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江东 佼佼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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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有七弦，传为伏羲所作，又称“太古之音”，排在“文人四友”之首，可见在古时地位非常之高。琴修在师门修行也是很重要的一项，龙门中不少人都极擅音律，以乐杀人的“音杀”，以弦控人的“弦偶”，以音入幻的“琴梦”等术法也是层出不穷，当然琴修最精的还要属白浕，不仅是术法精进，琴艺也是登峰造极，可以他的佩琴“白雨潇”以音化象，奏高山见高山，奏流水遇流水，神奇至极。宁宛自然也修行过一些琴术，但在琴上并无天赋，也没特别的兴趣，所以她的琴艺也只能是不过尔尔，相比她两世都学的笛子，显然是她的笛修略胜一筹。
不过尔尔也毕竟算是会弹，她从前在龙门里弹的都是什么破障音致幻音降魔音，这些曲子虽说不上难听，但在宁宛听来却个个都是诡谲非常，那些清歌小调倒是从不曾弹过，如今确是一个好机会，做戏做全套，既然要接客总要有几个拿的出手的才艺。
枕花姑娘的厢房分为门外两进，东南向，内厢的窗对着倚翠楼前院，即宁宛来的时候穿过的那片花林，外厢便对着倚翠楼的后院，倚翠楼的后院大的很，不仅有亭台水榭，还有一个颇大的池子，且载满了桂花。
宁宛抱着琴走到外厢的窗前，这里正对着一树桂花花冠，甚为美丽，且后院总是更僻静些，方便她练习。这琴是她从枕花的床边拿来的，想来是枕花爱不释手之物，亦是她的吃饭家伙，让人听见枕花的琴技忽然退步不少，也是破为尴尬麻烦。
放好了琴，小环又细致的点上了薰香，宁宛随手拨了拨弦试了几个音，找了找感觉后，她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十指联动，便弹出了一首凄婉缠绵的曲子。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风之萧萧雨之寥寥
思之不见 佳人不还
江东之畔 埋吾相思
她未敢开口，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念它的词。这首曲正是《江东》，她从前最爱的一首歌。
曲子不长，也不难，她一曲弹罢，并未出什么大差错，这样大抵能糊弄过去。她轻抚了下琴面，正欲开口唤小翠，却忽听一人道：
“姑娘弹的这曲叫什么名字？在下无知，竟从未听过。”
宁宛一怔，循着声音望过去，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只见不远处的花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黑发蓝锦，面容隐在雪白桂花深处，不辨五官，宁宛只能看到他微仰起了头，似正望着她，也似望着她窗前，如浪似的桂花。
宁宛心道你当然没听过，这是2018年才出来的曲子。当然她不会说出来，只道：“这原是我家乡一首小曲，从来只我家乡人知晓，公子没听过，实属平常。”
那人的声音似含了笑：“原是姑娘的家乡曲，能出姑娘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想必也是钟灵毓秀。只是不知此曲可有典故？”
他来青楼，所想也不过是能一亲芳泽，随口来的恭维之言只让宁宛一笑，故意道：“不知公子听来像是如何？”
那人答道：“如泣如诉，似是一个女子在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悲伤至极。”
倒是一个懂乐之人，可惜……“错了。”
“错了？”那人重复道。这明明是一个问句，他却用了极为平淡平静的语气，似是并不相信自己错了，就好像一个算错了数的孩子，偏着头咬着手指，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宁宛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笑了，亦温言道：“公子错了。这曲子的确说的是一个女子，也的确在等一个人，只是这曲并不悲伤。”旋即正色道：“情之所钟者，不惧生，不惧分离，唯情不死，即为长生。如此勇敢，如此甘愿，怎会是悲伤呢？”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向前迈了一步，宁宛能瞧见他只束了一半的发，另一半的发被风吹的轻轻扬起，另揉了一半桂花，一半芳香。他轻道：“愿闻其详。”
像倚翠这样以“雅”成名的青楼，礼节很重要。而像枕花这样的大花魁，是有一定权力选择自己的客人，来人这话算是委婉的请求相会了。但是她有正事在身，也无兴趣与他周旋，她起身，对着那花树下的人微行一礼，“小女枕花，若有缘分，必会再见。”便徐徐上前合上了窗，把那桂花和桂花下的那个人，都掩在了青色的窗纸之后，再也看不分明。
关上了窗，不过她心中还是惦记着，那人若是日后寻来，枕花弹不出那首曲子可怎么办？她刚才隔着距离瞧了这么一瞧，那位公子衣着华贵却不高调，为人处事彬彬有礼，看来不是暴发户，倒像是个世家公子，对枕花这样的风尘女子来说似乎是个极好的主顾，若能就此赎了身从了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她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惊觉一事，“哎呀！糟了”宁宛一把拍上额头，“我怎么那么蠢？怎么就把名字报出来了，一旦他认得枕花，我这不是露馅了吗？”虽然已知挽回徒劳，她还是急忙打开窗，要再往刚才那人处望去。
桂花树下却没有望见什么公子，只是窗前的小露台上，被人放了一束折好的新鲜娇妍的桂花。
她略吃了一惊，上前拾起那束桂花。这束桂花枝细而苞大，一看即知是从离地很高的树枝上摘下来的，且所送花枝上桂花朵朵尽数绽放，无一朵开的不盛，无一朵开的不美，真真是用了心思。
她心中感叹，那人真是个君子，被不太有礼貌的拒绝之后，不但不恼，反而以花相赠，取的是香草美人之意。但并不停留，可谓是张弛有度，叫人免不了心生好感，若她真是枕花，这时候只怕真的顾不得什么张茂王茂，只想开门迎他。
可惜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她也很快就要离开此地，回龙门或者接着去应愿，就要看师父或者长老们的意思了。
她正捧着花站着思衬，却见小环探了头来，小声道：“姑娘，张茂张公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江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