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困局（上） 一念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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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困局 上
今天之前，高峰是个典型的执行者，不管决定者是谁，目标是谁，得利者又是谁，端起家伙就上阵。如同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剑，供他全心信任着的组织所驱使，刀锋到处，无所不摧。
他从一群业务水平差他几千米远的鲁莽同行们手中救下了男孩。
一念之间，曾经的刽子手变为保护者。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自己做这么大决定。
晚饭时分，高峰家小小的饭厅笼罩上一层温暖的橙色灯光，高峰直觉上午那群灭门的始作俑者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去，他们在庄家见过庄思飞。对于这一家大小中少了一个人这种事不可能不在意。此外，那群人虽说并没有看到他的正脸，并不意味着今晚出门不会遇见蹲点解决后患的糟糕局面。
米饭，白菜肉丝汤，一个半馒头。高峰跟男孩分食了简单的晚餐。
男孩似乎不是很有胃口，嚼了几口米饭菜汤。等高峰吃过后，自觉地把碗筷收拾了拿去厨房去洗。高峰没去抢男孩主动揽过去的活儿，嘱咐他只需要把碗内的污渍用水冲净，再把它们摞好在该在的地方。说完便退出厨房，打开老式收音机收听每日新闻。
庄思飞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和饭桌，干活就像在自己家做的那样。走去客厅爬上高峰所在的沙发，听着机器里传来的没有感情起伏的女主播声音。
高峰觉察到男孩靠近他的时候本能地往相反的方向斜了下身子，他不喜欢有人碰他。
何况是这种没有预兆的触碰。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男孩在小心翼翼讨好他。
高峰在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就干出了名堂，他的名号也因为漂亮的成绩而被圈内人熟知。几桩任务下来，组织却突然决定让别人顶替他的位置，命令他回去训练新人。
原来那会儿负责训练新人的教官跟自己的学生之间出了点事，内部人口口相传之后衍生出好几个版本，真假难测。高峰因为属于外勤人员，单独行动时间较多，联系人也只是工作上的上下级，对组织内部新出的消息一无所知。他一头雾水地接手了这个工作，没花什么心思在处理他的前任问题上，只是按照自己接受训练时的那一套教授那群半大小子们。
那个与前任教官有关的学生最终被他的同学们爆出来，高峰对他的注意也是源于一次例行的人员生活慰问活动，在互动环节，那个男孩跟他一组做游戏，输了要接受惩罚。学生们起哄，这个男孩也是如此讨好的姿态，慢慢抱紧他的右臂，视他为那些称得上“过分”的惩罚的制止者。
闹剧被及时制止，庄思飞也不是他的学生。
庄思飞只是用触碰这个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小声地问他：“今晚我在你家住，我要睡觉怎么办？”
高峰打量男孩身上带着灰尘的衣服，一言不发地打开空得可怜的衣柜翻找起来。勉强找到一件他很久都不穿的衬衫，递给男孩，指了指卫生间方向便打发了他。
卫生间的水声持续了几分钟，男孩身上套着过大的男士衬衫就出来。高峰把屋内唯一一张床稍微整理了一下，把自从搬进来就没动过的床单拿起来抖落灰尘。干完这些后，高峰示意男孩他今晚可以睡这里。
庄思飞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那，你谁哪儿呢？”
“我就在那边的沙发椅上睡。”
高峰把自己的手枪放在胸腹前方，拿空着的那只手挡在它前面。以一个几乎环抱自己的姿势坐在沙发椅上进入梦乡。
这具经受多年严苛训练的身体对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哪怕是屋内比平时多了一只苍蝇，它都会觉得不舒服。
高峰的理智叫嚣着需要睡眠来休息放松，但他的身体说不。
他开始放纵自己去神游，开始回想今天救人的始末，顾虑重重。本来一个人隐居的生活突然变成了两个，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高峰以前只需要对自己的安全和简单的衣食住行负责，嗅到危险气息马上就能抽身逃离，可是多了个小孩呢，他还能像辗转各地的过去那样走得轻松自如吗？
很明显，答案是“不”。
高峰之前的“尖刀”生涯中总会有不断的目标人物出现，有些是孤家寡人，有些则有家室儿女。若是下手目标属于后者，高峰往往以面纱遮面，解决了目标人物却放过女人和孩子。
他从来不对女人和孩子下手，就算她们是目标人物，也不会去做。
组织里的人都知道他对这一条原则有着近乎偏执的坚守，因此从来没让他做过违背这条原则的任务。
“自己失控”的那一次除外。
这一次高峰自己给自己在心里做了个假想中的天平，他的性命在这头，另一端装着庄思飞的性命和他的复仇心。只要有一端的东西滚落下去，天平就会失去平衡。
高峰睁开了双眼，眼底露出久违的冷眼。他尽量小声地拉开枪支保险，走到床边，俯下身子观察熟睡的男孩。
庄思飞睡得正熟，前额耷拉着一排过长的刘海，透出他的稚嫩和年幼。眼睫毛薄如蝉翼般覆盖在弯成月牙状的下眼睑上。脸上的淤青比上一次见面时消了一些，但盖不住小孩自身的美丽相貌。
高峰把枪口对准了男孩的额头，手指扣上了扳机。
只要动一下手指，庄思飞就会丧命在睡梦中。
他本人并不会有感觉。
杀了他，自己造出来的天平难题就不复存在。自己还可以按照过去隐居的方式低调生活。
如果再被原组织的人找上门来，他依然可以放弃一切离开。即使是朋友如王朝，在自己的生命安全面前，也可以抛弃。
高峰站在那里，纠结着。心里还没被磨干净的善意，跟随时准备逃逸的遁世心理激烈交锋。对着熟睡的庄思飞，几次想果断了结掉自己亲手造成的生活难题，却都停止在扣扳机的那一刻。
曾经夺过许多目标性命的冰冷枪口贴在男孩温润无害的额头上，又缓慢移到太阳穴上。
庄思飞不是你的目标。
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讨好靠近，希望获得自己保护的尝试。
高峰，这个小孩信任你，你却把他当成累赘，还想让他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不动女人和小孩。
你的原则还在吗？
代表善意的一方在心里的天平前义正言辞地质问着他，逼着他去面对难题，试图去打倒那个自私的高峰。
高峰最终放下了武器，异常痛苦地蹲在床边，双手抱头以求获得片刻安宁。
这个孩子活过了今晚，自己对他要负责到底。
庄思飞是他一念之间创造的困局，他在这个困局里挣扎过，搏斗过，最终一丝尚存的善良获胜。
可一切只是刚开始。
庄思飞的困局，将在今晚后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困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