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网之鱼》煮石

3、第三章

　　天地间一声激亢的长啸。

　　毫无预警的，剧烈的强光波涛一样澎湃而出，站在光芒的中间，上官不醉不适地眯起眼，光芒急遽暴涨，他眼睛有瞬间的失明，一片空白之前只来得及捕捉到小兽几个仰天张开的獠牙。

　　“不好，变异了！”有人惊吼。变异的怪物是不能捕捉的。

　　他感觉再也抱不住那团盛极的光芒，果断地选择放手，小兽从他怀中飘起，悬浮在空中。那双金色的眼瞳转为深澈的钴蓝，太过漂亮难测的色泽，让人在短暂的失神后一阵不寒而栗，那仿佛诅咒一样的湖泊，安静，似欲择人而噬。

　　“老大，这东西怎么看起来……有点渗人？”艰涩的声音让听到的人觉得连出声都有点艰难。

　　浊世佳公子力求镇定，“给我冷静！雪狱的大BOSS现在不会刷在这，可能是不小心触发了隐藏的小BOSS……”

　　那双眼瞳带着讥诮的寒意俯视一周，抬起爪子，挥落。空气中刹那划开透明如刃的虚影。离它最近的一个人惨叫一声，在那爪子带起的风刃下化为一道白光直冲天际，连一点渣都没有留下。

　　没有常识性的尸体，上官不醉视线一凝，眼睛明显地呆滞了下。

　　光芒终于不再飙涨，众人才看清那纯白的毛本来皎洁华美得仿佛水上流离的月光，此时竟然呈现出禁忌一样的鸦黑色。

　　不仅那群人脸色大变，上官不醉也下意识地觉得不妙。

　　其他小兽安静了，清澈的金瞳充满冷漠和戒备，望着空中变异的同伴，不约而同地露出敌意。

　　“吼！”

　　天边一声怒吼由远而近急速靠近。平地陡然起了旋风，常年的积雪被劲风吹散，露出土色。兽王两只前脚柔韧地着地，庞大威严的身影在中间落下来。

　　“靠！辟邪之王，是雪狱的大BOSS！！哪个混蛋引过来的！”浊世佳公子忍不住暴吼出声。
　　不吼还好，这一叫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来的是什么，惊恐登时在人群中蔓延。

　　一群入侵者慌了手脚，而兽王仰天怒啸，正气浩荡的金光如烈阳普照向四周激荡开来，在上官不醉还没有看清楚他们的表情前，手忙脚乱的一群人就直接带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统统在原地消失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亲眼目睹一场不见血的屠杀，上官不醉神色白了下。他并非烂好人,然而那些人虽蛮横，到底也是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看着这么多人被屠尽，终究有些物伤其类。

　　风声止息下来，一群小兽都敬畏地退后，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把头埋在两只前爪上。

　　光秃秃的雪地上，兽王的怒气没有平息，冰封一样的金眸直直逼视空中依旧戾气怒张的小兽，流露出沉静的杀意。

　　知道不是在看他，上官不醉还是在那神罚一样的威压下几乎站不住脚。

　　那头小兽却朝着兽王，露出两个尖尖的獠牙。毫不掩饰的暴戾随着睥睨天地的狂鸷冲嚣开来，虽然还未成型，已经与兽王震慑万物的王者之威形成一种隐隐的对峙。

　　兽王踏前一步，上官不醉有点呆住。

　　那是不容错认的杀机，他有些不懂，兽王连他这样一个异类都能容下，却对自己群里一头不过是变了个颜色的幼兽为难。没有多想，他一把拽住小兽的尾巴，用力一扯。

　　小兽的注意力都在兽王身上，猝不及防下只徒劳地挥了下前爪想抓住什么，终于什么也没有攀住从空栽下来。

　　提着小兽藏到背后，上官不醉对着兽王，有点尴尬的笑。

　　兽王那视线还残存着杀气，冻得他一哆嗦。手腕上一阵剧痛，他抽了口冷气眉心纠结，回头警告地投去一瞥。

　　钴蓝的眼眸正好看来，不是以往的憨顽，那眼底似乎只有嗜血的杀戮和战意，此时对着他，带着冰冷的意味，仿佛不可一世的霸主从高处俯视卑微的爬虫。

　　咬破他的手还敢拿他练眼神？！读书人的火气被激起，他挑眉，另一只翻到背后，不客气地赏这头不知道好歹的小兽几个爆栗。

　　小兽眼中扬起暴戾，爪子抬起。

　　就在这时，兽王发出了威严低沉的吼声。那是一种让人永生难忘的声响，像直接从大地深处传出的意志，浑厚苍茫。然后，一阵接着一阵的回应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落日里，无数兽类苍凉的啸声在广袤空旷的雪原上空此呼彼应，远远近近连绵不绝。

　　小兽的动作在粗犷古老的声调里滞住，爪子由凌厉变得迟缓，终于毫无力道地搭在他身上。那对嗜血的眼瞳一阵恍惚，慢慢地半眯，继而，闭上了。

　　整头小兽软软垂在他手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上官不醉拨弄两下，放下心来。他看向兽王。威严的王者正严厉地看着他，让他不禁有自己站在冰天雪地里的错觉。不过这里的确也是冰天雪地没有错。只是眼里看到冰天雪地的和心里的呼啸的冰天雪地那是两个境界的事了。

　　其他的成员不知道何时也到了，一字排开站在洞口，姿势肃穆坚硬得如同雕像。一种无声却坚定的拒绝意味铺延开来。

　　上官不醉明白了，他的庇护已经触犯了这一族的禁忌。兽王沉静地踏前一步，望望远处的风雪，再定定地看着他。

　　似乎是驱逐的意思。

　　手里的小兽有苏醒的迹象开始挣扎。他送开手，小兽无声地落下地上，带肉垫的脚掌旁边扬起两片小小的雪花。似乎发现了什么，它坐在地上，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歪着头。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清澈的金瞳正疑惑地瞅着身上的墨色。

　　不过它很快一歪脑袋放弃了，周围都是让它安心的同类的味道，它和往常一样呼噜一声扑过去，还没有靠近就被毫不留情地一爪拨开，再走近，再被拨开。

　　圆圆的金瞳困惑地环视一周，最后，带着委屈，它乖巧地退后一点，孤零零地坐在雪地上。

　　上官不醉上前一步，把它抱起来。背后的伤处灼烫的痛。深吸一口气，他对着兽群深深一鞠身。“一饭活命之恩，不醉在这里谢过。”那边只静静地站着。

　　他直起身，慢慢朝着远处走去。

　　小兽在他怀里异常安静，趴在他肩上一直望着某个方向。

　　上官不醉知道自己会离开这里的，不过是早晚问题，只是这头小东西，似乎被他连累了。走很远了，他停下脚步回身望去，那一排影子还在暮色里站着。已经变成黑色的点。小兽一直昂着头定定看着那个地方。也许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已经本能地依恋。

　　他摸摸小兽毛茸茸的脑袋，转过身，削拔的背影在茫茫雪地上慢慢地走远，慢慢地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