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雅 颂》五朔节

4、雅（一） 一个古代的

　　蜀中真的是很繁华呢。这是我进城后的第一感想，沂水只是个小镇子，街道旁的店铺也只有几家而已，可是蜀中不同，街道上人来人往，除了固定的店铺，还到处可见挑担的小商贩，走街串巷，偶尔间杂一些响亮的吆喝声，很是热闹。我东看看，西瞧瞧，手里还端着个破碗，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土包子进城的感觉呢。

　　我正沉浸在对古城繁华的钦佩中，没想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我拉回了现实。一匹马正急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还扬着鞭子大喝：“闪开！”我侧过身正要闪躲，没想到却被一股大力冲撞倒下，虽然身体本能的卸下了大部分利道，不过我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人肉垫，背部撞上了地上的砂石不说，还被一个人压在了身下，好、疼！我暗暗咬牙。

　　马蹄声渐远，那马竟然没停？而且速度还有加快的趋势？我皱眉。闹市之中竟然以这种速度飞驰，要是普通人刚才一定会葬身马下了。就算我不是普通人可以躲的过，现在也因为他差点被压死了。我身上的人似乎终于想到要起来了，还很好心的拉我一并爬了起来。

　　“你还好吧？”声音很好听呢，我慢慢抬起眼，一张干净、年轻的脸正关心的看着我。

　　“恩。”我一点都不好，我暗道。就是这张脸的主人，为了于飞驰的马蹄下拯救我，多事的扑倒我，害我差点被压成饼干不说，背上肯定有好几道滑伤的口子，好疼的。不过他毕竟是为了救我，我也不能狗咬吕洞宾不是？只能认命的暗自吞下这口气了。不过为了消气，我在心中一遍遍的道：“笨蛋、傻瓜、猪头、多事……”

　　他见我沉默，以为我被吓的傻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刚救下的这个小乞儿心中把他骂了百遍不止。“小弟弟，你刚到蜀中来的吧？以后要多加小心，街道上会很危险，要多注意啊。还有，我介绍你认识一些其他的小兄弟吧，我跟他们关系都不错，你以后可以请他们多多关照的。”温和的笑脸，不过本人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状况，竟然拽着我就走，我可还没表示同意呢。

　　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鸡婆”。我被他硬拖着走进了一所很大的废弃院子，里面有两个很小的小孩子正在用一口破锅煮东西，见到他来了，都笑呵呵的跑了过来，“靖哥哥，靖哥哥”，我嘞，还靖哥哥，是不是一会儿还会跑出来一个蓉儿啊？

　　“蓉儿”我倒，还没等我想完，这靖哥哥就拍了拍其中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孩的头温柔的道：“你在跟过儿煮东西吗？好乖，你哥哥呢？我带了一个新伙伴过来。”

　　还有一个竟然叫过儿吗？天，这算什么，金大侠名著人物大集合吗？那是不是我呆的这个院子是丐帮的分舵之一啊？

　　“哥哥带小七去看病了，应该快回来了，靖哥哥你再等等好吗？”叫蓉儿的这个小女孩声音好甜，而且看起来有点害羞，跟黄蓉的精灵古怪可靠不上边。

　　“不了，我还有点事，一会儿你哥哥回来了就告诉他我来过了，还有要介绍这位新伙伴给大家认识哦，他刚刚来这儿，你们要多照顾他啊。”宠溺的揉揉蓉儿的头发，这位鸡婆先生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里，跟另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良久，“糟了，我们煮的东西。”她们终于意识到了被她们抛弃了很久的那口破锅，匆忙赶回去，不过已经晚了，锅里的东西已经很不给面子的发出了焦糊的味道。

　　“蓉儿，我们回来了”正在这时，门又被打开了，一个青年搀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看样子应该就是这里的“分舵主”了，病着的这个应该就是“小七”了。

　　“哥哥，对不起，我们把大家的晚餐煮糊了……”两个小孩很是内疚，无措的看着进门的青年。

　　“没事的，就算糊了，也是一样能吃的，不要紧。”青年把少年扶到墙角的草席子上躺好，一回头才发现我这个陌生人的存在。“你是？”

　　“他是靖哥哥带来的，说是新伙伴。”这回是过儿回答的，他应该是个男孩子吧，声音略显沙哑，有点像变声期的破鸭子嗓子，难怪一直很少说话。

　　“哦，靖来过了吗？”青年走向我。“你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任风，我不知道我多大了。”我要是说我十七岁，你会不会吓死？小星这个名字太容易被追踪，所以尽管我很讨厌任风这个名字，但也只好忍耐先用我的本名了，不然用太多名字，我还真怕我会记不住。

　　“任风吗？欢迎你来月牙院，我叫孙旭，你可以叫我旭哥。等会儿大家回来我再介绍你和大家认识。我还要去抓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先问蓉儿她们。”青年似乎很相信叫靖的家伙，没怎么问我就让我留在了这里，他要是知道那家伙随随便便就拉人过来，会不会后悔误交损友？

　　“唉，不是丐帮分舵吗？好可惜。”望着青年的背影，我喃喃道，还以为可以瞻仰古代一代帮主大人的真容呢。

　　“丐帮分舵？那是什么？”过儿走了过来。

　　我回过头仔细的打量他，我的声音很小，普通人应该听不到，他的耳力很好，是天生的呢？还是也是有内功底子的呢？“丐帮就是乞丐的帮派啊？你们没加入吗？”

　　“那是什么？我们这儿没有那样的东西。”过儿的眼神很清澈，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气质很好，行为举止也不像一般的乞儿，隐隐有一种威严散发出来呢？应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吧。

　　“恩，我刚来蜀中这个地方，还想再去逛逛大街，大家也会很晚才回来吧，那我天黑前赶回来就好吧。”

　　“现在有什么逛的啊，以后你每天都会逛，逛到你烦也还得去逛。”蓉儿不同意。

　　“去吧，先熟悉一下路也好，多走几次才能快一点记住月牙院的位子。但你一个人，初来乍到的恐怕会迷路，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过儿还会用成语吗？是上过学堂的吧。他年龄还很小，看样子也当过很久的乞儿了，那他应是很早就接受教育了，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吧？毕竟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就请先生教导是有钱人的专利呢。

　　“恩、好，谢谢过儿。”我微笑点头。

　　“我比你大，你要叫我过儿哥哥。”似乎很不满我的不尊敬态度，他端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教训我。

　　切，小屁孩一个。不过我真的应该和他们多接触，学习怎样做一个古代十岁小孩，虽然目前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毕竟还有居心不良的人在找我，我需要更好的隐藏自己。“好。”我拿出招牌甜笑，是真的很甜哦，人家小星本来长的就可爱，再加上我一个十七岁少女别具风情的眼神，甜美混合着神秘，没人抵挡的了的。

　　过儿果然看傻了眼，不过我不是小龙女，我对小屁孩没兴趣的。所以马上转身，出门。过儿也跟了出来。我跟二少爷约好在吉祥客栈见的，所以趁着人流很多的时候，我故意跟过儿拉开了距离，然后藏身在路人的后面转过街角，脱逃。

　　换过衣服，走进客栈，二少爷已经支开了那两名长工，独自在房间等我呢。“小星，你怎么这么晚？我定了房间却一直没看到你，很担心啊，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事，只是被其他的乞丐拉去入伙了。所以耽搁了一下。”

　　“乞丐？入伙？他们要是坏人怎么办？小星，反正也到蜀中了，你还是不要再扮乞丐了，过来跟我们一起吧。”二少爷很怕我被不好的人骗了。

　　“没事，他们都是好人。”我认人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毕竟古代人不像现代人带那么多虚伪的面具。“我还不能跟你一起行动，不然怎么解释你身边突然冒出个小孩，会被人怀疑拐带人口的，被抓去见官就麻烦了。还有，二少爷，我暂时不住客栈了，我们在西街的月牙院，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可是，小星……还是很危险啊。”二少爷还是觉得不妥。

　　“不，这样危险能相对少点，至少被何伯那些人发现的可能性就少了很多，而且月牙院的大家都是好人，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倒是二少爷就要见到淑娟姐姐了吧？到时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啊。对了，应该改口叫二夫人或是二嫂嫂吧？”

　　“你啊，小机灵鬼。”二少爷宠溺的刮刮我的鼻子。“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一旦有什么事要马上回来找我们啊。”

　　“恩，我走了，等你的好消息啊。”我得快点走了，我打赌那个过儿还在街上找我呢。

　　换回乞丐服，果然看到过儿在街上像无头苍蝇的乱找呢，天，他竟然去翻那个大菜筐！我有可能会钻到菜堆里面去吗？做事都不用大脑的吗？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我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过儿哥哥，你跑到那里去了？”

　　“小风？”过儿惊喜的抓住我的胳膊，“我还以为我把你丢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过儿哥哥，”我悄悄抽出胳膊，“太阳要下山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好吧，你这回可要跟紧了我，小心不要再丢了啊。”

　　“好。”跟丢了我自己也能找的回去，当然后一句是心里说的。

　　“你们回来了。”是孙旭，推开门就看见他正在用唯一的那口破锅熬药，真是一个很照顾弟妹的大哥哥呢。经过他的介绍我认识了陆续回来的兄弟，孙旭最大，十九岁，是这里的大哥，经常去打短工，贴补家用。梁家三兄弟其次，都是十六、七岁，有工就做，没有工就去要饭。小七十五，就是现在病着的这个。过儿十三，是三年前才来到蜀中加入月牙院的。蓉儿原名叫孙蓉，才十岁，是孙旭的亲妹妹。月牙院是这些没人要的孩子的大集合，每一个人似乎都有悲惨的过去，不过他们聚集在了一起，彼此依靠，互相信赖，所以他们应该也还算幸运吧。我遥望远方，其实这样就好，尽管没有父母，只要有人关心，有人信赖，有人承认你的存在，你就不会感到孤单和寂寞了吧。

　　白天里，孙旭他们都会出去上工，月牙院只有病着的小七，蓉儿、过儿和我。蓉儿和过儿要负责帮大家做饭，不过从我到的第一天他们就把饭烧焦来看，他们根本不懂怎样做饭的。唉，为了不虐待自己的胃，我只好亲自下厨，并手把手的一步步教导他们。不过他们两个一定是料理白痴！不管我怎么教就是不开窍。反倒是一旁看着的小七，时不时的会给我提些建议，比如放些醋，肉会比较容易熟啦，放些茴香叶，替代一些调味品啦，我问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他从很小开始就比较喜欢做饭，月牙院以前的饭菜全是小七负责做的，只是最近病了才交给那两个料理白痴的。不过小七很是崇拜我，那么平凡普通的饭菜，我竟可以做的那么好吃，看他闪闪发亮的眼，他是真的喜欢做饭的，于是我简单地给他讲解了一下饭菜在做法和火候上的差别，还历数了几大菜系的各自特点，听的他津津有味，越发崇拜我了。其实有很多是我照搬广告牌上的宣传词，好在他也不会知道，所以就一顿瞎编。

　　晚上大家回来后都感叹从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我也很自然的获得了大家的信任。吃完饭大家就聚在一起交换得来的情报。比如最近谁家要招工，谁家布施，那家的小姐、夫人心比较软，明天走那条道比较安全等等。从他们的谈话中，我了解到，蜀中府尹赵昌父子暗地欺压地方百姓已经有好多年了，尤其是赵鑫，完全不拿人命当回事，我刚到蜀中那天险些被马撞到，那马上骑的就是赵鑫。而且王府的老爷王仁信也根本就是一个假仁假义之徒，曾经勾结官府陷害了好多生意上的对手。糟了，我暗道不好，少爷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乒、乒……”像是响应我的思绪般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进来的是那位强拉人入伙的“靖哥哥”，他小心翼翼的掩上门，一脸凝重的走过来对我说：“你是不是叫小星？”

　　我无辜的笑笑说：“是啊，我的小名是叫小星，有什么事吗？”

　　“我是受人之托，马家公子让我捎话给你，叫你不要找他，快逃。”

　　“他人呢？”我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还活着吗？”

　　似乎是差异我近乎冷血的问话，“靖哥哥”犹豫了一阵才回答：“是，正被押在官府的大牢，王仁信告他偷取钱财十万两，并意图对小姐不轨。恐怕不日即将开审。”

　　“他怎么叫你传话？你是做什么的？”我很好奇这个跟乞丐很熟，跟官家好象也混的不错的人物。

　　“我是衙役。”他有些惭愧，急忙解释说：“我只是负责看守囚犯的，那些害人的事我从没作过。”

　　“没事，”我笑着安抚他“我需要你的帮忙，能带我进大牢去看看他吗？”

　　“那到是可以，我就说你是邻居的孩子托我照看一下。你明天就可以随我去大牢。”

　　“还有你最好帮我准备一下纸笔。少爷要写些东西。”

　　“行，这也没问题。”似乎是怀有一颗愧疚之心的缘故吧，对我的要求他毫不犹豫的全部答应下来。

　　晚上，待其他人都陷入熟睡，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展开利落的身手，夜探王府。

　　王仁信似乎是不在，因为主卧室根本没人。西厢房到是有一点微弱的烛光闪闪烁烁的。我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一个少女正坐在床上抽泣着。果然是梨花带雨，我见尤怜啊，我暗地里感叹一声，翡翠姐说的果然没错，真是水一般的女子呢。

　　“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呢？”我走近少女。

　　“你、你是谁？”少女睁大眼睛惊恐的望着我。

　　看样子不是一般的柔弱啊，胆子好象也不大“我是马公子的朋友，是他叫我来的。”

　　“他，他还好吗？”少女急切的抓住我的衣袖。

　　“马上就不会好了，他现在人在大牢，你父亲爱不爱你？你想不想救他？”我的时间有限，所以我只好直奔主题。

　　“大牢？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他，呜——”无奈少女一点也不配合，哭起来没完。

　　“不好意思，不过请先回答我那两个问题，一会等我走了你哭多久都没问题。”我无奈的皱起眉头，这水做的女人。

　　“我想救他啊，为了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至于爹爹、爹爹原本不是这样的人的，自从娘去世以后他就变了，一心只想着赚钱。我都不知道爹爹是怎么想的。”少女终于止住了哭声，呜咽着道出一切。

　　原本不是爱财之人，却突然改变了吗？“那他有没有再娶什么娇妻美妾，或是贪图享乐之类的？”

　　“没有，完全没有，爹很爱娘的。而且他生性节俭，从不花天酒地。他把钱都存了起来。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用。但我想爹爹是爱我的，因为我有什么要求他总是尽量满足我，只有这次，他不肯听我的请求放过马公子。”

　　“那你是怎么样求的呢？‘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做到那一步了？”我笑意盈盈的问她。

　　“我、我——”她楞楞的看着我，似乎被我吓傻了，她也只把我当成是十岁的小孩吧？“我哭过……。”小小声的怯嚅。

　　“你这样是不行的，不过看你的样子，你也闹不起来，你直接跳到第三步吧。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忙，一起救出少爷。你有勇气吗？”我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

　　“我有！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已经从心里相信我了。

　　“你听好了，少爷的案子不能现在审，我们要想办法拖延，好去找人帮忙，所以等你爹回来，你要以死相逼，坚决不能让他开审，能做到吗？”

　　“能，我本也打算若救不出公子，我就陪他一起走的，我决不会独留。”少女的表情一点也不象开玩笑，这些古代人啊，真是……

　　这边定下来，就至少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随着“靖哥哥”来了衙门，在大牢里见到了二少爷，才一天的光景，这个文雅的商界才子竟憔悴到如此。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是心境的缘故吧，那种深深的绝望气息弥漫在他的周围，那是死神的味道，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夺取人的生命，这，我不是深有体会的吗？“二少爷，我是小星，你怎么样了？”我悄声的询问。

　　“小星？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快离开这，回沂水去吧，然后替我告诉我爹娘他们，请他们原谅孩儿的不孝，今生不能再侍奉二老于膝下了，请他们多多保重身体吧……”语毕，声音都已经呜咽了。

　　“二少爷，你说什么呢？我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你的印信带着吧？给我，我需要调动家里的流动资金，还有我需要所有事物的最高处理权，你写一张代理书给我。别那么没志气，淑娟小姐已经为了你的事，把性命都压上了，她说了，若是你死了，她决不独活。你还是多想想怎样才能在这艰苦的牢狱环境中生存下去吧，不然那水一般的小姐就要在她花样年华里香消玉陨了。”治恶病只好下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