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殇》子荼

1、第 1 章 “都说

　　“都说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说书人将手中惊堂木一拍继续说道
　　“那位居长安城，风光数百年的巫辰派，竟于昨儿，一夜间被灭了门！”台下唏嘘一片，谁人不知，当下世道，七大门派坐镇江湖，妖邪鬼怪危害人间之物，统统闻风丧胆，而独独数那长安的巫辰派，修炼之术以邪著名，可虽为邪，却凭借镇派法宝，九天鼎，在这自翊正道的世间，存活至今
　　说书人见氛围正好，继续说道：“巫辰殿前，百年樱花树毁于一旦，据说‘那位’下令，无论花草牲畜，统统不留！活口”又一惊堂木，叫醒了人们的好奇心与惊恐，而角落那人，一袭黑袍，帽过发沿，剩一薄唇紧珉，手攥成拳，他猛地惊醒，抓起身旁佩剑，冲出了茶楼
　　身后唏嘘声还在响起，惊堂木敲得震天响，他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那位？现世间，让人不敢直呼姓名的，除了他，还有谁。
　　当年被各大门主唾之以鼻称其根骨不正，枉为言家儿郎的他的主子，风林阁阁主，言七
　　而风林阁，庇佑一方的“邪教”，复教三年，大杀四方，阁主言七一身邪术更是让人胆战心惊，虽七大门派对其虎视眈眈，奈何巫辰被灭，清潇归顺，离笙，秋霁两主派元气大伤，宗华态度不明，所谓正道竟无一人主事，人心散漫，不堪一击。
　　林墨马不停蹄赶回风林阁，正是秋季，门前一片枫树林，红遍了风林半边天
　　对啊，子桑，最爱枫叶了
　　“林护法”
　　“阁主呢”
　　“今日还在禁室，尚未出门”
　　他心急如焚，不顾门卫劝阻，说着便想往禁室去
　　“回来了”声音将他拉回，转头，男子站在院内，玄衣加身，玉簪束发，赤纹云袖，单蟒自右袖盘绕于肩头，金丝线脚，不失华丽，却顶不过他的眼睛，他没有笑，双眸却好似亮了起来，眉若墨画，一点朱唇，好一副英气之貌
　　“主子，北海鲛人心头血 ”林墨跪地，双手奉上一小青花瓷瓶，他心中急躁，想要问问那人消息，可又怕开口，得到噩耗支撑不住，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将物什呈上
　　“这一年来，辛苦”言七接过，启唇回答
　　他向来是不爱笑的，自子桑离去后，连话，也变得少了许多
　　“人在塔顶，分毫未伤”他知道，为何原先十天的返程，林墨六天便赶到，少年眼中的红丝和微颤的双手，日夜兼程来不及整理的衣容，他都看在眼里
　　听言，林墨猛得抬起头，急忙道谢，来不及拿上佩剑，人已飞奔向云霄塔
　　巫辰派擅长幻术，以自身血肉，祭通天祖师，得祖师指点，单修其术法，因此，巫辰中弟子，极少有样样精通之人，百年来，仅一位，血祭祖师，天现祥瑞，自幼骨骼惊奇，拜巫辰五人为师，得其真传，名扬天下，人称十二公子叶清欢
　　而此时的叶清欢，却被关押在云霄塔顶，只一间房，由冰山陨铁制作而成，传言，是就连水也渗不进的
　　“林护法！您回来了”四棋奉命看守塔顶犯人，已是三日不曾合过眼，本也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一阵脚步声传来，竟然一年前奉命前往北海的林墨
　　林墨向来待人宽厚有礼，对四棋更是如同亲弟弟般，此时竟无视他的招呼，近乎怒吼道
　　“开门！”
　　看着四棋连忙将门打开，他没有丝毫犹豫，进入牢房之内
　　杀气逼人，抵在林墨喉间的，分明是一丝墨发，可他知道，再上前一步，那人会毫不犹豫将他割喉
　　余光见四棋右手握剑，出鞘三分
　　“四棋，下去”
　　“林护法”
　　“下去”
　　四棋愤慨，不甘心的瞪了眼叶清欢
　　“是”
　　脚步声远去，四下无人，抵着他喉间的杀气逐渐散去
　　“奸邪小人”
　　他偏爱青色，许是遭人算计未能收拾，只着里衣，一头墨发散落肩头，双眸怒视，薄唇紧珉，身体因怒气而颤抖得厉害
　　“怎么，来看我笑话？”
　　“不说话可是默认？”
　　“呵，既然如此，不必多言，不送”见来人不答，叶清欢转身倚墙而坐，仰头闭眸假憩，身后发丝也随他的动作落下
　　林墨稍缓了片刻，心中的冲动终于按捺下来
　　“清欢”
　　“闭嘴，邪门歪道”
　　深呼吸过后，林墨继续道
　　“你……在此好生歇息，明日我让他们送些你爱看的书来……”
　　“不劳林大护法费心”
　　“这儿暗了些，烛火也会添置，若还是不方便，招呼四棋便可，天凉了，衣物我让人给你赶制，床褥你今夜先将就，明日再给你换新的，你……歇息吧”
　　不顾身后人的怒视，交代完，见他相安无事之后便想出去
　　他停下脚步，身后的声音清楚传来
　　“林墨！当初你因所谓江湖义气叛离师门，我可以不怪你，可如今，巫辰遇袭，你的好主子，你为其抵刀挡利剑之人，可曾待你如兄弟？”
　　“如若他不曾顾忌我，怕是连你也没了”林墨心想
　　“你不分是非，不辩正邪，一脚踏入泥泞之地，百年尘归如何面见祖师，如何对父母交代！”说着，叶清欢激动起来，愤慨不已，恨不得此人是受他人蒙骗，而非心甘情愿替言七出生入死
　　听言，林墨不由怒火中烧，五年前的一幕幕重现眼前，他怒斥
　　“何谓正？何谓邪？子桑凭他一己之力护一方安宁是你们口中的邪！背信弃义！假以刁民为借口！屠一城百姓！是谓正？”
　　“莫子桑从苗疆邪术，言七修阴鬼之法，前者弑师出逃，后者大杀四方，庇佑一方安宁？风林镇土匪倭寇成群，庇护的可是他们的安宁！保佑的可是百姓的安康？”
　　“土匪倭寇成群？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墨大笑，手捂面容，似是很开心一般，笑得眼角的泪都藏不住了
　　“是指垂髫稚子，古稀之年的土匪，还是身怀六甲，残缺不全的倭寇？风林镇内，多为彼等，可敢扪心自问，横尸遍野的，真的是正值壮年的土匪倭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