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Fitzk

6、同志，你喜欢猫吗？

　　李达康开完会出来，看见一只猫在省委一号楼绿化带边缘游走。
　　猫是黑白两色，奶牛一般混色不均，用看的就知道平时营养不错，肢体匀称，皮毛顺滑。
　　李达康鬼使神差蹲下身。猫弯了弯尾尖，蹭过他裤脚走到一边。李达康把手放在猫脖子上，那里和看起来一样软。他顺着脊梁向后抹了几下，又抓抓侧腹，猫发出微弱的呼噜。李达康很快摸出了窍门，只见猫腰一软，亮出蓬松的大白肚皮，供人类继续把玩。
　　一人一猫难舍难分，谁也没有注意到沙瑞金办公室窗口眺望的身影。
　　高育良走了过来：“达康同志，喜欢猫啊？”
　　李达康斜了他一眼。高育良夹克拉链敞开几寸，露出衬衫白领，诡辩大学者的眼睛被镜片过滤得看不清意图。李达康就说：“谁喜欢猫了？”见高育良笑得暧昧，李达康放开猫肚子，猫不满地扭腰蹬腿，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李达康站起来，高育良却蹲下，刚伸出手，猫就张嘴准备咬。
　　高育良收回动作：“好凶。”
　　李达康幸灾乐祸：“凶吗育良书记？不凶啊！”说着又俯身去摸，猫乖乖地舒展爪儿，呼噜呼噜十分惬意。高育良欲言又止，从楼上观察动静的沙瑞金这时刚好赶到。常委班子的两位同志背着他，围着野生大花猫打转。
　　“谁又凶啦？”沙瑞金负着两手，居高临下，“达康同志，你凶吗？”
　　李达康愣了，手在猫身上机械地摸。猫觉察到李达康的不专心，翻身起来，绕着沙瑞金的皮鞋踱步。高育良见状一笑：“达康书记从前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可沙书记你看，他和猫处得多好。”
　　“嗯，还是野猫。”沙瑞金把猫放到膝盖上，从耳后捋到尾巴梢，“省委的野猫伙食不错嘛，这毛色，比我们干部的头发都亮。”
　　高育良附议：“有些同志自己家里养猫，还分出一部分饲料喂院里的野猫。”
　　李达康抗议：“什么饲料，育良书记，那叫猫粮。”
　　沙瑞金微笑：“达康同志养猫啊？”
　　李达康摆手：“我没有，没那闲工夫打理。”
　　高育良见花猫在沙瑞金怀里服服帖帖，又伸手试探。猫耳前后耸动，鼻下一撇黑斑的小兽脸转了过来，嗷了一声，给高育良展示它的一口白牙。高育良说：“这猫怎么老爱凶我？”
　　沙瑞金举起猫爪抖了抖：“谁凶你了？”
　　高育良目瞪口呆。李达康倒没把沙瑞金带猫撒娇当回事儿，他瞥了一眼老高：“育良书记，它可没凶你，谁敢凶你啊，是不是？哟，乖乖！”最后这声哄，却是对着猫说的。高育良闹了个冷场，拍拍膝盖站了起来：“沙书记，达康书记，我先回家了，有事联系。”
　　他走出几步，大花猫跳下沙瑞金膝头，落地撒腿前冲，跑到高育良前方五米处骤然刹车，回头张望。待高育良走过来，猫蹑足走在他身侧，像随大王巡山的排头兵。人的步子比猫大，很快猫被落在了后头。
　　李达康笑着问沙瑞金：“沙书记，你猜老高会不会回头？”
　　沙瑞金沉吟片刻，没有对答。因为高育良已经回过了头。
　　高育良回头却没看见猫的影子。沙瑞金遥远地抬手：“它又跑到你前面去啦！”
　　高育良就见一道黑白闪电冲过身侧，在前方三四米外等他。接下来，一人一猫重复了“向前走，大胆走啊，等我追上你，超过你，我再等你跟上来”的有氧游戏。高育良一直回头，猫一直跟，很快他们匿入法桐的浓密树影，双双不见。李达康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笑得合不拢嘴，在沙书记面前大大地失态了。
　　沙瑞金态度温和：“达康同志，你喜欢猫吗？”
　　李达康还没把心完全收住，顺口说了真话：“喜欢，特别喜欢。”
　　沙瑞金点点头：“猫性子独，身子软，有脾气，我也喜欢。”
　　李达康琢磨了一下：“有脾气您也喜欢？”
　　沙瑞金看着他，笑了：“喜欢。十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