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吟》亚日晋

2、青灯照回廊 宴

　　宴席将至末，谨言提前以身体不适为由走出大殿，回房休息，小厮阿嘉在前带路。
　　长长的木质走廊旁是一片湖，走廊两旁挂着灯笼。灯笼是镂空的木笼蒙上白油纸做成的，暖黄色的柔和灯光从笼中溢出，向流水一样在走廊地板上漫延。木香沉沉沾上了谨言的白衫，湖面波光粼粼，时不时有锦鲤从湖中越出，艳红的鱼尾划出一道银光。
　　被领到一间房前，小厮阿嘉停下脚步，推开木质的雕花门。
　　“先生在此休息，有什么事叫一声就好”阿嘉恭敬道。
　　“真是辛苦了”谨言笑容可掬向阿嘉点点头，走向屋中间雕刻精致的桌椅坐下。阿嘉出了房门，一会儿便拿了茶水和果点来。
　　看着阿嘉把茶水斟上，谨言突然开口“不知可否耽搁你一点时间”听到此话阿嘉目光略带惊讶，但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先生何事？”
　　“只是想要问问有关贵府的相关事宜罢”谨言接过阿嘉手中奉上的茶水，脸上是富有亲和力的笑容“坐着慢慢说”
　　“小的只是个下人，知道的不多。先生问吧”阿嘉神情不卑不亢地回答完，缓缓在谨言对面坐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谨言抿口芽色的清茶，语调放缓“贵府总督大人可有其他子女，啊，我是指除今天参加了宴席的孩童外。”
　　似是没有想到谨言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阿嘉略停顿一会才说“并无。”
　　疑惑开始在谨言脑海蓬松，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有关子嗣的问题，而是用纤长如白玉般温润的手摩挲下巴问“那妻妾呢？”
　　阿嘉分别说出了大夫人和三个姬妾的名讳，并在谨言的请求下形容了各自的容貌。
　　和宴席上的那几位女子一模一样。谨言在心中做了个对比。
　　“最后……”阿嘉有些犹豫，但还是下定决心般，说“您最好小心，之前也请过一些师傅来驱邪，但是”青衣少年定定的看着谨言，眼里有说不出的情绪“没有一个是完整走出去的，所以先生请一定要小心。”
　　轻笑一声，谨言不急不慢的拿起茶碗，吹开表面的浮茶，喝了一口“那，可以再问一事么？”
　　“您随意”阿嘉点头答应道。
　　“我这间屋子在走廊最末，贵府的诸多客屋都绕湖而布。”谨言指尖沾了少许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如果，这里是我的屋子”指尖在一处简单一点，一滴水痕落在上面“那么，这间屋子住着谁。”指尖移向了水痕所在廊道对面回廊附近的位置。
　　阿嘉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冽，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问道“先生为何会特意问这间。”
　　“呵……”吐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谨言嘴角弧度上扬几分“没有回廊通向它，离它最近的也怕只有那片湖了吧。会疑问，不是很正常么？”
　　“小的并不知”阿嘉低下头，用细碎的额发掩去自己的眸光。
　　似乎并不意外，谨言只是道了一句“罢，你下去休息。很抱歉耽搁了你这么久。”
　　“无事，您早日休息”小厮站起来，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略微摇晃的走了出去，还不忘关上王耀的门。
　　呵呵轻笑几声，谨言复饮几口杯中茶水。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雕花窗。看向对面那间房，黑气环绕流动在四周，就像一条有生命的玄蛇缠绕着它的猎物。
　　指尖聚起一个小小的光球，向那间屋子弹射过去。接着谨言难得的皱起眉，感知竟然失败了？
　　婴孩的啼哭声刺耳的响起，在这黑夜里就如画在白纸上的黑墨一样突兀。
　　已经到子时了么？
　　门此时也被敲响，阿嘉的声音从外传来。“先生，到时候了，请随小的来。”
　　“好的”披起外衣，谨言拿起了一直放在床头柜的灯笼，走了出去。
　　阿嘉似乎十分急躁，虽一言未发，但脚下的步伐还是快了许多。
　　大夫人住在熙妍院，屋院灯火通明，孩童的啼哭声就是从此传出，下人们在不断地进进出出。见谨言来了，一直等在门口的大夫人贴身丫鬟柒薏连忙迎上前。
　　“先生”样貌清秀的姑娘语气带了几分哭腔“您总算来了，快请进。”
　　谨言直径走进屋中，表情是说不出的凝重。
　　屋内装潢精致至极，琉璃灯照耀发出七彩的光芒，润玉被细细琢成精巧的形态，白蜡正在上面平稳的燃烧。
　　几个华裳美人围聚在一起，其中一位的发髻高高盘起，衣服艳丽却不失尊贵的美妇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她脸上全是着急而逼出的汗水，怀中的孩童正在拼命啼哭，小脸涨红，哭的撕心裂肺。
　　但谨言却看见一股黑气缭绕着那个孩子，并在不断收紧，就像一条缠住猎物的蟒蛇。
　　“大胆”谨言怒喝，双手拢聚，凝出片金光闪闪的树叶。树叶在出现的那刻就向黑气飞去，迅速割开黑气并将其打散。
　　屋中几人皆惊疑不定地看着谨言，小孩已经没有再哭泣，脸上逐渐恢复了红润。大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把孩子交给侍女，对谨言行了个大礼，感激不尽般道“多谢先生，多亏先生……”
　　“夫人不必多礼”打断大夫人的话，谨言笑容重新恢复在脸上“只是那个东西还未完全离开贵府，谨某要将其铲除，麻烦各位今晚都待在屋中，无论听见何种声音都不要出门。”
　　“是，是”姗姗来迟的总督诺诺应道，并吩咐了下去。
　　待旁人皆离去，谨言闭上眼睛，指尖聚起耀目的金光。睁开眼的刹那，金光瞬间散在空中，悬浮起一条金色的线。
　　顺金线的指引，谨言走入了回廊。那本是柔和的暖黄色的灯光逐渐变化成青色，就像是狼的瞳孔般，监视着走上这条回廊的人。湖面平静，湖中原本活泼的锦鲤似乎是睡着了般都沉入了湖底，比起说是睡着，还不如说是在畏惧什么。
　　谨言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金线直指向湖对面的屋子，没有路了。
　　抬起手，粗大的藤蔓纠缠在一起，直直越过湖面搭在对岸，踏上藤蔓，谨言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
　　黑气早已经没有再缭绕在房子周围，四周的氛围已经平静到了极点。如同快要醒来的猛兽的鼻息，平稳安畅。
　　踏上对岸，藤蔓化为粉末被夜风吹走。理理衣冠，就像是要面见贵客一般，谨言换上了最亲切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深色。
　　屋子不大，比起说是间住人的房，更不如说是柴屋。
　　推开破烂的门，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像是被野猫叼住雏鸟的惨鸣。空气变得黏腻，如沼泽般依粘着王耀的皮肤，让人觉得极其不舒服。
　　手指聚起一团火焰，谨言小心翼翼地照向四周。意外的，四周被收拾的很整齐，桌椅床铺虽有些破旧但却干净整洁。屋内少有灰尘，看起来是经常被打扫的样子。
　　“哦呀，是客人来了吗？”少年的清亮嗓音从谨言身后响起，声音清澈如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孩子特有的天真。
　　谨言怪罪自己大意了，回头看见一个穿宽大不合身衣服的少年。
　　少年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杏眼圆润但却没什么光泽，他歪着头，就像一只好奇的猫咪般打量着谨言。靛衣宽大不合身，他双肩自然下垂看起来并无丝毫恶意。
　　“太好了”他语气欢欣而甜蜜。走向谨言，当谨言以为他要攻击自己时，他只是从谨言的身侧走过，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有客人来呢。”
　　“没有茶，真是对不起”男孩拿起茶杯，手中聚起透明液体注入杯中“喝点这个如何？”
　　这……就是自己要除的邪灵？
　　——待续——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不定，别别打我。保证一定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