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海辞》夙宁

8、谷中镜像 庄生晓梦迷

　　“帝座，监国神君求见。”
　　御书房内，她一身红衣便服，低头批着奏折，笔尖突然一顿，点了数个墨点，之后那个负责通报的侍卫看见她稍微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头发，轻轻的“嗯”了一声。
　　迟朔静静的看着那个万人之上的帝座，自她登基后，整个人便的让他猜不透，或许，是该让她好好静静了。
　　“有事吗？”元夙宁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
　　“我想去南海看看我爹，有数十年没见他了。”迟朔轻轻道。
　　“叔叔啊，我也有数十年没见过他了，待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便随你一起去。”她的目光温柔了下来。
　　“我帮你批点，你去见那白衣卿相吧，他已侯了多时了。”他接过她的笔，轻叹道。
　　“好。” 她很是疲累道。
　　“没有什么被逼无奈，做好自己该做的，便是最好。”段衡想起昨晚她一脸的淡然，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调说出这句话，在他听来却是一阵阵的寒意透骨。他连夜将《帝海新传》看完，这才知道，她身上背负的，是连常人都承受不了的痛苦，可她，在那种痛苦下，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他说出这番话的。
　　“来了，我带你看个地方。”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段衡转过身，元夙宁一身红衣，正朝他微微笑着。
　　于是他便跟着她来到炼妖谷，这里安静的出奇，比那人迹罕至的地方还要安静几分。
　　“你找找看，她是不是在这里。”元夙宁张开手，一朵血莲便出现在他眼前，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戾气。
　　“果然是这样。”她紧皱着眉头，目光冰冷。
　　“你的意思是，倾海之变，是她干的？”段衡微微一愣。
　　“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前，不能妄下结论。”她收起血莲，淡淡道：“这本是我师尊在炼妖谷取得一朵水莲而已，自倾海之变后，这世间的无妄之血，便都汇聚在这水莲中，你能想到什么？”
　　“是这炼妖谷有问题？”段衡心头一紧。
　　她有些赞许的看向他：“我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便查到了你。”
　　“我？”他困惑的看着那血莲。
　　“司战星君去借了一面梳妆镜，之后便看到你徘徊在这炼妖谷周围，但在变数发生前，你及时的离开了这里，不然，你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挑起唇角道。
　　“我看这炼妖谷比我那日去的炼妖谷戾气更甚，莫非有两个炼妖谷不成？”他抬起头，万千戾气都朝他们涌来。
　　“炼妖谷非灵力高深者不得入内，我们现在是在炼妖谷戾气最重之处。”她淡淡一笑，“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里除了戾气，还有什么？”
　　他闻言仔细看了看周围，厚重的戾气下，还隐藏着万千恶灵和小妖，它们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两个，准确来说，是元夙宁手中的血莲。
　　“这不是炼妖谷平时的样子，还少了一样东西。”她的柳眉锁的更深，“太安静了，静的……让人窒息……”
　　“是哭声，哭声没有了！”段衡猛然记起炼妖谷那瘆人的哭声，而现在却是一片死寂。
　　“看来中计了。”她收起血莲，淡淡道。
　　“方才你所说的梳妆镜，可是昆仑镜？”段衡思索了一下，问道。
　　“不错。”她点点头。
　　“现在可在身上？”他看向元夙宁。
　　“还给师尊了，或许我可以用水打一面临时的来凑合凑合。”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样耗费的灵力太多了。”段衡皱眉道：“此处戾气甚重，想是不会有水湖之类的。”
　　“我知道哪里有水，但这里是炼妖谷的镜像，找到怕也是无济于事。”她淡淡道，“还是打一面水镜干脆。”
　　之后她抬起手，凝结灵力吸引了静湖水来，打了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扔给段衡。
　　帝座果然是帝座，丝毫不在乎这些灵力。
　　段衡一面打开结界，一面感叹。
　　一个扭曲的漩涡出现在结界中，元夙宁抬起头，只见其中漆黑一片，深不可测，过了这个结界，能否走出这炼妖谷的镜像，也未可知。
　　“帝座，放心便是。”段衡看出了她的疑虑，带头跨了进去。
　　她倒不是担心走不出去，只是这一路，可能会照出某些东西来。
　　元夙宁提裙走进去，脚下海浪波涛汹涌，大大小小的海漏围绕在她附近，看架势，这里很快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玄色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她定睛看了看，原来是迟朔。他正朝她缓缓走过来，步伐并不似从前那般矫健，反倒有些磕绊。
　　“迟朔……”她开口唤他道，谁知他脚下一个踉跄，竟摔入她怀中。
　　“迟朔？”她心中一惊，拨开他颊边墨发，刚要看看他的脸。
　　“宁儿……你心里，当真那么恨我……”他低喃着，她只觉颈间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滑入她衣领中。
　　她伸手一摸，猩红的血液在她白皙的指尖上显得十分夺目。
　　血？
　　怎么会？
　　“迟朔，你怎么了？”她努力扳起他的头，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眼微睁，唇角尤有血迹，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便又吐出一口血来，元夙宁受不住他的体重，脚下一软，抱着他跌坐在海面上。
　　“迟朔，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慌忙将他的头撑起放到自己膝上，伸手聚集灵力按在他胸膛上。他筋脉寸断，修为尽失，情况十分糟糕。
　　“宁儿……我没事，只要，只要……”迟朔用力抓住她的手，断断续续的说着，接着又是一阵猛咳。
　　“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她挥手正要带他回去，他却抓紧他的手，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突然透出十分期盼的目光，他对她道：“你带我回去，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回去再说吧。”她沉默良久，道：“你伤势太重，耽搁不得。”
　　“回不去了，”迟朔自嘲一笑，轻声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宁儿，我问你，你说的那番话，可是……真的？”
　　话？什么话？
　　她困惑的看着他。
　　手中的灵力不受控制的输入到他身体里，眩晕感传来，她却是仍未收手。
　　“帝座！那是镜像！快停下！”一个声音传来，在她耳中已是模模糊糊。
　　“你说，你要让这五海三界都知道，你有多么恨我……”迟朔的声音在这团模糊中划了一道口子，她看见，世界似乎正在颠倒，那海是天，天亦是海。
　　当段衡抱着那个昏睡过去的红衣女子朝他缓缓而来时，从心底深处传来的痛处似乎在一圈一圈的扩大，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那段衡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接过元夙宁匆匆飞至东海她师尊处。
　　“想来是在那镜像中耗费了太多灵力，连神智都被困在其中，段公子，可否告诉我们，在炼妖谷发生了何事？”卿少戚将她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中，一脸沉重。
　　段衡忽视身旁迟朔那能戳死人的目光，淡淡道：“帝座只是陷入了她的心魔中，若是能将她的心魔除去，倒也不怕她醒不过来。”
　　“问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迟朔轻轻道，目光却是十分凌厉。
　　“那就要问神君了，帝座的心魔，正是神君。”段衡迎上迟朔的目光，语气咄咄逼人。
　　他？
　　迟朔看向卿少戚。
　　卿少戚正要说话将他徒儿的心思说出来，元夙宁突然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周围三个大男人，道：“我……这是在哪里？”
　　“可算醒了。”卿少戚如释重负道。
　　“我还有要紧的事要去炼妖谷确认一下，先走了。”她起身连头都不抬道。
　　“我陪你去。”迟朔淡淡出声道。
　　元夙宁心中一惊，他怎么来了？
　　“让阿朔跟着你去吧，有个照应。”卿少戚无奈道。
　　“好。”她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