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薄幸锦衣郎》小河水流淌

6、对不起，我是妖 众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柳云汉送回乐坊。
　　说出来也好笑，这一顿本来是云汉请客，结果他这么不管不顾的一晕厥，什么麻烦都来了。酒钱、菜钱，竟然还有什么掮夫费！子衿一个小狐妖，红着脸在柳云汉身上摸了半天，一个子都没有！他，他！竟然空口请人吃饭，难道晕厥也是装的嘛！
　　脸皮薄的小狐狸，在口袋摸了半天，才“变”出一块银锭来，打发走了目光不善的店小二。
　　傍晚时分，柳云汉才兜转回醒。想到了今天和花弄影，哦不，是南梦悠的相遇，惊魂未定。
　　脑海里浮现出昨日弹琴的音律，头便剧烈地痛，挥之不去的影子在面前浮动。
　　想睡，昏昏沉沉却怎么也睡不着。

　　子衿又做了一个梦。
　　柳云汉依旧出现在梦里。
　　这一次，他坐在乐坊里弹琴，悠闲自得，她一袭白纱，随乐而舞，视线交错的瞬间，相视而笑。
　　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
　　第二日。
　　又是另一个梦。
　　一间小草屋，布置得颇为精致，她坐在屋前，手里编织草篮样的东西。满院都是花，他坐在花海中，手里扬起一片水雾，打在她脸上，凉凉的。
　　“干什么呢！”嗔怒之中却没有丝毫责备。他在阳光里对她笑，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牙齿很白。
　　她所向往的很平常的生活呢。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第七天，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生活，生活里都有他。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故意安排的，还是自己……
　　第八天，没有做梦，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第九天，还是没有。她竟然有些想念他。
　　第十天。
　　她决定去找他。

　　楚巷陌懒洋洋靠在乐坊的门柱上，对低着头的云汉道：“怎么？老朋友来了连门都不让我进？”
　　云汉拨弄着手中的琴木，这块琴木之前被砸掉了许多，他紧赶慢赶，总算乐坊还有点样子了。
　　抬头瞟了一眼楚巷陌：“请便。”
　　楚巷陌丝毫不恼，大大方方的坐下，还很不识趣的问：“哎，让你送的东西送了没有啊？”
　　“送了。”
　　“她有什么反应？”
　　“楚巷陌！你早知道送的这东西会惹她生气对不对？！”
　　楚巷陌认真的点点头，“她肯定会很生气，那么你们要是绝交了，就最好了。”
　　“什么？”“我说，你们绝交的好。我看得出来，你这个傻小子喜欢她，从刚见到她就喜欢她，对吧？可是，她不是你能够爱得起的。”
　　云汉不知可否，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有些人，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楚巷陌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如懒虎伸腰，：“我有一个朋友是猎妖师，他在城外设下了阵法，妖进去固然会死，但是人进去也够呛，我要去看看，别误伤无辜了。”这句话像说给柳云汉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柳云汉心里“咯噔”一下，：“子衿！”顾不上乐坊，柳云汉急忙抄一条近路，向城郊树林里跑去，“子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子衿…..!令狐子衿！子衿！”柳云汉一边四处张望，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忽然，远远望过去见到一道红光，柳云汉急忙顺着跑过去。
　　丝丝扣扣的红线缠杂在一起，发出怂人的“簌簌”声，子衿缩着身子，被关在其中，身体因为痛苦而不停发抖，手死死的撑着从上盖下的红血石，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云汉绕着红线来回的跑，不断地撕扯着，嘶喊着：“子衿，你坚持住！，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子衿抬头看到云汉，微弱的说：“快，快把符纸扯下来……““符纸，符纸，找到了！”云汉伸手扯下符纸，迷阵顿散。
　　他跪在子衿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很是担心：“你，你还好吗？”子衿低着眉眼不去看他的表情，低声道：“柳云汉，对不起。我是妖……”云汉这才看见她身后雪白的狐狸尾巴，微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花弄影早已经都告诉我了。
　　余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云汉伸手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子衿，我不怕。”
　　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子衿惊呼：“小心！”
　　云汉下意识地侧身去挡，正中右臂，他转头看发箭的人。
　　楚巷陌！
　　云汉的脸色变得惨败，他摇着头，似乎要将刚刚的一幕甩开。
　　他说：“求你不要杀她，楚巷陌。”
　　“云汉你封了，她是狐妖，你要救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说，就算看在我们从前交情一切的份上，求你不要杀她！”
　　楚巷陌冷哼一声，指着子衿道：“你以后尽量离我远一点，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说罢，转身离开。
　　子衿艰难地推一推面前身形单薄的云汉：“你还好吗？”
　　云汉慢慢的站起来，微微摇头：“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先走了。”
　　捂着右臂离开。

　　西城旋转着手中的酒杯，慢慢地饮。舞女全被他驱散了，这些天忽然觉得那些花前月下的歌歌舞舞太吵，清静，一向不是他的风格。如今，他却肚子安安静静的喝酒。
　　师兄啊师兄，你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好的运气？天资出众，英俊挺拔，日子过的恬淡又快活，还有美人为伴，你怎么知道我的无奈？你那么优秀，而我，永远什么都不是！有了你珠玉在前，谁还会在乎我呢？呵呵，你喜欢的一切，我都要抢过来！
　　西城迷迷糊糊地睡倒。
　　走进一个石洞，洞的尽头有一个女子，弹着古筝，投低得很深，长发披下来，看不见模样。
　　西城眼前一亮，走到她面前：“在下顾西城，还请教姑娘芳名？”
　　“小女子花弄影。”
　　西城大胆的打量她，齐腰乌发，锁骨冰莹，白纱飞扬，脑海里忽然跳出子衿的模样。
　　“令狐子衿，”花弄影苦笑，“又是令狐子衿……”
　　“你怎么知道……为什么是又？”
　　“之前已经有一个人为令狐子衿的事情和我做了一笔交易了。”
　　“是谁？”西城脑海划过闪电，“是不是柳云汉？”
　　“看来，你们认识啊。“
　　“师兄啊师兄，你又比我早了一步啊！”巨大的失落影响着顾西城，他强打精神：“他和你做了什么交易？而你，究竟是谁？！”
　　“我可以编造任何你想要的梦境给任何人，只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哦”恶魔正在一步一步地诱惑着顾西城。
　　“什么代价？”顾西城如同溺水的行人。
　　“这，就要看你梦的价值了。柳云汉的梦，让他从此以后只要听到我的曲子，头便会疼痛如绞。”恶魔轻声慢语的说，如同说这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西城此刻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我想请你编制一个梦，让令狐子衿，在王上的梦境里出现！”
　　“北齐王？？”花弄影思索片刻，就理解了顾西城的想法：“想让北齐王爱上令狐子衿？呵呵，你可真坏哦。”
　　“说吧，要用什么交换？”顾西城冷冷的说道。
　　“你的梦，你所有的梦，你将来所有的梦做交换。”
　　“成交。”西城转身大步走开。
　　以后，我就是一个无梦之人了吗？
　　师兄啊师兄，哈哈哈哈哈哈！！！

　　西城横笛在唇边，立于一群舞女之中，笛尾的金色流苏随着乐声的起伏而微微摆动。歌舞升平，都只为一人表演。
　　侧坐在椅子上的北齐王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西城心中明白，花弄影还真是一个效率的人呢。挥挥手，让舞女们退下，小心翼翼地上前问：“王上可是有烦心之事？”
　　北齐王叹气：“西城乃我心腹之人，本不欲瞒你。只是此时太过荒谬，不说也罢。”
　　西城跪下，恭敬道：“主辱，臣死有余僇。臣只盼能为王上分忧！”
　　北齐王下座扶起他，仍然是一脸为难：“早就与你说过，见了孤不必下跪。说来可笑，烦我心者乃是一个梦而已。”
　　西城垂手而立，没有追问，王上想说便会说，臣下若是追问，便是失了君臣礼仪，伴君如伴虎，行事都得规矩。
　　“孤在梦里见一位姑娘翩翩起舞，真如神仙下凡，因此再看宫中的那些女子，只觉得真是云泥之别，心中郁结，故而叹气。”
　　西城不答话。
　　北齐王见西城走神，微怒，“你又在想何事呢？”
　　“王上息怒！”顾西城垂首，“臣刚刚想到，正好认识一位美丽的姑娘，美如天仙，只是不怕王上梦中所想，所以不敢多言。”
　　“哦？西城见惯了绝色，能得你此评价，孤倒是有兴趣了，不妨带入宫来一见。”
　　“王上，那位姑娘非比寻常，绝难见到，唯有设一计方能得见家人。”西城侧身附在北齐王的耳边，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