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斗》Fitzk

6、第 6 章

　　“有意思。”沙瑞金站在窗前挺背撑腰，“这一位的腰板，看来一点儿也不软啊。”
　　田国富一言不发，搛了樱桃大小的饭团，无声咀嚼。赵东来整整衣领，挪了挪脚。白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两份未拆的小吃食盒，供临时赶来汇报的赵侯两位局长开胃。田国富以茶漱口，缓缓说道：
　　“‘人家瞧你像一朵纯洁花朵，可是花瓣底下却藏着毒蛇’。沙书记，我看，这是声东击西。名单里的人，未必个个干净。嘴上可以冠冕堂皇，兴许身上就沾着无辜人的血！”
　　提起录音里的戏剧性选段，沙瑞金哼了一声：“好个声东击西！国富同志，莫非，你已经有主意了？”
　　田国富说：“算不上主意，瑞金书记，十有八九的事，我不敢拿出来随便讲。”
　　沙瑞金温和道：“那好，你不谈，两位同志主动找我来谈。讲讲吧。”
　　“‘我已经两足深陷血泊之中’，”赵东来和侯亮平异口同声，他们对视一眼。侯亮平接着话头说：“沙书记，我认为‘她’间接承认了谋害陈海的事实。”
　　“嗯，”沙瑞金回忆道，“‘她’还多次提到赵东来为我效力，是企图迎合我的意志，借此谋求个人前程。”
　　“就是，你这一把手可硬得很，”田国富几不可闻地咕哝，“你要办的事，哪有办不成的？”
　　赵东来没有听见田国富的抱怨，他直起脖子：“此人多次扬言要拿侯亮平的血祭旗，是否可以认为，他们还打算下更狠的手，彻底拿下侯亮平？说到底，光是把侯局长遣回北京，不能让某些人放心……”
　　“血祭？”沙瑞金想起什么似的，“看来这一位不光腰板硬，还是个文艺爱好者。你看‘她’用的词，不都些是夸夸其谈的噱头？”
　　“幼稚，胡闹。”田国富放下筷子，给这件事定了性，“还真想接连暗杀两位局长啊？是不是我们再任用几名反贪局长，他祁同伟都要挨个杀掉？我已经和巡视组的同志谈过了，他，还有他老师，才最该立案审查。”
　　赵东来想，沙家帮，在这间□□办公室里已经呼之欲出。就现在。
　　他相信侯亮平有足够的定力和智慧，不轻易落入任何一个帮派。但形势逼人。如果侯亮平不来找沙瑞金，他赵东来能否有权出动警力，为侯亮平今后的安全保驾护航？说实话，不一定。他至少可以肯定，面对诡谲莫测的冷枪暗箭，省检的法警基本等同于废物。
　　此时此刻，赵东来想对侯亮平负责。但他还要看沙瑞金的脸色，更何况，前妻说得对，他的领导不止一个。
　　“既想把局面搞大，又不得不担心背后的靠山，所谓的政治资源、国之柱石，一旦风化，必然在全省引发地震。届时房倒屋塌，立身之地也就没有了。”
　　赵东来换了种思路，设身处地替他的对手谋划前程。此人不惜动用全省黑白资源搞掉了陈海，间接破坏陆亦可组建家庭的梦想，现在又轮到侯亮平在敌人的刀尖上艰难涉险，稍有不慎便将身败名裂。好在几位领导明里暗里护着野猴子：沙瑞金面上不表态，私下默许了赵东来对侯亮平的通信线路实施严格加密；季昌明把刘新建转移了地方，不让通风报信的小卒有隙可乘；田国富更是剑指祁同伟。这位空降的纪委书记一到汉东，就被群众的血泪控诉包围，他对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印象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样：很明显的山头主义、私相授受嘛！这对师生要联手做掉侯亮平，不正说明侯亮平接近了事实的真相？其中说不定还有老靠山的授意，要挫一挫沙瑞金新官上任的锐气。
　　出了一号楼，田国富叮嘱赵东来：既然有人要害侯亮平，在他身上做文章，我们就设法保下侯亮平，这个缺口不能开。
　　赵东来故意把话说得大声，也让走在前面的侯亮平听见：对！侯局舍身堵人家枪眼上，让人滋一身污泥。没事儿，咱猴儿底子还是白净的嘛！回头洗干净了送我们市局当个经侦处长，皆大欢喜。
　　田国富笑容高深：这话说的，你就不怕祁同伟先把侯亮平挖走，当他的办公室主任，放在身边严加看管？
　　赵东来没辙，招手求援：亮平，你说呢？
　　侯亮平咧嘴：我还是吹着我的小口哨，重新上岗，给老季添忙添乱吧！
　　赵东来一皱眉：田书记，你真相信我们能胜天半子？
　　田国富说：是你的总该是你的。亮平同志，组织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这一点，我想沙书记已经表明了倾向。
　　侯亮平点点头：我明白，国富书记，谢谢组织信赖。至不济，我去赵东来市局当个清洁工！刷马桶，我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