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秋秋 傻徒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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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隐乔斯宛如秋，一夜凉，话柏桑。应是来时无恙。小桥旁，石榴翻白叫谁想。
蓝田日暖，青蝶傍。陟彼陌长，伫我高岗，黄粱南柯终不往。可是蝴蝶梦归藏？
美人在骨不在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后句颇有贬低之意，但用于形容初见彼此却再贴切不过。
第二次遇见小沙弥的时候，正是我第一次见到乔宛秋。她穿着一身浅竹青的师门装，倒让我想起怀仁斋拱门前左右两旁不大的竹林，成片的爬墙虎碧绿的汁液，浸的墙面成了月牙色，倒比先前的煞白看着亲近许多。其实如果在师门，这姑娘穿着这一身，着实普通平凡。大概是想念吧，连她头上随意插着的木簪桃花，我都好像能嗅到海心晖十里的花香。
发呆之后，就是陈旧的介绍互敬。大概是初次见面，乔宛秋显得有些拘束，躲在小沙弥身后不知想些什么，而小和尚也尴尬地低头看脚搓着手。
我看上去有那么严肃吗……想着便开了口，“你们到此，可是有事要办？”
小沙弥像是终于等到有人说话，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我们恰巧路过巴陵，在解语寺休息时遇到了少林的释智大师，他说白首山上一群盗匪划地为营，大当家的何坏水还自名为聚仙寨，当真是鱼肉百姓无恶不作。就想拜托我俩去除了那贼子，也挫挫这帮恶人的锐气。”
“何坏水？呵，真是一肚子坏水，区区一群匪寇也敢自称仙。你二人对付他一人应不成问题，只是这寨中贼子怕是不少，你们且等我卖了这包里的东西，跟你们一起去。”
卖了东西启程上山，小沙弥那日向我拜师不成，如今却已是找到好师父了，与乔宛秋同骑小绿好不威风，我弱弱的看一眼我的小枣红，也只能安慰自己，幸好那日没误了他。
剿匪很成功，途中遇到乔宛秋的七秀师父，四个人风生水起配合默契，把个聚仙寨闹了个翻天，好不热闹。如今残匪败寇，已难成大器。下山之后，秀萝给乔宛秋传了功，先行离去，剩下我们三个，坐在山下的茶棚吃茶歇息。刚刚那股子热劲儿过了，现下又冷清起来。
我本也不是爱说话的人，一时间竟找不到话题，气氛有些冷寂。本想就此告辞，却不想一直近乎沉默的乔宛秋，清亮的眼神望向了我，“前辈……从长歌门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吧……时日甚长，就没想着收个徒弟……同踏江湖路吗？”
她一问，噎得我说不出话来。从长歌门出来，就是觉得那里冷清，来江湖寻个热闹。但出来已有一年半载，认识的朋友大多泛泛，时间最长的莫过于在瞿塘结交的明教少年，如今却也断了联系。前几日听说……他离开了这江湖，以后怕也再无见面的可能。
收徒……这事却从没想过。“唔……”我无话可说。
“小女子不才，嗯……若是前辈不嫌弃，可愿……可愿收我为徒？”我看着乔宛秋，不似语气的迟疑，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不曾说过这话一般。我趁发呆的机会，这才有机会细细的观察她。眼神清亮，带着长歌门一贯的漠不关己，眼角处却点了泪痣，想来也难于红尘万事中置身事外（我闯江湖时曾于成都摆摊算过卦……）。峰峦眉聚，鸢红点唇，衬得肤色格外白皙。眼波流转，冷冷清清却又楚楚动人。倒让我想收回初见时说的普通平凡了。
大约我盯得时间太久，小沙弥轻微的咳嗽一声以缓解尴尬，我也醒过神来，却又准备开始沉思她说的收徒一事。
其实对于收徒这事，我也没那么矫情。都不是第一天闯江湖了，左右不过照拂一下的事，也不是多麻烦。只是我这人生性懒散惯了，门里的师父也都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轻易放我出来。我一人也就罢了，再扯个徒弟……要不是个有名扬天下梦的倒还可以考虑，这万一以后想成个宏图大业，我这点本事……不可不可……（事实证明，后来乔宛秋这逆徒确实嫌弃我来着……）
“收徒一事……我一人清闲惯了，现下倒没这想法……”习惯性摸摸鼻子，抬头看到她垂下了眼睛，浅灰的瞳孔，泛着幽蓝仿佛要哭出来。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心里一动，仿佛也一同跟着酸楚起来。我出了门派便再没拜师父，也算一人走了大半个江湖，遇到同行的拒绝（明教的小少年就是被我拒绝无数次之后，仍邀我同行才结成兄弟，此时却也离开了……），遇到收徒的拒绝，也从不去敬师堂发布拜师，小半是觉得麻烦，其实不过是害怕被拒绝，被离别。而如今，我却是要拒绝她吗……
“……”
“……”
又安静下来。
“咳咳……乔姑娘，你可愿意同我去趟扬州敬师堂？”
“嗯？前辈？……”乔宛秋一愣。
“扬州去过了，这前辈可就不能再叫了，以后得改口才是。”
“是，师父！”
“现在还是得叫前辈！！”
……
……
这日已偏西，不知入夜前，可还能赶到扬州？
丙申年腊月廿六，我遇见乔宛秋的那天，也于此日，收了第一个徒弟。如今已半载有余，周遭亲友来来去去，明教少年依旧没有音讯，小沙弥早已长成大师，江湖路远我已追赶不上。身边，也只剩一人……
“师父我们来切磋嘛。”
“不可不可。”
“可以可以。”
“不可不可。”
“可不可以？”
我看着身边已换了新装的女子，桃花的浅粉，纯银的吊坠流苏，额上缎带，桃枝发髻，明明看着亭亭玉立，甚为温婉动人，却拿着剑比着我画秋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逼着我与她切磋……只可惜，画秋也不是个好惹的，倒不怕她，脑袋一偏顶得她飞出数尺，眼里的轻蔑浅笑，活脱脱又一个乔宛秋啊。抱着画秋一个大轻功，只听得后面人骂骂咧咧地追上来。
从第一眼的青竹，到如今的桃花；从拘谨矜持到今日的任性玩闹，走过万里地图，早已从师徒变为挚友。踏过扬州的花，赏过明教的月；徽山飞过的卷卷白云，怀仁斋青翠的竹林，海心晖漫山的桃花；纯阳新化的雪水泡一壶清茶浅尝，君山醉人的酒和着洞庭绵绵的芦苇絮饮尽……一路尽是回忆。
“师父……”
“嗯？”
“你说……”
“什么？”
“我长得好看不？”‘
脖子上的剑凉凉的……
“好看……美人如斯，秋水望不穿啊……”
……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