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魔祭》拿度

155、人与魔 乘风识破了

　　“沖师兄，你还记恨哥舒天朗吗？”宁乘风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算是转了个话题。
　　“哥舒天朗？怎么突然问起他来？”赵沖边问边甩了甩头，似是在脑里搜刮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
　　“本王与哥舒天朗啊，早就一笑泯恩仇了，哈哈……”赵沖说罢哈哈一笑，这爽朗的笑声似将方才夜猎穷奇兽失败的惨痛记忆统统抹去了。
　　“一笑泯恩仇了？你不是说过要记恨他一辈子的吗？当时他在校场上向你道歉你也没接受。”宁乘风好奇的反问。

　　赵沖又是哈哈一笑，解释道：
　　“都是些年少气盛的气话，哪能当真。再说当初你在南宫山庄校场被赤炼蛇咬伤晕倒，危在旦夕，他为你啜蛇毒。还不惜暴露自己堕魔的事实，使用天魔界法诀将你冰封，延误你毒发的时间，你才能撑到去星月山庄寻求灵琴公子相救。说来这一个多月来也没听到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也不知他如何了，不知会不会被七星道人逐出了师门。”
　　“逐出师门，这么严重的吗？”宁乘风做出了更惊讶的表情。

　　赵沖又为自己满上一杯，语带肯定的道：
　　“你也不想想，七星观是什么级别的道观啊！天下第一观能容得下一个堕魔之人吗？当初你被沈无星与沈无月带走后，校场中所有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都提议将哥舒天朗捉拿炼化成丹瓜分灵力，就连国师也没出言反对，只有他的家仆与我这个仇人为他反对……”
　　听着赵沖的陈述，宁乘风表现得云淡风轻，却是自心底涌起一股股怜惜与愤怒，差点就要将手中的夜光杯捏个粉碎。
　　以哥舒天朗的道行修为，他不担心那些所谓的正道之士能伤得了他分毫，却也受不了他被人指责与围攻，即使这些话经由赵沖复述而来他也受不了。
　　恶语伤人，六月犹寒，可见当时哥舒天朗为了救他受的打击有多大。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沖师兄你的风格。”宁乘风语气平静的回了一句。
　　赵沖将杯中的梨花酿一饮而尽，又继续道：
　　“那是当然，他如此花力气救你，我若不为他开口发声，都不配当你师兄了。哥舒天朗是个怪人，当初可以因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动杀机，也可以因一个善念而不顾一切救人，本王觉得自己也是个怪人，因那件事而将他记恨十年，没想到他因救你而被仙门众人围攻时，我对他的恨不到一刻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难道怪人不是应该和怪人交朋友？！哈哈哈……”赵沖说罢又是爽朗一笑。

　　“那沖师兄，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哥舒天朗并不是单纯的凡人堕魔，而是他本身就是天魔界的魔，你还会愿意与他做朋友吗？”宁乘风试探着问。
　　“哦？来自天魔界的魔？就像话本剧目里所传的那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在人的梦里自由穿梭、来去无踪的心魔与梦魔那种魔吗？乘风你是不是话本剧目看多了？想象力那么丰富，不过师兄我喜欢。天魔界真的存在？假如真的存在，天魔界里的魔也应该像我们这人间那般，有好坏之分吧。”
　　赵沖又满上一杯，径自一饮而尽，摇头晃脑的继续道：
　　“假如……真有这么心善的魔，本王倒是……很愿意结交一番。乘风，你到时……写一个人与魔友好相处的话本剧目……给沖师兄瞧瞧……”
　　赵沖说罢，酒杯一放，打了个酒嗝，头也跟着倒伏在圆桌之上，已然不胜酒力，醉了过去。

　　宁乘风将赵沖扛到床上让他躺好，再吩咐宫人收拾桌间杯盘，随后转身离开永乐宫。
　　永乐宫距离紫云阁有较远的一段路程，宁乘风掌着灯笼一路在回廊里踱步缓行，似乎并不急着回到紫云阁。
　　此刻他千头万绪、纷乱无章，不知如何才能理得清、捋得顺。

　　“轰隆……”一声惊雷将陷入沉思的宁乘风拉回了现实。
　　伴随雷声而来的是压顶的黑云与呼啸的狂风，将他手里提着的灯笼也吹灭了，仅是半刻功夫，豆大的雨点便随风而至，打在回廊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一场蓄势已久的大雨如期而至，今年的龙舟水，来得再急都及不上宁乘风今天所接收到的信息来得那般汹涌澎湃。

　　一切要从他找到那本《纵横经略》说起，里面关于‘剖心引血’的篇节提到以血符牵引心头之血，能将千年人参化魂，能使千年何首乌成魄，令人魂魄重生。
　　前提是，那剖引之血必须是天魔血方能成行，意思是得由天魔界的魔亲自剖心引血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犹记得当初他身中赤炼蛇毒、命在旦夕之时，哥舒天朗割破食指让他吮吸自己的血液……
　　传说中天魔圣君的天魔血能解百毒、能治百病，灵琴公子医术独步天下的美名难道就是因此而来的吗？

　　为此，他特意去御药房查了相关记录，发觉前夜真有千年人参与千年何首乌被取走的记录，而且还是皇上亲自来取，时间是他与灵琴公子观星结束后。
　　种种迹象显示，皇上缺了魂少了魄，这很可能便是姐姐与皇上成婚十年皆无法怀孕的主因。
　　灵琴公子看出了因由，故执意让皇上带他游览观星阁，目的是向他查探并确认此事。
　　皇上定然向灵琴公子哀求，而灵琴公子最终答应了用剖心引血的方法用千年人参与千年何首乌为皇上造魂塑魄，才导致了今日灵琴公子重伤，皇上因此愧疚的局面。

　　宁乘风作梦都没想到，这世界竟然这般疯狂，这天盛的九五之尊、他的子禛哥哥，他的亲姐夫居然是个缺魂少魄之人。
　　而他一直珍爱之人居然是个来自天魔界的魔，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天魔圣君本尊。
　　难怪当初在朗月居月牙湖偷听到沈无星唤哥舒天朗为‘君上’，当时以为这是师尊的另一种称谓，因为朗儿声称曾经指导过两位沈庄主一些法诀，他便没往深处想。
　　如今看来，‘君上’并不是师尊，而是切切实实的天魔圣君。
　　两位沈庄主看来也应是来自天魔界。

　　有时宁乘风真的很羡慕赵沖，羡慕他的洒脱与率性，想爱就爱，想恨便恨，想得到便全力争取，到该放手时又可以毫不犹豫。
　　关于哥舒天朗的一切，宁乘风自问做不到赵沖那般洒脱，更是无法放手，因为，那是他此生最爱最在乎的人，是他全身血液叫嚣着想拥有的唯一执念。

　　‘天魔界里的魔也应该像我们这人间那般，有好坏之分吧。假如真有这么心善的魔，本王倒是很愿意结交一番。’赵沖醉倒前的话再次袭上宁乘风心头。
　　是啊，人有善恶之分，魔又怎么可能例外？他所认识的哥舒天朗，尽管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于苍生有利的好事。
　　哥舒天朗拥有天下间至真至善之心，是魔又如何？！自己何必庸人自扰！

　　纵然外界依然风急雨骤、惊雷阵阵，宁乘风的心却已豁然开朗，拨云见月。
　　关于沖师兄所说的人与魔友好相处的话本剧目，他不需要写下来，而是要亲身演绎。
　　他与他的天魔圣君不仅要友好相处，还要相亲相爱，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

　　乘风终于知道了朗儿的真正身份，但是捅破这层窗户纸应该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