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狮螺》狂奔安徒生

2、第二章

　　二人在一座破旧的楼房前停下脚步。

　　掀开垂下的布帘，萧让便走进了一道深邃的走廊，两侧是一些紧闭漆黄的木门和散落的一些光亮的长椅，破旧的牛皮短靴“啪嗒啪嗒”地踏出回声，大理石的地面昏暗无光走在上面还有些黏脚。萧让偷偷瞄了一眼天花板，蜘蛛网都发了霉，风一吹似乎能把天花板里的水挤出来。疗养院的情况比萧让想象的要糟糕的多，许多病人的病情远远不像车矢菊那样平和。偶尔在走廊上或跑或跳经过的病患都有着捉摸不定的面孔，当他们猛然抬起脸，或讪笑或恶毒，有人死死搂住垃圾桶窃笑，有人将背靠在惨白的墙上，手背弓起来扣在地板上长吁短叹。萧让下意识的抬起胳膊看了下自己的手肘，那些墙上涂过的白色涂料也在打着呵欠，轻轻蹭过就能让白色在衣服上氤氲一片。一个穿破旧旗袍的老妇人佝偻着腰冷冷的用目光锁住从身旁疾步走过的萧让，头上一缕头发在额头正中垂下来，埋住深不可测的瞳孔。萧让一行人刚刚过去，她用手撩起头发，嘴唇下露出黄黄的板牙。

　　疾步在回廊里，萧让的脊骨一阵阵的发凉，从下到上，又从脖颈刷的一下跌到脚尖，他整个身子猛地一抖。未行两步，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扑上来，两只枯槁的手抓住萧让的裤腿，萧让一个趔趄，往后撤了一步才站稳。

　　“给我点水喝！求求你，我就要渴死了，给我点水喝！”萧让低头只看见一团蓬乱的头发，一时不知所措。

　　张枫语调平淡地招手喊来警卫，两个穿制服的男人，长着象腿一样粗壮小臂的男人，仿佛托开一条死狗一样将病人抛在一边。

　　“张大夫，病人们平时都喝不到水吗？”

　　张枫停住了脚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呵，疯子的话，你也信。一群疯子。”话罢，张枫抻紧手指，指着眼前的一个房间示意萧让进去。

　　“还有，”张医生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把声音压倒很低“我叫张枫，是副院长。”“副院长”三个字几乎一字一顿从他抖动的嘴角里崩出来。

　　医院的装潢风格整体偏暗，偶尔墙上冒出几个鲜红的粉笔大字让堵在萧让胸口的一口气更厚重，只有在体检时他偶尔瞥见病床旁一盆绿色植物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萧让永远忘不了他第一天见吴敏珍，她是这个公寓的护士长。办完了入住手续，在缴纳完费用后，萧让随身携带的手机等违禁的生活用品统统被这个胖嘟嘟、走路屁股一上一下的女护士收走。她挽着的袖口下长着两只健硕的胳膊，平日常是声音尖尖地吵道：“这是规定，这是规定！”露出的两颗牙齿上残留着破碎的菜叶。

　　穿过幽暗的回廊，吴敏珍与萧让一前一后来到了一间病房。

　　这是一个几十平米的三人间，三张大床依次排列，蓝色方格床单安静的趴在上面。劈开玻璃闯入的阳光证明了这里的窗明几净，只是墙角里黑黢黢的蜘蛛网像一团随手丢弃的毛线略显碍眼。木质地板让胶质鞋底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吴敏珍略含轻蔑的语气中，萧让将行李丢在一个空着的床铺上，待一切收拾完毕，萧让抬起头来才看见床头墙上糊着几张泛黄的宣传卫生知识的海报以及病人装扮站在一旁盯着他的病患。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着了一身棉布袍的高大男人弯下腰来向萧让作揖，“愚兄李牧之，见过见过。”

　　萧让只觉得口中言辞羞涩一时不知答复什么好，只好低身还礼。李牧之似言犹未尽，继续询问萧让的病情，可萧让的目光早已落到了坐在墙角一个皮肤黝黑的憔悴男人。

　　“你有没有试过泰尔登，虽然它有一定量的副作用，但我觉得……”

　　萧让绕开喋喋不休的李牧之，走向蹲在墙角的那个男人。

　　墙惨白惨白的，他黝黑的皮肤似乎在闪着光亮。

　　“你好，萧让，我们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