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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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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地上泥泞不堪。
此时并非夜晚,天地间却昏暗的仿佛只剩下一个颜色。本该是树林的地方并没有半分绿意,水落在枯枝头,顺着树干向下,落在本已湿透的土地上,搅和着土石。风雨声被糊在了泥里,死寂一片。
在这明暗不辨的混沌中,仿佛有什么细微的蠕动,荡起了水花。
定睛细看,泥水中半埋着一个人,还活着。
这人躯干仿佛嵌入土壤,模模糊糊一团,不辨首尾。他似乎想翻身,尝试了一次又一次都不得其法。只有一只手胡乱地挣脱牵扯着的泥网,抓住离得最近的枯枝。这只手抓得甚紧,树枝刮破泡得烂软的手,血冲破裹着的黑泥渗出来,顷刻又被污泥掩盖。
慢慢地第二只手也拽住了枯枝,少顷整个人将要挣出泥潭时,人影忽又不动了。泥中再没有涟漪,万物回归寂静。
但这寂静中又有微弱有规律的声音,在黏糊的泥网中破出一道裂口。那声音渐渐靠近变响,近在眼前时伴随“吁”声停止,这原来是马蹄声,马蹄就落在泥中人身前一寸之地,但这人纹丝未动,与泥土融为一体。
马上翻下一人,落地脚一软跪在地上,扶住身前树干不管不顾地大口吐起来。远处又有一人纵马接近,跳下马拍拍呕吐之人的肩膀。呕吐之人平复着翻搅的肚子,颤声着说:“太惨了,太惨了。”
站立之人叹口气,“江湖中这事常有。快些吧,找人要紧,应该还没跑远。”话落抬步往深林中走去。
霎时间,泥中人睁开眼。黑漆间只有一双混混沌沌兀兀秃秃的眼睛,那眼睛表面有迷雾遮挡背后有血色翻涌。泥土中伏蛰的身影暴起,刚刚说话之人还未迈出两步路已命绝于此,呕吐之人未及转身也向树上栽去。
泥中人影从泥里站出,和着泥水和雨水狠狠地揩拭脸上的泥。
泥中人脸上线条逐渐清晰,原来是个女子。
这时雨似乎不太急切了,雨滴的声音开始清晰,女子扶住树干,终于吐出一口气。呼吸间泥土的腥味和雨水的潮湿扑鼻而入,引得女子一阵急咳,声音喑哑如砂砾。半晌后平复下来,她仰起头张开嘴借助连成线的雨滴润了润嗓子。
女子略作休息,踉跄着翻上马背,朝着树林外而去。
阴云散去,时辰有些晚了,天色却比刚刚明亮些。女子半眯着眼适应这亮光,涣散的目光慢慢聚集向着一个方向看去。这个方向的天,尤其阴沉。
女子向着这团阴沉疾驰而去,不多一会,隐约可以看见屋舍人家,料是一个村落。女子翻下马,步行向村落而去,她步伐不稳但走得很急,不多一会儿已经走进村子。
女子大概是刻意为了避开大路和人群,才摸索着宅院间的墙面行走。其实她本不需这样,因为此时大路上根本也没有行人。
整个村子充斥着诡异的寂静和融在空气里化不开的血腥味。
女子浑然不觉,或是毫不在意浓重的气味,只是觉得嗓子更干哑了些。她渐渐向着血腥味最深重的地方行去,她轻车熟路地摸进一条小巷。巷尾非常僻静的是一处宅院的后门,紧闭的院门给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古旧的木门像是浸了一层赤红的水。
冲天的血腥隔着木门蔓延开来,女子这时才稍稍露出些迷茫和惶恐。
女子颤抖着推开门,血腥味喷涌而出。院中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粘稠的血,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险些被血水浸没。天地间都是红色,红色的墙,红色的地,女子红色的眼睛。她仿佛被扼住喉咙,窒息感潮涌而来。
女子摸索着蹲下来摸到门槛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手上,才敢抬起轻得没有知觉的一只脚,用手撑着地颤抖着迈进门。
尽管只能勉力站住,女子却发狂般地冲向最近的尸体,然后是旁边的尸体,再然后是更远处的尸体。她在血河中翻找着什么,每看见一个人的脸她脸色就更苍白一些,但身体却渐渐恢复一些力气,直到她看见回廊中的景象。
中年男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妇人跪在栏杆旁,一柄长剑从中年人的身后贯穿了两个人的身体,剑柄处的雕刻精致而优雅,剑刃锋芒俱现,仿佛还带着刚出鞘的金鸣之声。妇人双手环抱着中年男子,一只手紧紧抓着中年人背后仅露的一段剑刃。回廊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她身朝另一个方向,头却以疯狂的角度转过来看着拥在一起的中年人和妇人,脖颈两旁各有一道极深的剑痕。
整个场景鲜活得像一幅画,女子甚至能还原当时的场景。中年人把妇人护在怀抱与栏杆的缝隙中,妇人企图用手止住常见的攻势,而不远处他们的女儿在奔跑中听到声音回头看见这一幕随即被杀害。
女子终于失去了任何维持自己站立的力气。
女子张开嘴,想用来时如火烧般干哑的喉咙发出点什么声音,但突然忘记了如何发出任何一种声音。她觉得自己应该歇斯底里的吼叫,可是张开的嘴却只有似是虚弱的呢喃,她的嘴唇张得更大了些,呼吸愈发急促,她用力地仰天嘶喊。
没有半点声音。
却震得她五脏俱痛。
女子抓紧自己的脖颈,不可置信般嘶吼,却只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
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受,胸中、肺中、手脚和头脑的所有血气都冲向喉咙,像一口呕了很久的浓痰,又像一把锋利的刀锥在撕扯着。
在女子还未及反应时,一口鲜血从喉中喷涌而出,洒在了面前中年夫妻的衣服上,混在原本的血迹中不能分辨,也蒙在了女子自己的眼睛上。
又或者不是血蒙住了眼睛,是泪。
和这院中其他毫无生机了的三具尸体是她的父亲母亲和姐姐。
他们此时就在女子身前,却隔着阴阳。
强烈的恐惧感令她瞬间失声了。她反而安静了下来,眼眸中的血色混入了迷茫,陷入呆滞。
前院传来瓷器碎裂之声,惊醒了女子。她于无声中深吸一口气,定住心神,迈步向庭院更深处走去。
从后院到正堂一路除去惨烈还有狼藉。门窗破碎,梁柱断折,地面上是鞋子夹杂着摔碎的瓦片。
正堂中的磕碰之声越来越响,女子的脚步踩着随处可见的碎屑残片却毫无声息。
“这练邪功的老头家里倒有不少珍宝。”
“少爷,哪个您喜欢的,带回府去?”
正堂中有七八人围着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青年腰间悬着几条玉佩和一把剑,在如此阴暗的天气下尚能看出玉佩剔透的翠意和剑鞘闪动着的亮光。
这少爷发出声不屑的冷哼,抄过桌上一个精致的玉瓶摔碎在地上,“这种恶人碰过的东西,哪怕是再贵的宝贝,我也不要。”
在这鸳鸯厅式的厅堂中,青年浑然不觉屏风那面还站着一个人。女子此时敛声屏气遁于空气中,只剩两只眼睛燃烧着生动的怒火。
青年转身又看见悬在墙上的字画,伸出指甲随意地在上面划了划,“姓江的平时装模作样摆弄文墨写些江啊雪的,好让别人称声风雅,背地里却作孽多端。”
青年的家仆跟在他身后附和:“邪功害人害己,多亏曲盟主□□真面目才得以昭张。”
“是以”,青年对着七八个家仆吩咐道:“要做好曲盟主托付的事——找到无为剑”
青年走到正堂中间的供桌前,挥手扫掉桌上祭奠的祖宗牌位,“和那个叫雪还是雨的余孽。”
青年待要转身时,倏然后心一阵酥麻,淡淡的凉意从后心渗进身体,而后炸起全身汗毛。背上的触感告诉青年,这是一根很轻很小的状的木棍,它几乎没有在自己的背上着力,但它带来的是极度的恐惧。
他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
“谁!”青年仅能勉强发出一声轻微的质询,冷汗就已经浸透了华服。
后心的凉意突然消失,剧痛取而代之,青年猛瞪起双眼,因为身后人轻轻转了转他的身子对着那面挂满字画的墙,片刻后青年倒在地上。
他只看见墙上挂着的柳宗元《江雪》书法上被笔墨圈出的一个字——寒。
他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口中的姓江的,这座宅邸的主人有一个小女儿叫江映寒。
江映寒也看着这幅字画,脑中浮现出了一幕平淡却温暖的记忆,她的姐姐江映雪会每天都乐此不疲地为她梳起不同的发髻,然后拉着她一起在镜子前欣赏。
她放下手中握着的一杆笔,她用来杀死青年和他的家仆的笔。
江映寒看也没看刚才在自己手上眨眼殒命的家仆和青年,郑重地跪下来拾起地上的牌位,恭敬地起身将牌位摆回了供桌上。
适才在屏风后听到对父亲的辱骂之语,居然没有办法出生辩驳,手中笔抵着辱骂之人后心的之时,也没有办法质问。
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为什么备受武林尊敬的父亲会被人说得如此不堪!
前门传来脚步声,江映寒却只面朝牌位沉浸在悲痛中不想理会。
一声惨叫打破了这种平静。
与地上尸体着同样衣服的家仆跌坐在正堂的门槛上,显然是被进门所见的情景吓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身前如鬼魅的身影转过身来。
江映寒此刻全身除去脸和双手都被满污泥,发髻上已经干了的泥糊出一团耷拉在背上,天已经黑了,月亮照着她的轮廓映在伙计眼中,如一尊庞然石雕,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江映寒踏出一步,家仆已经吓得昏死过去。她没有再理会晕倒的家仆,往后院回廊处走了。
江映寒回到父母亲尸首旁,闭了闭眼睛,这把贯穿两人的剑太晃眼了,险些又晃出她的眼泪。可江映寒此时没有落泪的情绪,她浑身只有被压抑的臌胀的愤怒和仇恨。
“再忍忍”,江映寒心想,“要先把父母姐姐安葬。”
她握紧剑柄,调动全身力气和精神把它拔、出来,哪怕父母已经感知不到痛了,她也不想给他们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江映寒把拔出的剑扔在一边,最后再拥抱了一次父亲母亲。江父和江母抱得极紧,江映寒分不开他们,就小心翼翼的托抱着两人的遗体走到院中一棵粗壮的槐树边,听父亲说,这棵树是曾祖父和曾祖母共同栽种的,是这座宅邸的灵魂。
她挽起濡湿的和着泥的袖子,伸出双手一捧一捧地挖着土。
江映寒挖得很快,但她却觉得这段时刻长得像一辈子。
同样觉得时间长得像一辈子的是晕倒在门槛上的家仆,虽然他很快就转醒了。
他哆嗦了好一会才撑起胳膊,跪爬到富家青年的尸首旁边,颤颤巍巍地叫着:“少爷?”就是不敢伸手确认青年的鼻息。他悄悄地缓缓地转了转头,怕被刚才看见的可怕的人盯上,却又一次清楚地看到他所有同伴了无声息的身躯。
家仆一瞬间被雷劈中一般疯狂的挣扎着往屋外跑去,跑掉了鞋袜也浑然不知。
江映寒仿佛忘了厅堂里的伙计,也没有注意到伙计是什么时候跌跌撞撞地离开的,她站在院中,轻薄的绢鞋被血色浸满,轻柔地将父母放入她用双手挖出的坟,又仔细地将一捧捧土填盖回去。
做完这一切,江映寒回去找到姐姐的尸身。
江映雪的眼神定格在悲痛绝望中,江映寒不忍心再看,帮姐姐合上了双眼,她摸到了姐姐腕上的手镯,此刻碎裂在手腕周围,宛如碎裂的宅邸。
家仆不断地迈动着僵硬双腿拼命地奔跑在街上,鼻中呼吸急促如风匣。一段不长的路程原本不及一刻钟就能走到,对此时的他来讲确是天堑,家仆跑得并不比走快出多少。
说也奇怪,此时时辰虽晚,平时却还多少有些生气,今夜雾色凝重,道旁的树枝鬼影幢幢,空气、声音、这村落中的一砖一瓦俱皆凝重,毫无人气。
家仆想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武林久负盛名的无为剑仙江涵舟数月前修炼邪功,先后屠戮武林人士并普通百姓百余人,罪大恶极,各路英雄豪杰当共同诛杀。邪功为祸武林数月,众人早已想要合力惩治作恶之人,而江家修炼邪功之事却像是一夜之间传遍江湖,无人不知。今晨武林名门名士散仙几乎倾巢出动围剿江涵舟和其家人。
江映寒是江家仅存一人。
白天灭门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惨叫和鲜血仿佛还可以透过记忆触碰到,但对于当下的家仆来说,没有什么比身后他逐渐远离的宅邸中的那尊修罗更骇人。
思及此,他一路上被汗浸透的衣服上又冒出更多冷气。
家仆死命奔跑着,前方的院子近在眼前,这是整个村唯一一处在此时还有灯光的屋舍,也是今天参与围剿的一众英雄的歇脚之地。
村子中没有大的客栈,此行来的武林中人人数众多,就在借住在村长家中。村长及家人早早就躲开到别处借宿了。
家仆跑进堂屋时,连话也说不出,只是觉得总算到了安全之地,脚一软跌在地上穿着粗气。
堂屋中的人经过白天的围剿,或神情凝重、悲哀、目露不忍,或热血翻涌、胸中兴奋。但不管他们的心情是怎样的,所有人都像是用血醒过的刀,周身围绕着杀气。
天已黑透了,堂屋中点满了灯,有些人已经将就着挤在屋里休息了,但大部分人还是守在堂屋或站或坐或倚在墙上。家仆到时众人正谈到无为剑可能在何处。
众人看着青年的家仆奔进来就丢了魂似的瘫在屋中,不由得申请都严肃了起来,有两三位在里屋休息的人还被惊动得走了出来。
坐在堂屋正中八仙桌主位上的人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此人四五十岁年纪,却须发皆亮虎背熊腰。这俨然就是武林盟主曲然平,众人最尊敬的前辈,也是此次围剿的发起者。
曲然平平日待人温和慈祥,此刻却稍显面目严肃,冷气逼人。若在往日,家仆被这霎时严肃下来的问询吓得哆嗦也是有可能的,可现下他竟全然没有听见般恍惚着。
屋中其他人被这诡异的氛围所扰,心中涌起丝烦躁。
曲然平也意识到自己给众人带去的情绪,遂放缓了声音:“小兄弟,你可是随陈少侠同去江宅搜寻了?可有什么发现?”原来死在江宅正堂中的青年叫陈同原。
家仆总算从这段话中捕捉到了自家少爷的名字,忽然想起说话似的说着:“对,少爷,少爷。”连续着重复了几遍“少爷”,却说不出多余的字。
曲然平见这家仆语无伦次,意识到可能是陈同原遇见了什么事,正待要慢慢问家仆时,旁边有人忍不住心内烦躁高声开口:“你家少爷如何了?找到了无为剑?你快说啊急死人了。”
家仆被这人一吼顿时脑中全是“死人了”三字,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要飘散。
“尤兄莫急”这是又一人从座位上站起,又转头向曲然平点了点头,“曲盟主,尤兄,这位兄弟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吓,需要时间缓缓神,我慢慢问他。”
说话之人一身锦衣手持折扇,声音和缓还带着南方的软糯口音,身形没有半分粗犷,相比于习武之人,倒更像儒雅书生。
被称作尤兄的急脾气中年相称之下就完全是相反的形象了,身形高壮,满面虬髯,颇有些神似前朝三国时的翼德大帝。
二人分别是铁扇黄阁和“劈山刀”尤鲁。此二人名扬江湖二十余年,武功一流,好结交豪杰,颇受武林同道尊敬。
黄阁原是富贵人家公子哥,少年时出游遇见逍遥僧净乐大师,大师看出他根骨甚佳,极喜欢,经常传授些内力轻功,黄阁学得快练得也透彻,大师更加欢喜。不经意间黄阁长到意气风发的年纪时,已经可独当一面成为大侠了,从此行走江湖,学老师净乐大师般潇洒玩乐。
尤鲁更是天生神力,“劈山刀”由来于尤鲁年轻时参加的一次武林大会,彼时有一位专好搜寻奇珍异宝的武林人士称自己找到了最坚硬的做园林景致的山石,邀请各位好汉不信就来试一试。尤鲁狂妄之年用手摸了摸石头并不觉怎么坚硬,就蓄满力出刀,结果山石丝毫未损,倒是把脚下的砖石都震裂了。从此戏称“劈山刀”就叫开了。
黄阁俯身扶住家仆把他又拎又架了起来,“陈少侠可是遭遇了险境?”
家仆直勾勾地看了黄阁一会,突然低头念叨起什么,声音固然小,但堂中大部分人都听得到,他在说:“死了,死了……都死了。”
“是谁?谁死了?”黄阁未及出声,曲然平话已出口。
家仆这回又不恍惚了,猛地发出一阵哀嚎,“少爷,是少爷啊,少爷死了,别的人也都死了!江宅里有鬼啊,有鬼啊。”说着疯了一样往墙角冲去把自己缩成一团再任谁问也不言语了。
堂屋中众人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有人发问了:“会不会是我们白天漏掉的□□的女儿回来了?”
尤鲁的表情就突然复杂起来,偶尔还露出悲悯和怜惜神情,只是这屋里并没有人注意他。
黄阁低头沉吟片刻,看向曲然平:“曲盟主,如此说来,去村南树林里搜寻的两位少侠,和去江宅旁的从家两兄妹都没有回来。”
“也可能他们还没找到。”人群中又见发言。
又一人沉吟:“可我们当初约定仔细地搜查一遍,没有发现就立刻回来,按理说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也应该回来了。”
“曲盟主,众英雄,不如我去江宅看看,顺便与他们会合。”黄阁收起手中思考时打开的折扇,向堂中抱拳道。
尤鲁此时方又出声:“黄贤弟,我随你一起吧,相互有个照应。”
两人看向曲然平,曲然平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点头道:“两位贤弟当心,如果半个时辰后你们没有回来,我们众人就同时行动了,众位怎么看?”
在堂屋中众人交谈之时,在江宅附近街上找剑的从家兄妹正往江宅去与陈同原汇合。
从家兄妹迈进大门时变察觉到些不对。陈少侠此行在人群中很是扎眼爱出头,又带了众多家仆,本应声势浩大,而不是像此时这般寂静。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提起了警惕。落步也渐渐越来越清缓最终遁于平静,正堂的景象也在此时呈现在了两兄妹眼中。陈同原,穿着那身极容易辨认的衣服,正趴倒在正中间。地上其余剩下的尸体中除了两个江家的家丁,其余全是陈同原的家仆。
从家兄妹来到后院的时候,正看见江映寒跪在槐树边,在槐树和她之间是两个土包。
江映寒细致地填好父母姐姐的坟后去耳房洗了手静了面,她跪在坟前,对着重重磕下三个头。
然后江映寒站起身来,慢慢转过头,像一把拉紧了弦的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