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魔祭》拿度

147、仇恨的种子 仇恨果然可

　　就在南宫栩陷入自责与怨恨的空档，赵泓迅速捏诀将一直摆放在渡头边的乾坤袋解封。
　　顿时，数百水鬼呼啸着纷纷投身沧州河内，潜入深不见底的河底，沧州河内瞬间形成一股暗流，‘水行渊’成形。
　　猛然醒悟过来的南宫栩正要阻止，却已迟了一步。
　　“你……”南宫栩欲出言指责，却发觉自己不知该以什么立场、何种身份去指责他。
　　赵泓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坏，这么狠毒，自己这个当父亲的难辞其咎、难推其责。
　　而赵泓则一脸不以为然的道：
　　“这个水行渊就当是我这个二皇兄送给三皇弟的见面礼，他应得的。”说罢捡起面具，重新戴上，召回弯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渡头，甚至没再看南宫栩一眼。

　　南宫栩被赵泓这句话镇住了，怔怔站在渡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河水发呆，竟然也不愿再想办法补救了。
　　在他记忆当中，当初他与镇远大将军常一命陪同太子赵洵杀回天盛京皇宫逼宫是兵分两路行事的，镇远大将军护着太子将太师兼丞相徐远锵、礼部侍郎徐永忠以及二皇子母妃娴贵妃控制问罪，而南宫栩则被赵洵派往东都皇家别苑解救三皇子赵沖。
　　正是赵洵这个安排，正因为要解救被软禁的赵沖，让他错过了与翎儿重逢的最后机会，更令自己亲手将翎儿与自己的亲生儿子杀害。

　　顷刻间，满腔仇恨如滔天巨浪，汹涌而至，瞬间袭上心头，吞噬南宫栩所有理智，什么善念、什么正道都被这仇恨的巨浪吞噬得一点不剩。
　　这一切，都是赵洵与赵沖害的，没错，罪魁祸首是赵洵与赵沖，他们理应得到惩罚！为翎儿的死、为他所遭受的报应而埋单。
　　思及此，南宫栩缓缓收剑入鞘，转身离开渡头，冷静得如一尊被吞了心蒙了眼的神佛。

　　宁向善与南宫栩一前一后回到云来客栈，两人都修为了得，这在安静的云来客栈内并没造成多大的动静。
　　南宫栩也从窗口处窜进了天字一号房内，宁向善并没理会这个不速之客，摘下面具径自坐在圆桌旁倒了一杯茶，独自啜饮。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南宫栩语带关切的问了一句。
　　宁向善抬头看了看南宫栩，双眸带点茫然，显然不懂他所指的‘以后’是什么意思。
　　见对方没有作答，南宫栩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但仍硬着头皮给了个建议：
　　“不如跟我回南宫山庄吧。我想……我有责任照顾你！”
　　南宫栩说罢，将配剑收起，径自在宁向善对面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闻言，宁向善微微抽了抽嘴角，似是想嘲笑南宫栩那过于天真且一厢情愿的想法，不是跟他说过南宫山庄他还看不上眼了么，怎么还这般天真！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宁向善并没直接出言嘲讽，而是用了个最委婉又最直接的托词。
　　的确，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活在黑暗当中，又何需别人的照顾？
　　即使需要，那人也不会是南宫栩。

　　“子……子祎！”南宫栩犹豫着低唤了声，抿了抿唇又继续道：
　　“让我……让我尽尽做父亲的责任吧，翎儿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语气放得很软，姿态摆得很低，几乎就是在哀求了。
　　宁向善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定睛端详了南宫栩很久。
　　他发现如今的南宫栩满脸疲惫，与七日前与他争抢天字一号房那个意气风发的国师相距甚远，见及他鬓角处有着丝丝花白，似乎就是在这一两个时辰之内才显现出来的，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人，果然脆弱！宁向善嗤笑一声，不过，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人性那些脆弱早在他拜入白云观门下那天被他抛弃得一干二净了。

　　“子祎！”见他久久未回答，南宫栩又唤了一声，这一声叫得比之前顺口得多了，果然只要肯用心相处，所有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很快，南宫栩又继续问：
　　“子祎，你愿意跟我回南宫山庄吗？”说罢，便想伸手去握住宁向善的手，却被他快一步的躲开了。
　　“你想弥补？还是想赎罪？无非是想令自己良心好过一点。可惜已经太迟了，迟了三十多年！当初你怎么不娶她？反而娶了别的女人？”宁向善说罢冷哼一声。
　　所谓的亲情，他早已不需要，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仇恨。

　　南宫栩定睛看着那只握空的手，怔了半晌，最终默默的垂了下来。
　　忽然觉得舌尖发苦，抿唇拼命吞咽几下，试图将那苦涩吞下，却发觉吞下的苦涩化作缕缕酸意，一路上涌，直抵眼眸，酸得他眼眶都红了。
　　他很想向他解释，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放弃过寻找翎儿……
　　然，再解释又有何用？能改变事实么？能令翎儿起死回生重回他身边么？显然，再多的解释已是徒然。

　　努力了半晌，南宫栩才将挤满眼眶那些酸意吞咽回肚，但见他站起背对着宁向善，道：
　　“若你不想跟我回南宫山庄，也请你别再留在白云观，留在鬼医身边对你没任何好处。”
　　宁向善嗤笑着反驳一句：
　　“那留在赵洵身边又对你很有好处吗？可以令你的皇家道场日进斗金？还是可以令你誉满天下、名利双收？别忘了你翎儿的死是谁害的。”
　　“……”南宫栩一阵语塞，没错，翎儿即使不是赵洵亲手所杀，也是因他而死。
　　可是，就算他将赵洵杀了，翎儿能死而复生吗？做人，最归要向前望，至少，赵洵是个天下人皆敬重信服的明君。

　　“可是今夜你在沧州河释放水鬼，人为制造水行渊，已经将赵洵兄弟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还会连带害死很多无辜百姓，有什么仇也应该报了吧。”南宫栩还试图说服他。
　　“呵，不够，远远不够！”宁向善冷哼一声，他要将赵洵最心爱的女人抢回身边，要他尝尝这痛失江山，痛失至爱的滋味。
　　南宫栩再次转身看向宁向善，他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明明眼角眉梢与翎儿这么相像，却与翎儿那颗悲天悯人的善心背道而驰，做出的恶行何止罄竹难书！在他眼中，仿佛杀个人如同踩死一只蝼蚁般，不值一提。

　　“子祎，别再执迷不悟了。”南宫栩痛心的道。
　　“够了！南宫栩，我警告你，别试图说服我。除了那点血缘，我跟你没任何关系。你舍不得离开赵洵，硬要认贼为君，这个我不管。也请你别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若看不过眼，你大可以再杀我一次。”
　　“你……”
　　“如果不杀就请你出去！”未等南宫栩再次开口说教，宁向善便指着窗口下了逐客令。

　　南宫栩回到客栈后院西厢的至尊豪华贵宾厢房后不久，一只灰鸽穿过夜幕，闯破结界，飞进了东厢的贵宾厢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