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消失 他喜欢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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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
埃莉诺觉得这是自己近来听过的最莫名其妙、最荒谬的问题。
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是造成无数不幸的元凶。多少城市因为他化作废墟，多少人流离失所，他的名字曾一度成为禁词，成为多少人午夜的梦魇。
他是恶魔。
埃莉诺忘不了那片鲜血铸就的枫叶林，那天空气中漂浮着的铁锈味仿佛至今仍未消散——那是一整片望不到边的树林啊，究竟需要多少人血肉的浇灌，才能让它保持鲜红一片？
“魔王”二字，本来就是要与死亡与鲜血沾边的。他是极恶的代表，是要在审判之日与万恶一同投入火狱的存在。
他怎么样？
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应该受尽世间的酷刑折磨，所有恶毒的词语都无法将他形容，他受众人唾弃，永不触碰光明。
这应该是她不假思索而回答出的。
——这是也是所有人口下流传的他，是埃莉诺一直以来所坚信的。
现在呢？
他怎么样？
他喜欢童话，喜欢花，喜欢喋喋不休的和她讲话，讨厌麻烦。他不像传闻那样以心脏为食，家里也没有挂满活人的娱乐房间，事实上除了有些时候思维方式清奇了一些，他的表现都像个正常人。
埃莉诺不得不承认，那些大家所想象的魔王形象几乎全是假的。有的时候，仅仅是有的时候——她会忘记这个烦人的家伙是魔王，虽然后来那袋子勇者的尸体让她重新强化了一下印象。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埃莉诺无法评定。事实上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明明眼前这个人将自己囚禁在城堡里，她却能仍安然的与之相处。
这是怪事，也许她也逐渐意识到了，眼前的魔王和传闻不同。他真的拥有那样的实力，但好像并没有嗜血成性。
……
埃莉诺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少。她慌乱地抬起头，眼前的弗雷德还像方才那般噙着笑，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刚结束长篇大论的埃莉诺紧张地咽了口吐沫。她没法去回忆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空气都少见的安静了几秒。
弗雷德还是那样看着她，埃莉诺被看的发毛，对方这样沉默着打量的架势实在太令人惊悚了。埃莉诺宁愿他此刻仍像从前那样说个不停，可他始终都没有出声，仿佛一个雕塑，就连笑容都没有变过。
太可怕了！
就当埃莉诺感觉自己快要炸掉的时候，弗雷德终于有了动作。他移开视线，笑容变淡，缓缓站起身。
“午餐结束了，解药在我的杯子里。你去休息吧。”
然后径直走出了餐厅的门。
————
几乎是关上门的一瞬间，埃莉诺感觉自己的四肢可以自由操控了。她赶紧喝了口弗雷德水杯里的液体，在确定自己真的不会再说出心里话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再为自己而担心。
弗雷德刚才的表现绝对不正常。埃莉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哪句话碰了他的禁区，她无从考证，毕竟说出口的话全是她平时想都不敢想的。
弗雷德不会因为她而生气了吧？毕竟她好像还骂了他来着，是个正常人都忍不了……她会不会因此而被厌恶，然后过不了几天就被杀死，再被埋到花园里？
这是最差的结果，但她也不敢保证这会不会成为现实。
从餐厅走出来的埃莉诺提心吊胆，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小心谨慎并没有什么必要。
因为那一整天，弗雷德都没有出现。
第一天的消失可能是在生气，可第二天他也毫无踪影，第三天依旧，紧接着是第四天，第五天……
弗雷德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处找寻。
埃莉诺先是放松了一阵子，又逐渐变得不安。她甚至怀疑弗雷德把自己忘记了，可每日三餐时间按时出现在餐厅的食物又否定了这个猜想。城堡里只有她一个人，静得连呼吸声都明显得过分。
这种安静或许是她最初所想要的，现在却充满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使她无比压抑。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读书。逛花园。读书。逛花园。晒太阳。晒太阳。发呆。发呆。
魔王消失的第七天，做什么事都觉得很压抑。她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在第无数次做完事情无意识的回头看之后，埃莉诺才突然意识到——违和的根源是少了捣乱的弗雷德。
……
埃莉诺在心里暗骂自己。
魔王在的时候天天盼着他消失，可他真的消失了，自己又觉得不适应了。
怎么贱兮兮的。
大概是自己太闲了，这样的自我分析又使她恢复了一些生气，弗雷德长期的离开冲淡了一些恐惧，埃莉诺开始尝试着去探索一些新的楼层。城堡二楼的构造和一楼相似，每个房间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唯一能引人注意的大概就是每个房间里的巨大书柜。
埃莉诺早就发现了，城堡里的书籍量多的惊人，内容涵盖量极广，甚至还有用她不认识的文字所写成的。所有书柜都塞得满满当当，她估计城堡一层的藏书量，就够能比得上诺伊的国家图书馆了。
这么多的书，全部看完怎么也得几百年吧？弗雷德难道全都看过吗？
她想了想弗雷德四位数的年龄……嗯，也许真的全都看过。
她还发现，魔王对童话故事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尽管以前就有一丝预感，但当埃莉诺找到第8本相同内容但封面不同的《好孩子睡前100个童话|精编》时，她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几句。
这种书她上学之后就不在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弗雷德那么有吸引力。埃莉诺坐下来，随手翻开书页，里边有一些故事被特意标注了，部分情节还用彩笔做了标记。
被标注的故事与魔王有关的最多，其次是关于天使的。埃莉诺读了几篇，发现那些被标记的情节都是对魔王的形象描写，从外貌到穿着到行事作风，十分详细，应有尽有。
她甚至真的在某一篇故事里找到了“魔王拥有大花园”这种描写。
……埃莉诺皱了皱眉。她觉得有些微妙，弗雷德和故事里的魔王拥有很多相似点，可那些相似点显的尤为特意。她甚至觉得是弗雷德在刻意模仿什么，虽然自己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思考了很久也没有结果后，她索性不再去想。
反正弗雷德已经很奇怪了，多出几个疑点也没什么。
日子过呀过。
当太阳将“升起又落下”的步骤重复到第十五次后，第十六天的清晨，某个消失了很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客厅的扶手椅上。
“嗨~”弗雷德左手拿着咖啡杯，右手随意的靠着扶手。埃莉诺是从他背面走出的，他便直接将脖子转了180度看向她:“小爱丽，今天阳光不错啊！”
“……”
埃莉诺心情复杂。她不想再承认看见弗雷德背影的瞬间涌上来的惊喜感了。
“你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我是为了方便看你。”弗雷德一笑，继续朝一个方向旋转脖子，一边旋转还一边伸长，像旋转着卷在叉子上的肉酱面。
……
埃莉诺被成功的恶心到了。
果然弗雷德还是继续消失比较好。
“别这么冷淡嘛小爱丽，好歹我们都半个月没见啦。”弗雷德的脖子已经伸长到了极点，头直顶着天花板。他一松劲儿，头颈部就飞速旋转着落回，看起来仿佛一个小型螺旋桨。
“我还以为见到我你会哭着扑上来，搂着我的脖子一边流泪一边诉说对我的想念，紧接着开始表白。正直的我再将你推开，温柔的拒绝你，可你并不接受，哭着喊着从城堡跑出去，跑到右数第6棵枯杨树那里，恶狠狠地试图用自杀威胁我。我不为所动，你却失手将自己吊死，从此成为城堡里的鬼魂，试图缠着我直到永远。”
弗雷德挤出一滴泪来:“真是令人动容的感情啊……可惜我是不会接受的，先事先和你说好了啊，我喜欢身材好的，不要再妄想了，你这个样子的不太行。”
“……？？？”
什么玩意儿啊！
埃莉诺被这一番臆想的发言惊到了，嘴张张合合了无数次，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回复。
可弗雷德的表情看起来悲情无比，就像这事是真的一样，甚至用一种复杂而怜爱的眼光看着她:“可惜我也有吞食鬼魂的能力，你紧接着就被我吞食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小爱丽，你太惨了。”
？？？
埃莉诺想要锤爆他。
她僵硬的深吸一口气，努力撑出一个笑脸:“这阵子你去哪里啦？”
弗雷德盯着她的脸，目光渐渐下移:“刚才就想说了，你的衣服。”
埃莉诺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自己的左侧的睡裙边不知什么时候掀了起来，里边的丝绳恰好把它卡住，以一种微妙的形态漏出她的——
“呀！！”
埃莉诺的脸一下子红了，飞快的把裙子拉了下来，转身飞快的蹿回房间。睡裙太薄了，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自己睡觉的时候会把裙子睡成这样啊？！太奇怪了吧！
尴尬状态下的埃莉诺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出房间。等她终于慢腾腾的从房间冒出头，弗雷德已经进到花园里忙碌去了。晚餐的时候埃莉诺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他的二次嘲笑，使她无数次尴尬到想撞墙。当乱糟糟的一天终于过去，她回到房间里松了一口气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不知道弗雷德这几天的去向。
……
无所谓啦，反正也不怎么重要。
她在被子里默默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