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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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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年复一年,竟已过了六七年了,宸妃之殇早就被人忘却,而这成了后宫的禁忌,即使皇后也不敢轻易提到宸妃这两个字。宫中的皇子也渐渐长大了,皆开蒙读书,学那孔孟之道。一日,元安帝路过书房,瞧着那几个年幼的孩子正在读书,朗朗书声,却总觉得缺了一些什么,他暗叹一声,那声儿甚低,只有他身旁服侍的老太监听的真切。
“若是朕的逸儿在,那就好了。”
他的逸儿若在,他定视其为珍宝,他堂堂九五之尊,愿意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待归了养心殿,元安帝着人将吏部尚书叫来,那人是皇后的兄长,虽然算不上权倾朝野,但说话自然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温卿啊,朕瞧着老三和老五也都大了,如今皆都开蒙读书,却是觉着冷清了一些。朕闻你族中有一子,比三皇子堪堪大了一岁,倒也是合适,朕要择他做三皇子的伴读,你觉着如何?”
“多谢陛下眷顾,臣这就归府着幼侄准备,绝不拂陛下恩典。”
“嗯……老五也需得有个伴读才是,伏侯的儿子如今六岁了吧,同五皇子年岁相当,不过小了两岁,倒也是正好。”
“长安侯的儿子甚是聪慧,择他为五皇子伴读,陛下英明。”
“那就如此办吧,苏博。”
“老奴在。”
“你去温府和伏侯府上走一遭,将朕的决定说一遍,让这两个孩子过几日就到宫中来,陪三皇子与五皇子读书。”
那太监来侯府的时候,伏子安正在和幼妹玩闹,伏灵比他小上三岁,如今才三岁的光景,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长得尤像侯夫人。伏灵甚是喜欢黏着他的兄长,而伏子安也着实是一个好哥哥,念完书练完武就一直陪着伏灵玩儿,这会儿,就在画画。
说是画画,其实就是伏灵拿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伏子安笑着看他幼妹,不时打趣几句。
“你画的真难看。”
“哼,哥哥坏。”
“来,哥哥画给你看。你看,这是树……树上呢,还得停着几只鸟……”
“老奴参加侯夫人,皇上命老奴来侯府说上一声,召伏氏子伏子安入宫为五皇子伴读,后日便进宫去吧。”
“有劳公公了。”
伏子安趴在桌上,眼睛却看着那一处陌生的人,缩手缩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人,可是娘为什么还在那儿和他说话,嗯?那人走了,娘来了。
“子安啊。”
“子安见过娘亲。”
“方才宫里的人来了,你准备一番,后日进宫做五皇子的伴读,这宫里可不如府上,许多事,你得小心一些,不能再任性妄为了,听到没。”
“是,子安记住了。”
伴读,伏子安轻声念叨了这两个字,好烦,以后每天都要进那个大宫墙,还有那么多的规矩,一点儿都不如侯府自在。
翌日,伏侯带着儿子进了宫,由宫人引着到了书房,按着父亲的指示,他与那温家的孩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眼前的两位皇子,年长的是皇后之子李殊,行三,略是年幼的是贵妃之子李歧,行五。
伏子安一见到这二位,没由来地就觉着这五皇子是个好相处的人,三皇子虽然也是个慈眉善目的模样,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锐利,像是逆鳞,让人瞧着不舒服。
从此之后,伏子安每日鸡都还没叫就要起床,伏振把儿子带入宫中,直到那文武课程皆是习完方才能够出宫,不过他倒是觉得挺好玩儿的,五皇子李歧待他不错,有好玩的定然拿来一块儿玩,有好吃的,也少不了他一份。
“五殿下啊,你可抄地快些,我都困了。”
伏子安拖着腮帮子看着正在抄写书卷的李歧,今个儿功课做的不太好被夫子罚了,伏子安作为伴读自然要陪着才是了。
“你别总叫我五殿下,若是没人,你叫我阿歧便是了。”
“我可不敢,若是被人听了去,可不得落得个不尊的罪名,担不起担不起。”
“我又不会怪你,你总叫我五殿下,我听着不舒服。”
“……阿歧。”
无奈五殿下的速度实在太慢,伏子安看不下去了,拿了笔又拿了张纸过来,右手执笔,看着五殿下的字一板一眼地描摹了起来。描完一张,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日诚然不早,该出宫了,他就潇洒的把那纸拿走了,留下五殿下一个人愁云惨雾的。
结果第二天早上,熬夜熬成兔子眼的伏子安拿着一沓纸扔给五殿下,他写了一夜,困了。
“阿歧,今天我若是在课上睡着了,你可得替我挡着夫子一点。”
果不其然,伏子安在学堂里睡着了,五殿下也打不了多大的掩护,这事儿自然传到了长安侯耳朵里,这日下了学,侯爷就将子安带回府里,为了这事儿还跪了半宿。
从此以后,他与五殿下的情谊愈发深厚了。
伏子安有时也觉着很奇怪,他是长安侯的儿子,又不是元安皇帝的儿子,怎么皇帝那么喜欢他呢,每回瞧见他的时候都很高兴,甚至还有时将他抱起来玩儿,和那几个皇子们的待遇也差不了多少,这多少也让人觉着惶恐。
不过他这个年纪也想不了那么多,每日下了学就已经很累了,还要逗自己的妹妹玩儿,他时常想,人活着可真累。
今日下了学过后,伏子安同五殿下打过招呼,顺便带着五殿下硬是塞给他的点心往宫门外走去,他非常喜欢吃甜的,所以五殿下总是会拿一点甜甜的点心给他,伏子安照收不误,自个儿吃点不少,还不忘给府里头的灵儿带上一些,还真是个好哥哥了。
他方是入了院落,却是瞧了他爹执剑长身而立,早已候着他了。
“孩儿给爹请安,爹今日不忙吗?”
奇怪,平素回府只有灵儿迎他,今个儿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忙,你上回说你想学爹的剑法,爹想着你也六岁了,也能够教你一些了,你到底是我伏家的孩子,日后,总要上战场的,早学一些时日,也不是坏事。”
“真的吗!”
伏子安高兴地一蹦三尺高,直直地跑到他爹面前抱上去,还用脸蹭一蹭他爹的袍子,惹的不怒自威的长安侯露出了几分笑容,真是难得。
“你现在和爹撒娇就罢了,再长大一些,可不能了。”
才不要,子安小声的嘟囔着,长大了也要和爹撒娇。
殊不知,山长水远,再回首,已不知故人在何方。
“来,这是爹给你做的木剑,你先拿着这个练。”
小小的子安拿着那把木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爹的剑法,好难,可是好帅,一气呵成,一招一式之间不带停顿却行云流水,每一剑都似是指向虚无,却能在无形处捏人三寸,乃是暗含杀意。伏振一套剑法毕了,将子安看的如痴如醉的。
“来,右手别动,拿着剑的手一定要稳,左手往后拉,人站直,目视前方。”
“你手中执剑,心中也要有剑,心中剑与手中剑合二为一之时,你的剑气才会展现更大的锋芒,你才更有底气。”
“右手出剑向前,脚下步伐随手而动,再快一些!”
一来一往,子安的额上已是出了汗了,伏振尽到了一个师傅的指责,每一式都要求严格,而子安也从不忤逆他的意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短短一个时辰之内,那几个动作倒是有板有眼的了。
“以后爹每天都来教你练剑,好不好?”
“爹可不能食言,爹答应我的。”
“爹不会骗你的,爹和你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伏子安心满意足的收回自己的小手指,伏振一把把自己的儿子抱起来给抱进屋里头去,小子安趴在他爹肩头笑个不停。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孩儿在想,爹要是能一直抱着我就好了。”
“好,爹啊,能抱你一年是一年,不过你再过几年可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了,这么黏爹可不行。”
“我不管。”
伏振拿自己这个儿子最没办法,平时无论是读书习武都从不让人失望,偏偏是撒娇的时候最拿他没办法,也只好就这般哄着。
他乃是护国将军,说不准哪一日便会马革裹尸,为这南唐的江山殉葬,而如今盛世安宁那个,便能护子安一时,就是一时。
人生天地间,牵挂常有,故凡尘扰人,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