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3引颈盼望的女生》生状

32、离别季 总是要走的

　　（34）原妙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在床铺上，闭着眼一言不发。她觉得累，想哭，却没有哭的情绪——事情好像本该如此的，没有理由哭泣。宿舍里一片凌乱，大家已经不在乎卫生、美化之类的了。

　　听见大姐进门的时候，原妙坐起来。她想知道大姐的心事。本来大姐的成绩很好，又是出色的干部，加分不少。然而不幸遇到了克星单喜，忙于恋爱和失恋，这两年成绩下滑很多。排毕业总分时，她落到了11名，在原妙之后。

　　令人哗然的不是大姐排名出人意料，而是大姐的举动。大姐在上个月去了一趟老家，回来后就比较沉默，对毕业分配有点淡漠。可是谁问也不说，包括原妙。

　　最震撼的是轮到大姐选择单位时，大姐却不选，拒绝了。不但原妙吃惊得大张着嘴巴，喜爱大姐的辅导员更是眼珠子差点掉地上了，那嘴巴，可以塞进一个皮球了。

　　原妙拉住转身就走的大姐，希望大姐能给个解释。大姐一扭胳膊，把原妙的手甩开，不说一句话就跑了。原妙教室宿舍到处找不到大姐，只好去了寒山那。

　　现在大姐好不容易回来了，原妙一定要大姐说说这种草率举动的缘由。她生拉硬拽地把大姐扯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逼问原因：“你要不说，今晚别回去了，我陪你熬。”

　　“你这种行为太不负责任了。不选，你要回去你那个地方，是吧？回去能干什么？恐怕多数是当老师，对吧？而你最讨厌老师！所以，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吧，求求你啦。”

　　大姐终于轻声开口，在原妙听来却不啻惊雷：“我要去美国。”

　　“为什么？”一天之内，原妙就听到两个深爱的人要远离的消息，心里有一种被大家抛弃的感觉。尤其是大姐的意外远走，比起寒山去香港更叫她难以接受。

　　“我上次回家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他有亲属在美国，他也正准备出去，我可以跟他一起走。”大姐叙述起来很平淡。

　　她也奇怪，当梦寐以求的梦想即将实现时，自己为什么毫无兴奋快乐之情？相反地，看到原妙和大家的选择，自己竟然很羡慕？！

　　原妙又一次说不出话来，她的胸口堵得厉害。出国难道这么重要吗？重要得可以把自己的幸福都给押上？！

　　她没有表情地、语带尖刻地问：“那是个老男人吗？丑男人？还是又老又丑？”

　　大姐说：“都不是。他比我小一岁，长得很清楚，离帅差一点点而已。他也很迷我，缺点是只有高中毕业。”一边说，她一边伸过手来抹原妙脸颊上的水珠。

　　原妙这才发觉自己脸上爬满了泪水。她搂过大姐的脖子，说：“不要走不行吗？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大姐“哇”的一声哭了。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呜咽了起来。

　　几个从旁边经过的学生指着原妙她们悄声议论：“瞧，准是过一阵要毕业的师姐们。毕业班学生好像不哭几场都没法毕业似的，可怜哪。”

　　毕业好像就是了结人生的一部分似，该了的帐要了，该惜别的惜别，值得珍惜的要铭记，需要流泪的时候也不妨嚎啕大哭，实在哭不出来了，也可以朗声大笑。自从去向定下来，原妙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这种清帐的活。

　　头天夜里才跟大姐抱头痛哭了一阵，第二天起来，福袋又来找她了。原妙大致猜到了福袋的来意——这也是原妙该了结的一个重要账目。

　　福袋成绩又好表现也佳，去了市政府。这个在原妙的意料之中。实习回来后，福袋依旧时常围着原妙打转，实现了他说的“我还是要喜欢你”的诺言。

　　大姐说，既然跟寒山不可能有缘，那么福袋也不错的，难得的是他对你这么痴心，“你就从了吧”。原妙还是摇头。有时候，大姐觉得原妙的柔弱外表纯粹是骗人的，她的内心却那么固执、不易动摇。

　　走在操场黑黑的跑道上，福袋像哲人一样深沉起来：“四年，说快也快。刚入学还觉得四年太长了，现在，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都变成大人了。”

　　原妙笑着补充：“还是成熟的大人了。”

　　福袋特意侧身看了原妙一眼，觉得原妙话里另有深意，心里就有了打退堂鼓的怯意。转而一想，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争取，对不起自己挣扎的情感。就算再被拒绝一次，起码今后不会后悔。

　　计较妥当，他清清嗓子，鼓起勇气：“我，我，嗯，你也猜得到，我还是那个问题：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是最合拍的搭档了。”

　　原妙停住脚步，向福袋趋前一步，直视福袋微带怯意的眼神，清晰地说：“那，我还是那个答案，我没有这想法，”声音低细下来，“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为什么？你看，大家都走了，留在本市的不多了，我们不是可以互相支持，给对方温暖吗？我是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你体会不到、不肯接受？！”情急也会叫老实人滔滔不绝。

　　原妙静静地听，完了低声地说：“你知道吗？大姐当初与那个体育系单喜恋爱时，我也问过她为什么是花花公子单喜。那么多喜欢大姐的男孩子，她偏偏爱上单喜，为他耽误了这么多。其实，感情没有为什么可说，对不对？我说不出为什么不能是你，只知道那个人不是你。实在对不起。”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最近我终于知道了。”福袋略带怨恨地说。原妙微微吃惊，却立即镇定下来。现在，还有什么可害怕呢？！

　　“前几天我在辅导员那里看到他了，他告诉辅导员要帮你留校，我就知道你为什么单单愿意去团委送刊物了。”福袋黑黑的额头发着光，晶亮晶亮，原妙忍不住怀疑那是急出来的冷汗。

　　“原妙啊原妙，你送刊物送了三年多啊！我都怀疑那个原妙和你是同一个人！人家是有老婆的啊，你知道吗？你跟他是不可能的，你别傻了。”福袋越说越激动，简直要大声吼出来，末了声音却陡然落了下去。越求证下去，原妙就离他越远。

　　“所以我才说感情是最莫名其妙的，没有道理可讲。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去喜欢对你有意的人。”

　　福袋不说话，一个劲叹气。他不愿计较原妙喜欢过谁，只想让原妙接受他。只是看来那么渺茫。

　　原妙很不忍，解劝道：“还记得实习时我向你介绍过谢佳佳吗？她一直很喜欢你，而且她也漂亮，善良娴雅，我觉得她跟你就挺合适。”

　　福袋负气地说：“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最近她经常来找我借这借那的，是个好女孩。可她再好，我就得喜欢她啊？既然这样，你干吗不接受我？！”

　　原妙不说话，一双大眼睛笑微微地看着福袋。憨厚的福袋有些受不了，斜了她一眼，扭头嘀咕：“你要当媒婆是吧？那我喜欢大眼睛的女孩。”谢佳佳偏偏眼睛挺小。

　　原妙扑哧笑了：“可人家谢佳佳有才气，有做你女朋友的才气。”

　　“原妙，你真无情啊。”福袋抱怨，可眼神里尽是留恋。原妙不敢看他，心想：自己是无情。有爱才有情，无爱就无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