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非》阿嫱

3、初见 皇家儿女的

　　礼毕，皇上宴请了许多人，永绥公主与潋亲王自然在其中，只是今日的皇家家宴上，多出来一个陌生男子，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看打扮应该是哪位官员家的公子，受邀而来。只是性格看起来有些腼腆，不大爱说话，而男子旁边坐着的，正是兵马大将军——君莫笑。
　　从前鱼绯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笑个没完没了，琢磨着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军怎么有着这么个文绉绉的名字，但经过了这么大的变故之后，她成熟了不少，只是再不似从前那般爱笑。
　　她旁边坐着的，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一位妃子——吕贵妃。这位贵妃生得娇媚，很会说话讨人喜欢，现在看永绥公主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巴结个没完没了。但是绯妍却没这个心思与她攀谈，只是偶尔敷衍两句，吕贵妃讨了个没趣，便找别人聊天去了。
　　绯妍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看到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愈加不是滋味，便寻了个借口出去走走。
　　这个季节，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极好。不知怎的，绯妍突然想起了姜太妃，她为人和善，小时候经常带着自己在这里玩，可是洐亲王谋反，他的生母也就是姜太妃受了牵连，如今在皇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谁知后背不知被谁拍了一下，扭过头，那是一张让鱼绯妍怦然心动的脸。此刻那人正笑得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说不出的跳脱，看起来约莫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
　　“看你穿得这么漂亮，是后宫哪位妃子啊？这么年轻。”稚气未脱的脸上布满了坏笑，倒平添了几分俏皮。
　　绯妍看此人幽默风趣，一时也玩心大起，回道：“那你又是谁，好大的胆子，皇上的妃子也敢随意调戏，难道不怕脑袋搬家？”
　　“姐姐才舍不得叫我死呢！”那小公子当真顽皮，一句话逗得绯妍这么多日舒展不开的愁眉一下子也有了弧度。
　　“哼！哪儿来的登徒子，我可要喊人了。”绯妍作状便要喊人，谁知这小公子一下捂住了她的嘴，赔笑道：“哎呀姐姐，我逗你玩呢，你可千万别喊人，不然我的脑袋可真要搬家了，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饶了你，也可以，那你先告诉我，皇家夜宴，你是谁家的公子，也能进到这里来？”绯妍挑眉，问道。
　　“我啊，我是君莫笑的次子，我叫君然，皇上请了我们一家来做客，母上身子不好不能来。告诉你个小道消息啊，我听爹爹说皇上要把永绥公主许给我哥哥，你知道永绥公主吗？就是今天册封的那位，我听爹爹说公主长得可漂亮了……姐姐你有在听我说吗？”君家的小公子叨叨个没完，但绯妍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沉默了好久好久。
　　绯妍自然明白，皇家儿女的婚事都不能由自己做主，小时候，她翻娘亲的书看，《诗经》里的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她从小就喜欢。从前她想着要是将来能嫁给一个翩翩君子那该多好，可是春闺梦终究败给了无情世事。
　　“你哥哥他，人很好么？”现在的绯妍自知被仇恨所系，不求夫君多么的才华横溢，俊逸风流。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不要成为她报仇路上的绊脚石。
　　“我哥哥呀，他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人，别看他有时候闷葫芦一句话不说，但是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的。小时候我闯了祸怕挨爹爹的打，都是哥哥帮我背的黑锅。”小君然眼睛一眨一眨，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但绯妍却无心欣赏了。
　　“你哥哥叫什么？”
　　“他叫秦修。”君然嘴里叼根草，说道。
　　“怎么你爹爹姓君，你也姓君，你哥哥却姓秦呢？”绯妍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是爹爹的义子，是副将秦忠的儿子。爹爹立下汗马功劳，忠叔叔功不可没，只是为护爹爹周全，替他挡了一枪，战死沙场了。忠叔叔膝下只有一子，爹爹便收他为义子，对他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呢。”到底是少年心性，心无城府，别人问什么，他就讲什么。绯妍暗自嘲笑着，接着问：
　　“那你爹爹怎么不把你许给公主，要把你哥哥许给公主呢？就他那样的出身。”绯妍故作嗤之以鼻的样子，谁知却惹怒了这个单纯的少年。
　　“我不许你这么讲我哥哥。”少年推了绯妍一下，绯妍哪里肯让，爬起来就甩了少年一耳光。少年吃痛，捧着红扑扑的脸，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你你欺负人。”看着少年委屈巴巴的样子，绯妍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蹲下身子，慰问到：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不还手。”
　　到底是未经世事，单纯的少年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老老实实回答道：“你是皇上的妃子，打了你我脑袋要搬家的，更何况……”
　　绯妍被这个风趣的少年再次逗得眉眼弯弯，反问道：“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母上说了，男人不能打女人，不管她做得有多过分。”少年撇撇嘴，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
　　鱼绯妍看痴了，年轻的她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就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好半天她回过神儿，说道：“好了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不要跟你回去，男女授受不亲。”少年倔强的脸上有些恐惧之色，想必家教很严。
　　“好了，我保证你不会掉脑袋好不好，走吧。”绯妍牵起少年小小的手，往前走着。
　　假山后面却有两双眼睛，笑看着刚才这出闹剧。
　　“皇上现在还要将君家的大公子许给外甥女吗？”潋亲王笑着看向皇帝，皇帝若有所思，半晌，开口道：
　　“十三弟，咱们也回去吧。”
　　“遵命！”御花园恢复了最开始的宁静，一双眼睛在看着刚才发生过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