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薄幸锦衣郎》小河水流淌

9、凤栖梧桐 楚巷陌随

　　楚巷陌随意地走在街上，抬头看见一栋旧楼，横匾上赫然三个遒劲的大字：敬亭轩。“这名字，还挺有一起。举步走进去。”
　　一个肩上担着白毛巾的酒保满脸笑容的上前，“客官里面请！”楚巷陌正眼都没瞧这个小厮，自顾自地向楼上走去。
　　推开房门，大大方方坐在桌前，看到酒保依旧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笑道：“不用点，我喜欢什么，你们就上什么？”酒保面露难色，额角开始冒汗：“客官，这……这……”
　　屏风后忽然传来女声：“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吓人了。建军，你去准备：凤椒鸡爪、茹米香汤、卤汁豆角、芙蓉虾、玫瑰腌蛋、葱爆白鲢，还有游龙戏凤。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楚巷陌转头看向屏风，似乎这样便能看清女子的容貌，微微颔首：“很好，只是姑娘，这也太贵些了把？”
　　“对公子而言，这些怎么算得上贵呢。公子举止，便瞧得出来是富贵人家的，还只怕这些菜入不得公子法眼呢。”
　　“在下楚巷陌。敢问姑娘？“楚巷陌来了性质，在一个有趣的地方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里面的女子过了好久方才回答：“不谈什么名姓，聊聊起了几个字玩耍而已，可唤我南梦悠。“
　　“南梦悠……梦悠姑娘既在此楼中，不知会何种才艺？“
　　“会弹琵琶。只是学艺不精，还望公子担待。“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楚巷陌见多识广，仍目露赞叹之色，轻轻地敲击盘子，为其和拍。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南梦悠低声道：“公子见笑。“
　　“你弹得很好，不必自谦。我有一事不明，南梦悠恐怕不是真名，为何要取名梦悠呢？“
　　“只是有梦有缘，一生悠然，把梦，悠，拆下来，胡乱地拼起来。那公子呢，为何要叫巷陌，为何要姓楚呢？“
　　言下之意，也知楚巷陌不是真名。
　　楚巷陌眼中惊疑不定，只觉得此人来历不简单，依旧声调平平地答道：“楚字有林，我心中向往山林，向往寻常巷陌中的平凡生活。富华的日子，已厌倦了。“
　　敲门声响起。“客官，你的酒菜到了……“
　　之前的酒保将菜碟一盘盘放在桌上，又搁下一个酒坛：“客官请慢用。“轻手轻脚推门而出，生怕打扰了楚巷陌的雅兴。
　　楚巷陌舀了一勺香汤放入口中，饶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仍然觉得别有滋味，“着实不错！姑娘，你也出来一起吃吧，点了如此多的菜肴，楚某一人可吃不完啊！“
　　“吃不完公子便搁在那里吧，妾身貌丑，见不得贵客，怕惊扰公子雅兴，就在此处，陪着公子聊聊天，解解乏好了。“
　　转眼便已敲过三更，楚巷陌起身到：“此处酒菜不错！明日我还会再来，不知梦悠姑娘……“
　　“公子只管来便是，梦悠随时恭候。“

　　顾西城手持玉笛，云汉斜背古琴，两人并肩走入殿中，跪下道：“参见王上。“北齐王笑道：”起来吧。“丝毫不见之前刑场上的恼怒，当真是君王无情。
　　“凤栖，这位是顾西城，就是孤和你说的乐师，那位是柳云汉，古琴举城闻名，今日来为你贺，可是不常见啊。“
　　西城和云汉这才敢抬头看去，侧席上坐着一个凤冠霞帔的娘娘。容貌平平，郁郁不乐的样子，仰头看到他们，眼里忽然放出神采，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得出来。
　　不是子衿！什么是绝望，就是先给你希望，再让你彻底失望。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几乎晕倒过去，只是强撑着，才没有殿前失仪。
　　北齐王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一样，笑着对凤栖说道：“凤栖，今日顾西城，柳云汉共奏一曲，为你庆祝册封，就那首《凤栖梧》，如何？“
　　顾西城和柳云汉哪儿有心说些什么：“诺。“
　　声音沙哑。
　　音乐奏起，极为欢快的调子。
　　悲痛欲绝，却还要强颜欢笑，这便是为人臣子额悲哀。太多的苦楚与无奈，只能压抑在心中，君王要喜，便喜，君王要乐，便乐。
　　一曲毕。
　　西城站起来，“臣，贺凤栖娘娘喜获册封，源王上娘娘永为一心，白首不相离！“
　　云汉站起来，未说什么，只是深深一拜。
　　凤栖娘娘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北齐王大笑：“说得好！顾西城，孤册你为乐师总管，位同大司空，再赐你断弦！“
　　断弦！
　　饶是顾西城此时心灰意冷，仍旧愕然。端显示北齐世代相传的宝物，是对于一个乐师的最高荣誉。断弦，获得它的乐师，就相当于乐师之中的泰斗。且不说师兄比自己强，天下乐师多如牛毛，自己又才如此年轻，何德何能？
　　顾西城跪下，急忙道：“王上，臣，惶恐！“
　　“莫要推辞。收下，你配得上它。“西城这才叩首：”臣，谢主隆恩。“
　　一旁立着的侍从送上来，顾西城双手接过，一个小小的锦盒，承载的是一条沉重的生命。
　　云汉此时早就从一开始的惊讶中缓过来了，没有半天的羡慕嫉妒，云淡风轻。
　　顾西城紧紧攒着小盒子，他抓着的，仿佛是子衿的生命。如果不是子衿，他恐怕永远也不会得到断弦，如果子衿没有死，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要这虚无的荣誉。他想要笑着离开，而不是哭着走下去，背负着一条生命，艰难地行走，却怎能放得下？
　　他固执的觉得，子衿其实并没有死，只是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等着他们找的精疲力竭，才会出现在他们身边，告诉他们，其他她一直都没有离开。
　　顾西城跪下谢恩时，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北齐王转向柳云汉，“柳云汉，孤赦免了你之前的一切过错，封你为御用乐师，再赏赐黄金千两。还要什么，你自己说吧！“
　　柳云汉叩首道：“臣性格恬淡，只愿守着乐坊清淡度日，请王上恩准。“
　　“准！以后你的乐坊，便如同皇家的乐坊，在这京城，没有人敢动你！今日的演奏着实精彩！凤栖高兴，孤便高兴，你们的要求，都准了！哈哈哈！“
　　北齐王起身离座，走到凤栖面前，俯下身，示意凤栖趴在地上。众卿尽皆哑然失色，一国之主，为一个女子在群臣面前不顾仪态，成何体统？！凤栖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趴在北齐王的背上。
　　柳云汉和顾西城也站起来，告退。一路上沉默无言。出了宫门，云汉转头看了一眼顾西城，不发一言，默默地拐向东边走，顾西城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头向东。
　　北齐王转头对凤栖道：“凤栖啊凤栖，你知道孤王为什么要封你为王妃吗？“背上的凤栖摇头。
　　“孤啊，真的很爱你，孤想你永远留在孤的身边。做孤的王后，你愿意吗？“
　　凤栖浑身悸了一下，显得十分吃惊。
　　“不要板着脸，笑一笑。“北齐王仿佛能看到背上凤栖的表情，而凤栖也乖巧地笑了一下，”笑起来才好看，孤要你以后每天都快乐，每天都这样笑。“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凤栖却好像不快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要的，是北齐王吗？凤栖迷茫。
　　凤栖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