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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令天下,本行为狐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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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闪入乐坊,只见空无一人,心下暗叫苦,难道今日要落得和子衫一个下场?看得庭院中有一古琴,子衿双目一亮,,上前抚弄古琴,狐妖擅音律魅惑,希望借此能迷住巷陌的心智。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争取活下去!
屋后的云汉正细细地量着手中的古木材,琢磨着以此为主体再做一把琴,乍听得坊中有乐声,急起身走向中堂,刚到门口,便怔住了。
不忍心打破面前美好的画面。
一美丽女子低头抚琴,长发垂下,眼神专注,丹唇微启,依稀哼着什么调子,却听不清词句,探不到出处,琴音清越,乐律虽有些杂乱却十分流畅,更可贵的是,眼前的女子竟似与古琴融在一起,琴人相映。
人间绝色,不过如此。
忽然,从乐坊门口又闪进来一个人,一言不发,手持长剑直刺那绝美女子,破坏了这份美丽!
住手!女子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眼看便要香消玉殒,云汉抽身而出,急忙喊道。
琴声骤停,乌衣男子余光瞥见是云汉,电光火石之间,撤回了这一剑。
子衿抬头看眼前男子,一袭青褂,俊雅风逸,一双好看的眸子中透出慌乱、惊讶,不知怎得,子衿内心却偷偷松了口气,心情也雀跃起来。
“公子有何事?”
云汉见她抬头,刚想说的话一下丢到九天外,吞吞吐吐了许久,结结巴巴的说道:“姑娘,姑娘的琴弹的很好。”
巷陌此时在旁,冷哼了一声,拾一张凳子坐在角落里,横剑而坐,双眼半眯。
子衿见到这好看的少年的笨拙,笑道:“也不是什么名曲,小女子不懂音律,也从无名师教导,倒是让公子见效了。”余光瞥见坐在一侧双眼半眯的巷陌,“今日,多谢公子了。小女子先告辞了!”说罢,匆匆忙忙走了。
云汉来不及,也没有理由阻拦,姑娘已经消失在门外了,怅然若失。
“喂,你每次坏我好事不说,现在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下了?”巷陌见云汉怔在原地,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调笑道。
云汉这才转回眼来,看见了巷陌,吃了一惊,“楚兄,怎么会是你?”
“看到美女了,就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云汉白皙的脸庞浮上一抹红色,不知说什么好。巷陌体贴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又没有怪你,正常正常,食色性也,美女嘛。”
云汉忽然想到了刚才的一幕,急忙说到:“楚兄,你是游侠,却为何要追杀这姑娘?我看这姑娘柔柔弱弱,你为何要加害于她?”
巷陌唇边浮起一抹富有深意的笑容,也没有回答云汉:“菜已经上了桌,我是吃定了。”
云汉不知所云,正欲开口再问,一个小厮从门外跑入,恭恭敬敬的向云汉做了一揖:“云公子,我家小爷请你过去,北齐公主有请,想让你们共奏一曲?”
“稍等片刻,我准备一下。”
云汉不紧不慢的擦拭、收拾琴具,巷陌在一旁也不言语,只是定眼看他,待到云汉即将出门,才出口讽道:“什么北齐公主,懂什么音律,不过是让你们出卖色相罢了,呵呵。”
云汉跨出门的脚步硬生生的收回,语气颇为生硬的说道:“你回去和西城说,我临时又是,来不了了。”
“可是……”小厮还欲再言,云汉已经回过头去,熟知这位爷秉性的小厮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做了一个揖,只能作罢。
“我也是为你好,今日你魂不守舍,想必是在想刚刚的那个姑娘,若是去见那北齐公主,怕是要毁了你的虚名。哈哈,云汉啊云汉,你向来是藏不住心思啊!若是想再见这姑娘……”巷陌从背后取出一物丢给云汉,“明日去城外的林中弹琴,多半是能见到那女子的,到时候将此物给姑娘,追姑娘嘛,不送礼物怎么行,哈哈哈哈!”
巷陌大笑,转身出门。
云汉低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东西,“上好的狐狸皮毛,楚巷陌搞什么鬼?”
此时云汉和西城出师已经一年有余了。
刚来城中,西城还安安分分的和他在乐坊之中清闲度日。不到一月,他便开始出入于各个酒馆、乐楼,凭借着绝世的笛音俘获了无数少女的芳心。
云汉总是劝他静心一些,他却总道:“人不风流枉少年。”继续过着自己逍遥日子。
西城毕竟还是将他当作兄弟,自己在外头也不忘帮他扬名,渐渐地,云汉也就声名鹊起了,人们也都知道乐坊里有一位琴师,琴艺出神入化,却为人清高,罕见弹曲。
越是如此,人们却越是趋之若鹜。富豪乡绅不惜一掷千金只为听一曲琴,饶是如此,云汉却总是推托,西城却总是来者不拒,那些富人们有了面子,自然欢喜的很。名气,就这样出来了。
如今,西城已经是宫中的受宠乐师,而云汉,依旧守着乐坊,清清淡淡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是夜,云汉辗转反侧,反反复复的做一个梦,梦中有一女子,看不清容颜,十分陌生,待云汉要上前看个仔细,女子却又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云汉便背着琴,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林子。刚下过雨,路上很滑,因此行走的并不快。
找到一块大青石坐下,琴取下搁在腿上,云汉调好琴弦,轻轻拨动几下,开始弹奏。琴声淙淙,伴随着流水声。
“切勿沉幻梦,亦勿常作悲。月光明若水,为我照心间。花色舞似灼,代我指前路。且将思作语,随波成蓝色。每从人中过,心伤怎奈何?昨已随波去,今亦不回头。黎明不得见,长夜何其多。便如心中曲,亦若云烟过。花色再撩人,时至时散落。且以指作弦,今生染蓝色。何人见其新,情终化作空。一梦三百年,弦断有谁听?……”
子衿已经在叫子衫的小狐狸墓前跪了整晚。其实哪儿有什么墓,只不过是放了块牌子的衣冠冢而已,放了些子衫喜欢的花,还有小时候从集市上捡来的脏兮兮的布偶。
“姐姐对不起你,都没能帮你保住全尸,以后姐姐经常来陪你说话好不好?你还小,又淘气,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孤单吧?子衫……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子衫……”哭累了,也不顾地上的泥水,子衿跪倒在一旁睡去。
云汉拨出第一个琴音时,子衿便醒过来了,起声想走,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情不自禁的朝琴声的方向走去。琴音已经摄住了她的心魂,琴喜时,便喜;琴悲时,便悲。
竟不由得和着歌声舞起来。
云汉抬头,望见舞影。
顿时痴了。
舞步起,霓裳羽衣,不外如是,仿佛浊泥中盛开的莲花。似琴弦骤裂,如雨季空蒙,拾掇一地山间的云影,独饮乱世之殇。
云汉的手指更见细密的拨弦,琴声愈来愈快,舞步越来越急……
“铮------”
弦断了。
舞影猛得停下来。子衿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正迎上云汉抬头看向她的视线,心中一悸,又惊又羞,转身就跑。
云汉还沉醉在刚刚的意境中,刚欲站起上前询问,孰料她又是转头便跑!顾不得检查琴的情况,翻身起来边追边喊:“姑娘!等一下!”
子衿初时还听到他微弱的呼唤声,忽然声音便没了,心下疑惑,回头望去,不由得笑出声来,只见云汉正栽在泥淖里,徒劳地挥手,半点全无之前风度翩翩的模样。
心里不忍,子衿回头去拉他。刚走近欲伸手,云汉忽然跳起来,整理着衣服,看着他微笑。“你!”
还未等子衿开口,云汉便先开口:“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勿怪!两次见得姑娘仙颜,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公子,叫我子衿便好。”近距离和男子接触,子衿不免有些羞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真是好名字。不知姑娘姓何?”
是那个老爹太懒还是怎地,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姓,难道姓“子”吗?子衿一边在心中骂这个弹琴的呆子好不识相要刨根问底,一面有支支吾吾不懂回答:“我…我没有姓!”
云汉如同着了魔一般,脱口而出:“不如就叫令狐如何?”说罢便后悔了,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孟浪了?当即心中忐忑不已,生怕姑娘又转头走了。
一令天下,本性为狐,怎么不好?子衿出乎意料的点点头:“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