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黑暗像一滩水,曲折蜿蜒的轮廓随着月亮在夜空的沉下不断的扩大,淹没仅有的光线。黑暗吞噬着钢铁织成的架子与三角形铁房梁,吞噬着那些起伏的帆布和睡在下面的陈旧货物。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里,偶尔有老鼠踮起脚跑过的声音,仿佛边跑边将这黑影里的惊悚叫喊出来,二人都觉得脊背上毛毛的。
老李把食伸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李蹑手蹑脚三两下,把铁箱整理好,搬至仓库的西北角,又找了一些东西掩了起来,回头瞪了三眼才安心。
“不对,这时间这地点不应该有其他人的,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可以大摇大摆离开这里,你不行,”老李才走两步就又转过身来望了萧让一眼“哎,你自求多福!”萧让明白这句简单的话里包含了太多。
萧让身手敏捷,一个机灵掩身在了黑暗之中,他放目四望,掀开一个落满灰尘的盖子,躲在了一个松木箱里。
却说老李刚一开门就遇到了正欲进入的吴敏珍,这时吴敏珍全然没有了素日里那浓妆艳抹的出格扮相,只是瞪大了眼睛警惕地望着老李,只一瞬她又将刚刚那副小心翼翼的面孔藏得严严实实。
“老李,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哟,你这是忙着做什么去?”
“吴护士,别来无恙啊,病房那边消毒棉用完了,我这不来拿点。”说着老李那双生了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白大褂上的口袋。而“吴护士”这三个字他也是故意提高了了一倍的音量。
“呵呵呵呵,我这不也是过来那些东西,走廊太黑,你可留心点。”吴敏珍用爽朗的笑声送别了老李的身影。
萧让早在闷热的木箱里闻见了吴敏珍刺鼻的香气。
吴敏珍伸长了脖子,把满是肉的脸贴在门板上监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先先后后把头在门缝里探出去三次确认没有人后,才转过身来,把门掩了,用背抵住铁门眼睛望着窗外开花的树梢,用手背擦着汗。
她又是撕扯又是拉拽,把那些皱了的帆布都扯开。只见一些炫目、强烈闪烁着的闪光灯在她的手边亮个不停。她那双肥大的手捧着一台黑色的相机,激动地按着快门。她野兽般的想用手里的玩意儿装下这一切。
萧让透过木箱凝视着正忙着摆弄仪器的吴敏珍,她的身体亮着一闪一闪的乳白色闪光灯,自觉大事不妙。吴敏珍此刻鬼鬼祟祟的行为分明是一个老道的谍报人员。
月光照在木箱的缝隙上,一些腾起的颗粒环绕着那些光柱飞舞,一圈又一圈,就好像这闷热的小盒子里萧让头上斗大的汗珠一颗又一颗。
萧让觉得鼻子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尽管他极力控制,并伸出大手捂住脸可还是于事无补。
阿嚏——
这一声动静反而惹得吴敏珍大惊,她背部的肌肉猛然一缩,手里的相机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很快被涌来的黑暗所湮没。“谁?!”她嘶吼着注视着一望无际的黑。
吴敏珍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小手枪,克制着心中的烦躁与恐慌。
那是一个月光朦胧的夜晚,空中醉了的小虫和飞蛾撞的额头发痛。
吴敏珍突然冲着黑暗开了一枪,一瞬间喷出的火车化成一道满是灰尘的光束,尽管枪管上转了消声器,可在寂静的夜里仍格外响亮。
“滚出来!”吴敏珍愤怒地叫喊,为自己壮着胆子,她异常激动地吸着空气里被搅浑的尘土。
她突然注意到那个黑漆刷得不均匀的箱子,时间已经用刀逼着箱体扯开了永不愈合的疤,露出那些木头本有的颜色与纹路。
她肯定那声音来自这个箱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吴敏珍小声嘟囔着。
吴敏珍继续逼近箱子,毕竟没有理由使他停下脚步,虫鸣不能,挥着尾巴的老鼠不能,偶尔一片被风卷着的树叶装在玻璃上也不能。她手托着枪柄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她觉得自己被箱子里的这个东西愚弄了,喘着粗气控制不住自己,因此她认为脸上那僵掉的笑容也毫无必要了。此刻她几乎可以肯定箱子里的这个人是知道这一点的,一旦箱子翻开,无论是一个基督教徒还是一只奶牛,她都会立刻开枪打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