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LAST LOVE 是最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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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当玉兰花灿烂开满校园的时候，原妙整装待发，就要离开生活了四年的学校了。
离校前一天，她独自一人在校园里踟蹰。图书馆、103、大教室、搬了四次的不同宿舍，还有学生活动中心，虽然原妙曾经每晚去那里，不过，她从来是看客，看寒山，看别人的热闹，也冷眼看自己的情感呼啸向前。
站在宿舍楼下的棕榈树旁，原妙记起入学时送父母回去的情景，那天，大概是这辈子最惶惑无助的时候了。此外，还有更恓惶的时日吗？也许，不是没有，只是原妙不愿想起。
徜徉在校径上，原妙彷如寻梦一般，她记起徐志摩离别剑桥时写到：“寻梦，撑一只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可是，她不想放歌，她眼角晶莹，满腹怅然。如果能够，她愿意在校园的每一棵树下都洒下一颗泪滴，那么来年，这些泪珠都会长大成树叶上的滴翠，替原妙翩翩而歌吧？
行到实验楼前，原妙发觉大片的玉兰树株株点缀着白色。那些曾经小如米粒花生的朵儿在枝头轻颤着，每一次随风抖动，就摇落一地清香。真的是这些绮靡而寻常的花儿最美艳的青春呢。原妙有些不忍下手，在树下徘徊了半晌，还是狠狠心掐了两朵去。
到寒山办公室时，寒山早已经等在那里。这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个办公室了，明天他也要飞离这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原妙伸手把那两朵白玉兰递到寒山眼前，清泠的香气立即给黯淡的室内带来明亮。寒山不接，只伸过鼻子欠腰嗅了嗅，抬头说：“你闻闻，好像有一股你的味道。”
原妙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不答话。味道？是感觉吧。原妙才觉得实验楼的玉兰都有寒山的味道呢。大概，那个春夜的几句语珠，沤成了这片玉兰树底的养料，润成了玉兰花的气息吧？
寒山接住原妙的眼神，温和地笑一笑，轻声问：“想说什么？”
原妙想了想：“你说，如果玉兰有脚的话，见到我会不会逃跑？”
寒山一楞，然后眉梢一扬，纵声大笑。原妙从没有见过和气的寒山笑起来也这么爽利，这股笑声能驱除心头的阴霾呢，她喜欢。
寒山笑罢，接过仍然呆望着自己的原妙手中的花，把两朵花并肩放在桌面玻璃板上，仔仔细细地看着，似乎要找出瑕疵来。过了良久，他才说：“真的在最后送了我一程玉兰的绽放。而我，终于明白花就像人生一样。”话尾变得又低又沉。
原妙没有听清尾句，把眉头结成问号，望着寒山。寒山勉强笑了一下，非常短促：“不能叫它并蒂花的吧？”还是很小声，好像在自问。
这回原妙听清了，她坚定地微笑，要让寒山读出其中的勇敢：“当然不能。它叫无情玉兰。”这场标注了保质期的爱情，终于到了最后丢弃的期限。
寒山挺直了脊背，却觉得尾椎骨一阵阵打颤，寒流沿着脊椎往下流，流到末尾汇成了冷冷的深潭。他心里突然掠过一阵飓风：要不，我带她一起走吧？这飓风险些把他刮倒，他翕动嘴唇；“我们……”
原妙立即打断了他：“不，到此为止，划个完美的句号。一切应该品尝的滋味，我都尝到了。”
再走下去，也许就是省略号甚至大大的惊叹号。原妙与寒山都想起了窗外的世界。世界这么大，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那么一瞬，心头已是千回百转。
寒山一字一叹息：“只是亏欠你那么多。总觉得你这丫头傻傻地认真，傻得像磁石。”
原妙就努力睁大眼睛凝注着寒山，四目相对，寒山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深情和怜爱，第一次不加掩饰地流泻出来。原妙觉得这目光就似一股微小电流，击得自己心脏麻痹四肢无力。她虚弱地微笑，嘴角却要垮下来。
她低声说：“我想要你送我一个礼物。”寒山仍然默默地注视着原妙，目光里渐渐跳动着星星火花。
“我想抱抱你，好吗？”声音几乎听不到，头也慢慢低垂下去。
寒山不答，一步跨到原妙身边，两手搭在低着头的原妙双肩上，轻轻一扳，原妙痩痩的身体就拢在他的胸前。
寒山先是轻轻地搂着，俯首看着原妙，细细的洁白脖颈低垂，蓬蓬的短发摩娑着寒山的脖子下巴，有痒痒的触感。这个女孩要从此自他的生活里消失，恐怕，此生难再见到。寒山想着，手上不觉用了点力，把她紧紧地、再紧紧地箍住。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如果用力拥抱能够传递点情感，寒山愿意把这几年掩藏的感情都透过这一抱知会原妙——不是不明白，是生活里总存留憾恨。
原妙静默地靠在他怀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她的鼻息一下一下的，寒山觉得温暖。似乎热热的气息激起鼻腔的反应，原妙眼泪无声地汩汩而下。
寒山觉得薄薄的衬衣透进一层温热，这温热慢慢洇开来，面积不断扩大。原妙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服。他的眼角不由发亮起来。
原妙耳语一般：“我可以把你的衬衣当手帕吗？”寒山的下巴就在原妙发间，他微微颌首，下巴碰到原妙。原妙于是稍稍侧过脸颊，把横淌的泪水擦在眼前的衬衣上。寒山想笑，扯扯嘴角，却终于还是抬起头来，把眼睛闭上。他眼角的细纹冷寂地显现出来。
他松开拢住原妙的右手，轻轻拍下她单薄的肩膀，俯下身去。原妙抬起微红的眼睛，正与寒山闪烁着火苗的眼神碰撞。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向来平静从容的眼神，现在变成一汪深潭，酽酽的，浓浓的，却有一簇光聚在里面，慢慢地散发出热能。原妙觉得自己也燥热起来，不由地闭上眼睛。那张洁净的面庞上，那红红的嘴唇边还挂着一丝泪水。寒山再俯下身去，用双唇轻轻地覆住这片泪水、覆上那两片红润的嘴唇。
原妙极力想思考，脑子却一片清泠，空空的、轻轻的，好像双脚也离地浮在空气中，心底却飞速地悸动起来。这个吻战栗着，带着一丝柔软的温度，烙在原妙的唇间，刻在她的心坎。
然后，她听到那个一向镇定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可抑制的颤抖：“再见，原妙。”
********尾 声************
花木葱茏，绿树成荫，玉兰花的芬芳如云层笼盖在整座校园。毕业生们吞吐着清香开始挥泪洒别母校与难忘的青春。泪水，才是夏天的本质吧？在泪水里孕育欢笑，在笑声中潸然泪下。然后，迎来秋季，迎来生活的每一个阶段。
原妙拖着重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朝大门挪去。她满心留恋，却决意不再回头：现在，也许还不到回望的时候。在校门口的广场上，原妙立定，用眷眷的目光抚摸过墙壁上烫金的大体字，这个校名从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鲜明，更令她激荡。
原妙抬头望向天空。头顶上，蓝天澄碧，白云隐约，有一架小小的飞机飞掠而过，在机尾的天空留下一抹极淡的白烟。那，会是寒山乘坐的那架吗？原妙想。
每一场青春，都会有一段不可求的爱情，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LAST LO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