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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稻草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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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安静的小房间,从窗子透过的阳光投在洁净的地面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狰狞着,让人看了压抑。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而坐在病床上的少年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幅画看,眼神时而悲伤,时而又充满着躁动。秀气的脸上却显不出一丝情绪。
几声敲门声打破了寂静,进来一个高个子的医生,看到少年如此,不仅皱起眉头,看得出他的担心。身后的小护士却警惕的看着安静的少年,满是恐惧。
“安歌?”磁性的声音轻唤着,仿佛怕惊到了他。
少年顿了顿,转头看向裘伯颜。那好看的下垂眼,平静如水。
——裘伯颜
我叫裘伯颜,我是一名医生,一名精神科的医生。我在这家精神病院工作了几年,我治疗的不少精神病人,有人痊愈了,出院了;而有的却不见好转,甚至有的越来越严重。我不喜欢用专业术语来定格每一个病人,我认为他们都有他们自己的世界,只是那个世界会让他们于现世格格不入。也许我就是那个稻草,在他们落入深渊时,他们可以抓住我。
一个月前,从别院转来一名病人,医院把他交给了我来治疗,因为别的医生都表示无能为力,而院方积极鼓励着我,说相信我的能力,不会枉了我顶级精神专家的名号。可是我知道,这只是个名号,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不在乎。
我看着新转来病人的资料——安歌,双重人格,有暴力倾向…..
怪不得会推给我,有暴力倾向的双重人格患者,这么危险的病例谁会接走。
我也不想多想,我准备去看看这位有两个灵魂的患者。
“哐当”我刚走近观察室,就听见东西砸落的声响。一个小护士哭着跑了出来,额头上有丝血迹。我赶紧走进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正在愤怒的和几个医生抵抗着。
安歌吗?我心想着。那双漂亮的下垂眼,白净的皮肤和他的行为相背着。
那几个医生急忙用束缚衣把他困住,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这才安静下来。
“这个患者比较危险,裘医生小心点为好。”一个满头大汗的医生对我说。
我点点头,示意他们安歌推到病房去。我来到病房的前,透过小窗口看着正在睡觉的安歌。被束缚衣束缚着很痛苦吧,我看着那瘦小的身躯,仿佛那衣服在勒紧一些,床上那人就窒息了。
我观察着他,看着他的面容,睡着的时像个小孩,再回想刚才他的暴怒,天壤之别。
我等了三四个小时,才见安歌醒来,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就那么盯着。
我准备进去深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我掏出钥匙打开门,敲了敲门才进去。安歌对我的进入没有反应,我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我内心其实有些怕,害怕他突然暴怒对我造成伤害。
“我转院了是吗?”安歌开口了,声音很柔很轻。
现在是主人格吗?我想着。
“对,你现在在S 医院。”我回答着他。
“嗯。你是我的医生?”他转过头来。
我点点头,安歌的眼神温柔且平静,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的一幕没有发生。
但我很清楚,只是他其中的一个人格,温顺的那个。我也很庆幸,没有赶上另一个暴力人格。
“我是安歌。”他笑了,笑的特别好看,只是昏暗的房间,让他看起来很憔悴。
“我知道的。我是裘伯颜。”我笑着回答他。
“嗯。真好听的名字,像个谦谦君子。”他的笑眼更深了,看着我,“刚才那个疯子有没有伤到你?”
他再说他另一个人格吗?
“你知道他的存在吗?”我问着他,他的话会给我的治疗带来很多讯息。
“知道的。他也知道我的。”他平淡的回答着。
双重或多重人格中,有一些人格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有一些则各行其事。看来安歌是属于前者了。我在记录本上写着。
“我可以叫你伯颜吗?”他问着。
“可以啊。”我亲切的回答着,这是第一次有患者这么称呼我,虽然有些奇怪,但我也不以为然。
“嗯。伯颜啊,你们医生是不是都认为我是疯子啊?”安歌突然问道。
我惊了一下,这种清醒的问题几乎不太有可能从患者口里问出的。他们都很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们坚信不移的相信着他们的那个世界。对于安歌这种不寻常的提问,我确实楞了一下。
“裘伯颜?”他叫着我,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合上记录本,“在我的眼中不是。你只是有你自己的世界,一个平常人不可能碰触到的世界。也许对于你来说它是美好的,你只是个比平常人更丰富的人。”
我真诚的对安歌说,我不想让每一个患者让他自己认为他是人群中的一个异类。
“可是我很痛苦啊,我的世界是不是崩坏了,每当我醒来时,我都面对着我亲手做的事。我的世界充满着血色。我害怕。”
他哭了,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一个患者在我面前流泪,也是第一次遇到刚碰面就对我诉说的患者。
他哭的很落寞,眼神满是无奈自责,束缚衣依旧不能让他动弹。
我有点心疼,在这一刻,我甚至不想把安歌看成患者,不想把他看成一个精神病病人。在我看来,安歌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他无奈于他的另一个人格。他自责,他自责于他不能阻止另一个人格的残忍。
我伸手拂去他的眼泪,眼泪都是凉的。我要以医生的理智对待,我告诉我自己。
“好了,不要哭了,你相信我,我会尽全力把你从那个世界拉出来的,你要抓住我的手哦。”我说着,内心有点不忍。
他点点头。
“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来看你。”我不想在让他的情绪波动起来。
他闭上眼,什么也没说。我退出房间,掏出钥匙锁上了门。
晚上,我回到家,写着安歌的治疗方案。我看着早上的记录本,那是我亲手写下的
情况严重,谨慎治疗。
想起安歌,我倒害怕我治不好他,因为我很希望他能从那个痛苦的世界逃脱。
我希望我这棵稻草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我希望他抓住我。
——安歌
我是安歌。我一个月之前转到的s医院,当我醒来时我像往常一样被束缚衣束缚着,那真的很难受,但我习惯了,便也不觉什么了,睁开眼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换了医院,我不想动,我看着天花板。一个医生走进来,我没有看他,医生不都是那个样子,一脸严肃,上来就只会问着问那。我烦了。
但这个医生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就坐在床边。他正干什么?
我先开口,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就是我转院了吗。
他回答了我,声音很好听,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不失沉稳。
我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深邃,精灵一般的耳朵,真活脱像个现世界的精灵。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尽管我知道他已经在我的资料了看到了。
“裘伯颜。”他说着,笑容挂在他的脸上。这个人真的是个精灵吗?笑起来可真好看。
名字也那么温暖。
我突然想起,另一个自己有没有伤害他。我询问着他。语气中,他有点儿惊讶我知道另一个我的存在。
他一直在他的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东西,是我的病症吧。
我看着他,这个人看着很亲切,让我不自觉想和他亲近一些。我认为他不会想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我便问他,是不是认为我是疯子。
他迟迟没有回答,我有点失望,是那么认为的吗?
“在我的眼里不是…..”他开口道。
不是吗?太好了。
“你有你自己的世界,对你来说很美好吧…..”他说着。
美好的世界吗?我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血腥,我控制不住情绪,哭了。
我对裘伯颜哭诉着,我真的害怕。我怕我的那个世界会杀了我,我怕另一个我会杀了我。那个疯子不可理喻。
裘伯颜用手拭去了我的眼里,他的手很温暖,他安慰我说,他会把我从那个世界拉出来,让我抓住他。
摆脱那个世界,摆脱那个疯子。裘伯颜,我会抓住你的,紧紧的抓住,哪怕有一天你会挣脱开我的手。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在说话,我意识到我的情绪失控了,我不想把那个疯子引出来,我要稳定住。
裘伯颜出去了,我听见他锁门的声音。
这个精灵会救我出去的吧。
——跌入深渊之时,哪怕是稻草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都会想拼命抓住。稻草悬在光明的边缘,它扭曲的躯干令过往的人看了不禁嗤之以鼻。风吹着,死死地抓住稻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