护卫兵前来救助,点燃了早就隐藏在府尹宅子周围的柴禾,火着的一发不可收拾,外边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只能被擒了。”
“那父王呢?”
“父王就睡在主卧室,是第一个被擒住的,可能已经被从地道送走了。”
“这些汗人还真是狡猾,”这样的境况,冰冰竟然还能笑出来,“二哥,地道在那?我们去追吧。”
“就在主卧室的床底下,走。”
呵呵,计划进行的还蛮顺利的哦,我小小的自我满足了一下。现在的沙陀王恐怕已经被侯爷他们带到了早就在河边安排好的小舟上了。果然,我们顺着地下隧道一路追踪,直至追到朔方城后的护城河边我们才看到小舟上的人和俘虏。沙陀王正被过儿拿着刀架在脖子上。
“放开我父王!”二皇子想冲上去,却被冰冰拽住了。
“小星,你怎么会在那里?你怎么会被他们抓住的?”过儿眼尖,一看到我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傻孩子,我暗道不妙。果然,二皇子一听,马上就将他手中那把漂亮的宝剑架到了我的脖子上。“你们快放开我父王,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女孩。”
“不要伤害小星,”过儿有些急了,手中的刀都拿的有些不稳了。
“哼,那你们赶快放了我父王。”
“我……我……”过儿的心看样子已经完全乱了。要知道他手中握的才是王牌啊!
“过儿你真是德国的汽车——笨死了!”为了保命我只好自力救济了,“你怎么连威胁人都不会的啊?别说他们要杀我,你叫他们动我一根头发试试看,他们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你就砍掉那个沙陀王的一根手指,看看是我的头发多,还是那个沙陀王的手指多!看看是我没了头发被人笑话还是他们沙陀族的王光秃秃的手掌叫人笑话!”
“你给我住口!”二皇子气急败坏的恨不得一剑砍了我,无奈我又是重要的人质,唯一有价值的筹码,再加上我刚刚那些威胁的话起了效果,所以他除了瞪瞪眼睛,什么也不敢做。
笑话,你叫我不说话我就不说话?我干吗那么听话?“过儿,你们还不快走?等一会儿大批追兵到了,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可是,小星你……”
“我不要紧的,这以后我每天给你写一封信,只要你一收不到我的信,你就不用带沙陀王回京城议和了,直接在路上把他咔嚓了就行了,想我小星一个小人物竟能叫沙陀王大人给我陪葬,我死也瞑目了。”
“你……”二皇子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还不快走!”我冲过儿大喝一声。
“可是……”过儿还是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一旁的忠叔帮了我的忙,“小侯爷,小星姑娘说的对,我们还是赶紧先走吧,她的安全暂时都不会有危险的。只要把沙陀王带回京城议了和,就能把小星姑娘救回来了。”然后解下缆绳,将船越划越远了。
啪,我一时不察,让二皇子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痛。“王八蛋,你竟敢打我?”我反手飞快的回扇了他左右脸各一下。想是二皇子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竟站在那里发愣了许久。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看?我要写信告诉过儿剃掉你们沙陀王的眉毛!眉毛剃完了,削鼻子,削完鼻子削耳朵。”
“你……”二皇子已经是第二次说不出话来了。
“不要以为我不敢,我说到做到。”我拿出小孩子初生之犊不怕虎的精神狠狠的瞪着他。
“你、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二皇子气的不行,再次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就要朝我砍下来。
“冷静,冷静,二哥,”还是冰冰挡住了他,“别忘了,父王还在他们手中。”
“你别管,四弟,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二皇子眼睛赤红,现在就像一只西班牙斗牛。
“算了,我说算了,二哥!”冰冰加重了语气,又是那种冷冰冰冻死人的腔调,连我都觉得周身发冷,更别提被他当面喝斥的二皇子了,当场就“冷”静了下来。
不过冰冰却突然又马上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就把她交给我吧,我会替你报仇解恨的。”
“那好,你要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死丫头。”二皇子说完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冰冰,你好厉害哦。”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赶忙又拿出我的看家本领,招牌甜笑加上腻死人的软软童音。
“别装了,小鬼。刚刚都已经露馅了不是?”
“呜——,痛、痛……”可恶竟然那么用力掐我的下颚。你记住了,别落在我手里!
回到大营,我就被扔到了卧室里跟冰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刻钟吧,冰冰先败下阵来:“说吧。”
“说什么?”我继续、努力的装傻。
“别在给我装了,我讨厌别人欺骗我!”突然间周身散发着冷气,现在的冰冰就象是一座可以把泰坦尼克号撞翻的冰山,好冷。
“我欺骗你什么了啊?我没有同你说过一句假话啊。”我还没有泰坦尼克号坚硬呢,所以还是赶快求饶的好。
“没说过一句假话吗?哼,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说,好了,现在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您要知道什么啊?大人?”我装得象一个日本小女人似的,毕恭毕敬的问道。
“放火劫人的计划是谁出的主意?你跟那个小侯爷是什么关系?他怎么那么关心你?”说到最后一句,漂亮的蓝眼睛已经开始酝酿风暴。
“没,大人,我们真的是没什么关系的啊,只是一起乞讨的伴儿罢了,天地可鉴啊。”我忙作哭泣状。
“他那么关心你,只是因为你们是一起乞讨的伴儿?”完了,天空般湛蓝的眼睛已经转为墨蓝色了。
我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我,我只把他当成伙伴,至于他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也许是因为我长的太可爱了,人见人爱,所以大家都愿意帮我吧……嘿嘿”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好恶心,傻笑的好假,不过情势所迫,没办法啊。谁叫我对面那个冰山能随便拧断人的脖子呢。
“太可爱了?恩,好象是有点……你说我要不要帮你毁毁容呢?这样以后的麻烦事就没这么多了吧?”
“大人,大人,小的长的不可爱,小的长的好丑,丑死了。”这个家伙!
“你不丑,你很可爱,不然那个小侯爷为什么那么关心你?”
“因为,因为,因为……哦,对了,因为我比较聪明,放火劫人的计划就是我想出来的。”真是吓死人,这冰山怎么审讯人的功夫比我还要好?
“是你想出来的吗?你是怎么想到的?”冰人开始皱眉了。
“听人家说,学来的。”完了,要怎么继续瞎编才不会说错呢?
“听谁说的?”
“乞讨时,听一个说书先生讲过的。”
“哦?讲得是哪个桥段?”
“不记得了,我那时忙着乞讨,那有什么心情关心它是哪个桥段啊?客人能多给点钱才是真格的,可是他们不但不给,往往还拳打脚踢的,我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现在才知道电视的好处,原来你随便都可以从上面照搬瞎话的。
再看冰人,已经有缓和的迹象了,苦肉计果然还是比较好使的,再接再励,这副身体怎么说也是个小美人胚子啊,虽然还没达到年龄,不过还是可以牛刀小试一下的,且看我的美人计:“冰冰,人家那时候好可怜的,呜……吃不饱,穿不暖……呜……”呵呵,怎么样?有没有梨花带雨的感觉啊?
“好了,别哭了,哭的眼睛通红,跟猴子似的。”
猴子?猴子?眼睛红的应该是可爱的兔子吧?跟猴子什么关系啊?看他紧张的那个样,一定是没有安慰过人,去,什么烂形容词。不过我可爱的天使少年总算解冻了。但是好象有那里不对劲哦,对了,为什么冰冰都不关心他父王的生死存亡的?主题不应该在这个上面的吗?这都跑题跑那里去了?
“冰冰,你会不会怪我出的馊主意把你父亲抓走了啊?”我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冰冻了,“你看,我也是为大家好嘛,只要王和皇上议了和,那我们就不必要打仗了,也不会有人再死亡了,对不对?”
“没关系,我无所谓的。打和不打对我来说都没关系。”懒洋洋的样子,他是真的不关心王的安全,连提都不提,全然置身事外的神态,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王和他的关系这么恶劣?不过今天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我能逃过一劫,就已经很庆幸了。
我按时每天给过儿写信,过儿也每天给我回一封,旅途还算顺利,再两天就能赶回京城面见皇上了,我也能不再做人质了,幸福啊,马上就要1949年——解放了,心情也随之高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