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岁月无可回头》秋水以叶

6、离别

　　Chapter 5 离别
　　爹爹，未央的知觉像是被偷走了，却又突然还了回来，那猛然的痛彻心扉，如同有人在未央的心上，用锥子，一点一点地刻上一个人的名字。
　　爹爹，我们都知道，我总是有异于其他小孩子的成熟，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是一种天生的，这是一种注定的，自己好像好久好久以前就被别人偷走了自己的天真。
　　可是我却又不像像云术姑姑那样，她的心里装了好多好多的人，装了好多好多的事，所以我仗着你，仗着你疼我，宠我，或许我所能依仗的也唯有这一点而已，我仗着你，避免自己去想很多很多的事，仗着你，不去学武，仗着你，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吵吵嚷嚷，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爹爹，其实我们都知道，我只是仗着你疼我，宠我，不想长大而已。
　　其实爹爹，我们都知道，我越不想懂得，懂得的却越来越多，我其实暗地里觉得我心性比其他的孩子成熟，是因为我比他们更优秀，比他们更适合这个世界，可是，爹爹你大概会笑话我吧，你会笑着说，我的未央，有这样的想法的未央能有多成熟是啊，我终究什么都不懂，只有逃不过大人的眼的小聪明。
　　爹爹，你可能会笑我，其实我一直都以为我足够勇敢，我不像某些小孩遇到什么问题都爱哭哭啼啼地要找爹亲，我以为足够勇敢，可是面对尊严的时候你的选择是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却愣在那里像个傻子，我不能保护你，爹爹，我只是像个傻子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短剑没入你的胸口，温热的血染红你的白衣，和我的眼。
　　纯白的长袍，染上了鲜红的血，瑟瑟的凉风中，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呻吟，在模糊的眼眶中透着泪痕。
　　爹爹，我看到有肮脏的手想要触碰你，有人想要用他肮脏的脚踢你，我只想咆哮着告诉他们：别去触碰白骨里的他，那是鲜血染成的花！爹爹，你曾经说过，世上本没有红色的玫瑰，是谁，用茎上的刺割破手腕，鲜血滴答，和着眼泪，染红了这雪白的花蕾。从此，每当一颗心碎，地上便盛开一朵血红的玫瑰。所以爹爹，这里，未央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里为你盛开一朵玫瑰，因为地上，太脏了！
　　爹爹，书上说只有鲜血才能激发人原始的兽性-----情欲和仇恨。别的东西或许可以，但却绝没有鲜血如此直接。那时候，我还不懂，不过现在我确信，书上没有骗我，因为我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力气，又或许是那些坏人都被吓到了吧，我竟然再次推开了他们，我爬了过去，我握住了你的手，爹爹，我握住了你的手，你能感觉到吗？爹爹，你没有脉搏了。
　　爹爹，我把我的头贴在你的胸口，就像是平时那样，却没有听到心跳声。
　　爹爹，这就是你平日你说的闹剧，说的戏吧，你看他们多么滑稽，他们表面上还是那么洋洋得意，可是爹爹，偷偷告诉你，我看到他们在抖个不停，爹爹，他们都是被你击败了，我想我这一次比看书任何一次，比你给我讲习多少次都清楚地懂得：什么叫做“尊严”。
　　爹爹，未央很怨，为什么云术姑姑还不来，为什么她还不来，她一向都那么严厉，一向都那么威武，她每次都能够把难题都轻松地解决掉，她不是没有什么做不到吗？可是为什么，她还不来？
　　可是我更怨，怨我自己，我好后悔，要是未央能够早些听云术姑姑的话，跟她多学一些，或许今天我就能够保护自己，保护爹爹你，还有你的尊严。可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能，爹爹，今天你教会了我好多，好多好多以前不懂得感觉，好多好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今天都突然懂了，像是离别，你没有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可是，为什么是以你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为代价呢？对！代价，爹爹，我还懂了这个词，叫代价，所有的人都会为他所得到的付出代价，可是爹爹，我只是不想是你而已。
　　爹爹，我赶走了坏人，是不是很勇敢，可惜已经晚了，爹爹，我好像听到了嗒嗒的马蹄声，是不是云术姑姑，可惜已经太晚，我知道爹爹你一定会对我说：我的未央好勇敢。爹爹，你是不是在笑呢，我是突然这样觉得的，你是因为捍卫了自己的尊严，还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呢？这里面有没有未央呢？
　　爹爹，阳光好像都消失了，人们好像都躲起来了，你说他们在惊慌什么呢？惊慌没有救你吗？爹爹，我的眼前好像更暗了，就像是黑夜快要到了。
　　爹爹，我的眼前好像终于看到了除了黑暗以外的东西了，虽然也还是黑的，但是这一刻不知怎么的，我却觉得好亮好亮，尽管这也是黑，但是爹爹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那黑上有金色的细纹，爹爹我记得，那是你多少个夜晚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云术姑姑的每一件裙袍上都有，因为爹爹说这样好看些。云术姑姑，云术姑姑…….
　　“云术姑姑，你来啦。”未央抬起已模糊不清的一张小脸，望向那金丝细纹带来的光芒，即使看不清楚，也朝着那个方向笑了笑：“爹爹，姑姑来接我们了，爹爹，我们回家！”
　　爹爹，你用你的骄傲书写了你的荣誉，未央也要，学会长大了。
　　月光，谁替我感伤，
　　光芒，陨落在蛮荒。
　　高举着手中的最后希望，迎接吾敌的将是鲜血与迷茫。
　　冰封，幼稚的彷徨。
　　成长，鲜血来滋养。
　　我已准备好迎接绝望，本心又在哪里深藏？
　　云术一言不发，没有人能够看得清她的眼睛里蕴藏的到底是什么，云术缓缓地蹲下身，把未央用腰带绑在自己的背上，然后轻轻地抱起云言，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