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岁月无可回头》秋水以叶

5、云言 Chapt

　　Chapter 4 云言
　　见未央像是一头发疯的小兽盯着自己，王伦朝未央吼道：“盯什么盯？”
　　未央挥了挥手里的短刀，谁要是敢碰爹爹，自己就跟他们拼命！王伦感到怒火中烧，吩咐那左右两个喽啰：“把这小贱种给我往死里打！”
　　阿大阿二两个人一左一右围了上来，未央挥着手里的刀，试图不要他们靠近，可是未央毕竟是个小孩子，即使是没有什么武功的阿大阿二也能够把她制服住，阿二一脚踢到了未央的手腕，“叮当！”短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未央也被踢到在地，两个人对未央拳打脚踢，未央想要努力反抗但是她哪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无济于事，只能任由自己承受着来自身体传来的阵阵痛感以及内心无边无际的无力与自责感。
　　“未央！”云言见到未央被打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此时的云言很狼狈，美丽的容颜上挂满了惊恐与泪水，云言想要爬过去，但是他的衣领被王伦扯住，他不想注意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拖住，衣服被撕扯，被凌辱……可是云言没有感觉，她唯一的感觉是自己的宝贝未央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深深地盯着自己的方向，未央！未央！我的未央！
　　未央躺在地上，没有了反抗的力气，身体也已经麻木了，阿大阿二仍旧还在踢着她的身体，未央却没有了感觉，未央感觉周围的嘈杂的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她直直地躺在地上，浑身渗着血迹。
　　未央慢慢地偏过头，看到云言被王伦扯住，看到他不整的衣衫，看到他满脸的泪水，看到他眼底的绝望，看到他仆倒在地上，颤抖的手捡起那把被踢到他脚下的短刀，刺向自己的胸口，那个动作很慢很慢，慢得好像是一场可以放慢的绝美的表演，慢得未央可以深深体会到那刺骨的心痛,痛到她有了一刻的意识。
　　未央用那一丝游离的气息发出最后的咆哮：“不要！”不要!不要！爹爹不要！未央多想这个世界听得见她的祈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言雪白的衣襟被鲜血染红，如一朵开在异世的妖冶的引接之花，慢慢地在他的胸口发芽……
　　然后看着他倒下，看到那令人恶心的嘴脸上出现嫌弃的眼神，看到周围的人露出或是惋惜或是震惊或是同情的表情。
　　这一刻，未央能够感觉到的就是失去，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失去深爱的爹爹，失去这个世界所有的光和热，陷入无边无际的混沌……
　　云言感受着自己胸膛慢慢地散发出热度，云言想起哥哥的凤冠霞帔，红得耀眼的美丽，那个时候云言就在想象，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哥哥那样穿着一身红袍，在这里，一个男子只有一次机会穿上大红色的衣服，那便是成亲的时候。那时候，哪怕自己身子弱，也希望能够有一天穿上红色的嫁衣，记得自己也曾偷偷地拿爹亲当时嫁衣试试，即使像个小偷似的，云言也感受到了无比的甜蜜与幸福，那时候，云言想着，哪怕自己身子弱，可能也会有谁想要依仗爹爹而求取自己吧，要是自己跟哥哥一样，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云言想起，再后来，先夏没有了，京城云家没有了，自己偷偷地想，可能自己不配拥有幸福，可是上天对自己很是怜悯吧，自己有了未央。
　　未央就是自己的孩子，云言一直是这样想的，他希望可以看着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地成长，他希望他的未央不用刻意去背负什么，就做他云言的女儿，就这样快快乐乐一辈子，不想学武就不学武，喜欢闲散的日子就过闲散的日子，不用去在意他人要她如何如何，就做她自己，做最快乐的云未央。
　　有了未央的日子是云言这辈子最最快乐的时光，看着她一点一点地从只会爬来爬去来在自己的怀里，到慢慢地会走路到牙牙学语，未央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叫的是“爹爹”，云言听到的时候不停地要未央多叫几次，害怕只是自己的幻觉，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那时候，云言就觉得，最幸福的事情就莫过于此了吧。
　　可是后来，后来云言发现，幸福不止这一点，有了未央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而且一天比一天快乐，未央总是会给自己意外的惊喜，她懂事，善解人意，爱跟自己撒娇，爱跟姐姐耍赖，每一个样子的未央云言都想要把它刻在心底。
　　云言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体很差，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死是迟早的事情，以前云言从没有如此强烈地想要活着，因为云言觉得死亡一点也不可怕，就像是酣睡一样，有了未央以后，云言却强烈地渴望自己可以活下去，希望可以见证未央每时每分每秒的成长，还想要看到未央娶夫，看到未央有孩子，还想要看着未央孩子的成长，云言发现，自己变得贪心了，就好像是一个无底洞，不停地想要拥有得更多，那时候云言才发现，死亡和酣睡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酣睡带走的是疲惫，而死亡带走的却是记忆，所以云言开始害怕死亡，害怕失去。
　　云言发现人的一生都在收集和聚藏，死亡却反过来要将这一切分解和清零。正是因为人们在生命中所做的一切与死亡的意向完全相悖，死亡对于人们来说才成了最惨烈的一件事。
　　所以云言怕了，他开始祈求自己的生命可以再长一点，可以再多一天。
　　可能是自己的太贪心了吧，上天才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收回，或许上天也还是怜悯自己吧，所以在自己最后的生命里，看到了好多好多幸福的回忆，所以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也让自己穿了一次红衣，自己现在这一刻，是不是也如哥哥出嫁的的时候那么美呢？云言这样想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