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辣鸡好翅

1、第 1 章 “一二三抬

　　“一二三抬二二三放…停，我们再来一遍。”
　　“下巴不要往里收，没有人要你们拉小提琴。”
　　“何敏左手在抬起来一点，对。胯打开，踩节拍走。”
　　……
　　“好，这节课先到这里。”
　　青河舞蹈培训中心，周围围着一批房龄将近二十年的老小区，而且大多数是拆迁房。住户老龄化严重，一个月不听见道士敲锣打鼓真的是谢天谢地。有时候一批道士刚做完这里的丧，又要去隔壁小区敲五七。
　　第二天了，方觐又看到那个那个男人蹲在她家楼下。
　　方觐慢悠悠的操控着轮椅前进，拎起右手边挂着的杖子，不紧不慢道：“我昨天是不是说过，要是再蹲在这里没模没样的，就把你打走。”
　　“方老师，是我昨天说话方式不对。”男人赶紧从花坛边站起来，搓着手陪笑，“老师我来帮你好了。”
　　方觐皱起眉头，将手中杖子打到男人脚旁，“不用了。不要来找我了，我不会去的。”
　　“老师，我们可以开更高的价钱…”
　　“不是钱的问题，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跟你讲的很明白了。”
　　“老师，我们孩子已经不小了，想学芭蕾只好来找…”
　　“你知道有多少人来找我说他家孩子要考艺校，要进中芭。谁家孩子比你家差，谁家孩子家长出的钱比你少？我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这么来求。”方觐抬手往下抽，男人往后缩了一下，但却不是打在他的身上。方觐撩起裤脚，右腿肌肉萎缩严重，皮肤上还留着一条刚抽出来的红痕。方觐抬眸，男人透过眸子看到眼底的讥讽。“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一个连走路都需要拄拐的人，怎么教的好呢？”
　　“可老师你不是在巴黎歌剧院舞蹈学校学习过吗。”
　　方觐里裤脚的动作一顿，理好裤脚起身道：“那又怎样？去过这个学校的，我相信现在在国内做老师的也不止我一个。”
　　如果之前赶他走时是不耐烦，现在方觐便是藏着怒气的。男人不顾方觐脸色。“可只有老师您进过巴黎芭蕾舞舞团，甚至还差点成为首席舞者，不是吗？”
　　“闭嘴”方觐红了眼，捏紧手中的杖子，“要不自己走，要不我来帮你。”
　　“我家孩子不想艺考，不想进中芭。她想像当时老师您那样，成为巴黎芭蕾舞舞团的首席舞者。”
　　“那是你家的事，因为我差点成为首席舞者就要来帮你？”方觐将手柄往前推，自动轮椅车与男人擦身而过，“不用来找我了。”
　　老小区就是这点不好，是楼梯房。家里人早就不住这了，但因为是学区房，家里人也没将它卖掉。当初方觐出事回国，执意要住回老房子。
　　方觐打开车库，与其说是车库，不如说是玄关。左边是鞋柜，在路中间有栏杆，像楼梯的扶手加长了。方觐在轮椅上换好鞋，把轮椅推到扶手旁插上电，自己借着扶手的力站起来走到楼梯前。按下扶手上的按钮，电梯壁翻下一块踏板。这种分段式电梯一开始是适用于老小区，解决的是老人上下楼不便的问题。在此处装分段式电梯还是社区出的主意，小区准备将分段式电梯推广使用，但方觐这栋楼老人都住得低，签同意的人数太少装不了，这才有了打通家、装电梯的后续，也幸好方觐家只是一楼。
　　方觐坐上家里的轮椅，家里的轮椅她没有换成自动的。她推着轮椅走到客厅旁，翻了翻垃圾桶找出了一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喂，是蒋筶家长吗？我是方觐，我跟青河舞蹈中心还有半年合约。半年后你们可以到青河来。”她抬眼看了客厅的墙，“半年后我可以来指导你家孩子，但场地需要你们来提供。”
　　“没事了，那就这样。”
　　她将卡片放在茶几上，推着轮椅去厨房准备晚饭。
　　身后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上面照着芭蕾中最常见的姿势。一腿做支撑点，另一条腿向后方伸展。两手向外展开，胸脯微挺，下巴扬起。真的是再普通的一幅芭蕾舞照了，在百度图片都能找出百来张与其相似的姿势。从左上角打下来一束光，舞者的目光正对着它。右半边脸因为光已经拍不清五官，而左边的眼中撒满了光芒。
　　那是三年前的方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