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专业》闻北塘

3、003.故人 “常联系啊

　　星河和时常都不知道应该展开什么话题。星河想起了创刊号的卷首语和插图。时常在卷首规规矩矩地写了这本杂志的来由、展望，介绍了栏目构成，像一篇报告，不算出色的文章。但是文字环绕的插图，是一幅城市速写，画的是高架桥和它背后的城市中心绿地。绿地中心有一座抽象了环柄菇形状的立体设计花圃，爬山虎沿着伞边垂落。中心之外，是线条流畅的曲线型护栏，仔细看，一只猫落在护栏的起伏处。
　　自然、人文、科技感。
　　星河突然期待拿到它：“对了，卷首也是彩印是吗？”
　　时常愣了一下：“对。”
　　“我很期待。”
　　时常理解地说：“我也是。”
　　“我猜你不知道我期待什么。”
　　“嗯？”时常听出了话中有它义，但是也只是笑着回应说，“我也有对它特别的期待。”
　　星河没想到地看着他，他的笑意还在，突然两个人感觉到了什么，时常垂着眼睛，星河托着下巴，默契地避开视线交流。时常的视野里能看到星河因为侧脸显出的柔和的下颌、一部分脖子，和兜在T恤的圆领里颈窝。在一巷的热闹中构成动人的明暗对比。
　　星河的手突然动了动。
　　时常以为是自己的目光冒犯了她，有点紧张地抬头，正要道歉解释，却看到星河仿佛凝滞的惊愕。时常看到星河迅速地转头，背对原来的方向。
　　“……星河？”
　　“星河！”一个十分惊喜的声音在不远处。时常顺着声音看过去，隔了自己这边三四家店的拐角，一个男生非常兴奋地朝这边招手，看到星河背过身，和同桌的人打声招呼，抬脚就要往星河这边过来。
　　星河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猛地站起身，尽可能冷静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钱到时转给你们。”说完拉开椅子，绕过钟绍岩几人身后，往另一边走。打游戏的几个正在紧要关头，钟绍岩分心抬头看了一眼，正想叫住星河，时常抬手示意了一下，拿上星河落在椅背的牛仔外套，追了过去。
　　那个男生和时常几乎是同时赶上星河的。那个男生跑到星河身前，挡住她，正要伸手去拉星河。星河的手往后避了一下，被人拉住了。星河惊慌地转身——是时常。
　　时常感觉到星河的手放松了一些。
　　那个男生看到两个人拉着的手神情莫名，没有再看时常，而是盯着星河。时常则毫不避讳地打量这个男的。
　　男生丝毫不理会时常有如实质的锋利视线，还是笑着对星河说：“好久不见了，星河。”
　　“是、是啊……”
　　“你一毕业就退群了，那时候都没有留联系方式。”
　　“嗯……”
　　“你是在A大吗？”
　　“是。”
　　“读中文对不对！”
　　“嗯。”
　　“我就知道你能考上A大。”
　　星河嘲讽地朝对面那人笑了一下，他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又恢复了原来温和热情的表情。时常在星河身后，不知道星河的表情，但是她的肩膀总是紧张的。时常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星河的手背：“同学你好，我们社团有事要处理，改天再找星河好吗？”
　　“你是哪位？”
　　“A大城规学院三年级时常。同学是哪个学校的？”
　　“A大斜对门儿人文学院韩喻卓。”韩喻卓观察着星河的神情，“星河的高中同学。”
　　“既然是同学，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今天就不要叙旧了。”时常说着就要护着星河离开。
　　韩喻卓伸手拦了一下：“星河，给个电话加个微信吧？”
　　时常报出一串号码。
　　“星河？”
　　“137xxxxxxxx。”星河迅速地报完号码往前走，时常没有能拉住她。
　　韩喻卓朝时常挑衅地笑了一下，然后温和地和星河说：“星河，常联系啊。”
　　时常扫了他一眼，跟上了星河。
　　韩喻卓按了结束，保存了录音。

　　时常一直跟着星河，小门已经关了，星河就从离小门最近的校门回校，绕进了学校的教职工家属楼区。里面灯光非常暗，时常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那个人是谁？”
　　“星河为什么这么激动？”
　　最后庆幸星河今天穿了白色的上衣，时常至少可以看得清她的肢体动作，好判断她的情绪。
　　星河漫无目的但是飞快地走，直到走到一片人工湖前的草地里。星河慢慢地蹲下，企图把自己藏进灌木丛里。
　　时常等着团成一团的星河的呼吸起伏平缓，然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星河？”
　　星河没有反映。
　　时常尝试伸手去托她架在膝盖、挡在脸前的手臂：“星河。”
　　星河缓缓抬头，时常坐在她对面，很近的地方。时常的手慢慢地握住星河的手臂，他看到星河的碎发已经黏在了额头和眼睛旁边，还是无处可落的惊慌。时常小声地哄：“星河，坐下来，不然等一下又头晕脚麻了。”
　　星河愣了一会儿，然后被时常托着手臂引着坐到草地上，曲着腿，开始放空。星河知道时常在对面，自己一句都不解释太没礼貌，但是……星河想，我就任性一下可以吗？我要从哪里说起？为什么突然会遇到呢？
　　时常本来想给苏西一发个消息，后面想了想还是选择不问。他就这么坐在星河对面，也不说话，耐心等待。
　　仿佛时空错乱。
　　星河想起自己生气又惊慌地注销论坛账号的那天。然后是月考前笔袋被藏在操场沙池，星河最后只能借到一支黑笔，选择题一题没填的文综考试。还有……
　　虽然这一两年时不时还能想起，但都是一些场景片段罢了，星河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波澜不惊。星河像以前一样，告诉自己冷静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低着头闷闷地说：“谢谢，我没事了。”
　　“嗯。”时常顿了一下，他们都没有动。
　　时常看到星河似乎已经调整好了，也就放下心来，活动因为关注着星河有点僵硬的肩膀和脖子。时常手往后一撑，说：“星河，抬头。”
　　星河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时常正抬头看上方，青年的脖颈线条流畅，左肩上搭着自己的牛仔外套。
　　时常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到星河看着自己，笑道：“不是看我，看上面。”
　　“哦。”星河听话地抬头。
　　那是一片不大的树影，扩散开的树枝挂着春初换叶刚长的芽。背后的夜空一贫如洗，只有那么一颗星星清晰可见，看起来正好缀在枝头。
　　星河说：“好像真的在树上。”
　　时常笑着说：“等它成熟，摘下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