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海辞》夙宁

38、诸神黄昏（中） 什么才叫做

　　“说吧，你演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
　　迟朔缓缓抿了一口清茶，眉头轻锁，静静看向一旁的颜之遇。
　　颜之遇毫不客气的给自己也来了杯热茶，大大咧咧的坐下拍拍他的肩道：“拜托老兄，你将半数修为渡给我让我化成人形，若我那么轻易的挂了那你不也就一起凉了？”
　　半数修为？
　　迟朔的眉头锁的更深，他什么时候渡给了颜之遇半数修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世上有一种禁术可以让人在将死的瞬间抽离出一魄，这一魄又可以化成千万个元神碎片去往不同的时空，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大哥你都快练到往生咒的第八阶了吧。”颜之遇亲切的勾住他的肩膀笑眯眯道。
　　迟朔轻轻一笑，柔和的握住颜之遇的手，转手就把颜之遇反按到桌上，冷声道：“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颜之遇欲哭无泪的趴在桌上哭诉道：“迟朔哥你怎么跟宁儿一样见到我就上手啊……”
　　“你可知元夙宁为了你，踏平了整个炼妖谷？”他手下微微颤抖，眼中怒火蔓延，元夙宁素来是三思而行的性子，这一次竟然为了颜之遇而踏平了炼妖谷，只怕是……炼妖谷的无妄之灾，已经开始唤醒她体内的七劫玄女了。
　　颜之遇一怔，从未笼罩在他眼中的悲戚遮住了他清澈的双眼，只听他轻声道：“你明知……她不是为了我，这世上，能让她走火入魔的，只有你。”
　　迟朔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最柔软的地方，微微痛了起来。
　　他的软肋是她，而她的软肋，亦是他。
　　“往生咒练到第九阶便不能回头，未来的那个你托我问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颜之遇淡淡笑道，朝迟朔缓缓伸出手。
　　迟朔闭上眼，元夙宁的笑颜便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愿倾其一生，留住她的盛世笑颜，哪怕只有须臾，哪怕从此，他再也没有轮回的可能。
　　“我想好了，绝不后悔。”迟朔淡然一笑，清冷的目光落在颜之遇那修长的指尖上，他知道，颜之遇是要将自己体内残存的灵力还给他。
　　“不用了，以后那些孤寂的时光，还要你陪着她走过，我不在的时候，她至少还有你。”
　　迟朔缓缓起身，望向不远处陷入沉寂的宫殿。
　　那里红绫飞舞，明明是喜庆的大红色，可是有她的地方，却还是那么清冷，还是那么让人心酸。
　　元夙宁，这辈子，我想与你共白首的愿望，怕是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迟朔握紧了拳头，还有三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他必须赶在那天修完往生咒，只有那样才有可能将她救回。
　　元夙宁轻轻翻开手中古籍，往生咒三个字便跃入她眼帘。
　　果然啊……
　　只有往生咒才会让人的灵魂碎片去往不同的时空，但再也无法凝聚神魄落入轮回中。
　　做了这么久的废柴帝座，也应该做些什么了。
　　迟朔，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元夙宁缓缓起身，站定在那精美绝伦的嫁衣跟前。
　　虽然还有三日便是他们的婚礼，可她还是想看看自己穿上嫁衣的样子。
　　元夙宁抬起指尖，嫁衣便一层一层的套上她身。
　　“帝座！戾气正大肆入侵帝海！”
　　门外传来侍卫慌乱的声音。
　　来了。
　　元夙宁转身之间便踩在了冰湖之上，漫天的戾气掀着滔天的海水直朝帝海城冲来。
　　她展开五指，一朵水莲缓缓从她手中绽放，万千灵气便从五海三界源源不断汇入其中。
　　一条青龙划破戾气携着风雨飞到她身边，冲她吼道：“这里交给我！去对付李婧！”
　　元夙宁眼中寒意泛起，手中灵力便化成无数火光和着那条青龙阻住了水墙。
　　脚下冰面传来破碎的声音，元夙宁闪身一跃，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然裂出一道口子，数不清的血手从中探了出来，发出千万年压在地狱难以逃脱般的悲怮。
　　元夙宁缓缓抬起手，一道刺眼的蓝光便以迅雷之势扫过血手群，光线波及之处，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存活，就连这种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东西也无一幸免。
　　“你的嫁衣，挺好看的。”
　　黑云压抑着的天际下，几缕阳光顽强的从云底穿了过来，映亮了李婧的眼眸，亦映亮了元夙宁那身金白相间精美绝伦的嫁衣。
　　这身嫁衣穿在她身上似乎有了生机，它贪婪的吞噬着她的生命，用尽全力去绽放她的美，美的……太过诡异。
　　“没想到吧，无妄之血与普通的红色混在一起，会变成这种颜色。”元夙宁挑起唇角，丝毫不在意的看着嫁衣丝线嵌入她的皮肉之中，轻笑道：“无妄之灾只能由无妄之血去打破，而我的血，就是无妄之血。”
　　李婧眼中愈加冰冷，唇未动，声音却已经传了出来，那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卿少戚猛然从戾气中抽身，李婧曾是洛神，就算过了千年万年，她也会记得那首毁天灭世的绝唱，一旦唱响，倾覆天下！
　　李婧展开五指，浑浊的镇魂珠浮现在她们眼前，那一瞬间，元夙宁脚下的土地忽然变得绵软无比，像液体一般形成了一个个小漩涡；而铺天盖地的海水忽然凝结不动，像一件浑然天成的雕塑般美轮美奂。
　　“你可知道，帝海为何叫做帝海吗？”卿少戚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脑海中。
　　帝海帝海，实为地海，沧海桑田，转瞬之间！
　　元夙宁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才是七劫玄女能够存在的世界，七劫玄女正在透过无妄之灾强行将他们所生活的空间撕裂扭曲，好给自己腾出空间来置放一个新的世界！
　　想都不要想！
　　元夙宁划开手掌，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汇入水莲之中，她抬起眼，飞身闪到李婧身前。
　　李婧亦划破了手掌，无妄之血便从中流出，想要拦住那抹金色的身影。
　　元夙宁身上的嫁衣迅速抽离成万千丝线吞噬着双方的无妄之血，血莲在她手中化成了一柄利刃，刺向李婧手中的镇魂珠。
　　李婧显然没料到她的嫁衣会吞噬无妄之血，元夙宁又用强大的念力压制住她所有的反抗，眼看元夙宁的尖刃就要捅碎了镇魂珠，李婧拼尽全力冲破了元夙宁的念力，张口哼起了埋藏在记忆之中的旋律。
　　万千繁华在这一瞬之间凋零，放下过的放不下的都涌上心头，无尽的悲伤蔓延了整片大地，难以望穿的孤独充斥着元夙宁的眼眶。可在下一刻，她又仿佛置身于清晨中第一缕微光中，那里有她所向往的生活，有着她的初心和希望。
　　不知不觉，她放松了手上力度，李婧还在吟唱着古老的旋律，摄人心魄，杀人于无形之中。
　　“宁儿！不要被她迷惑了！”
　　卿少戚化成人形将二人分开，用力将李婧抱紧，全身散发着血红的火光。
　　“师尊！”
　　元夙宁猛然清醒，师尊这是要自焚，与李婧同归于尽！
　　“来不及了，接住！”卿少戚将镇魂珠从沉浸在旋律中难以自拔的李婧手中抠出，扔给元夙宁。
　　元夙宁慌忙接住，却不想空间扭曲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她控制不住的坠了下去。
　　她的视线中，两个扭曲的人影身上跳跃着疯狂的火光将二人吞噬的干干净净，而手中的血莲，也化成灰烬飘散而去。
　　“噗！”
　　她撞在了坚硬的海水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血液溅到被无妄之灾侵染的镇魂珠上，万千戾气便聚集了过来，从她的伤口中进入她体内。
　　元夙宁绝望的看着那镇魂珠中浑浊褪尽，清醒的认识到，原来，无妄之血与无妄之灾……才是是唤醒七劫玄女的关键……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她感到自己就要压抑不住那股想要噬血的欲望，拼了命用念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她的力量早就被那身嫁衣吞噬的所剩无几，被七劫玄女吞噬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她挣扎着握紧那枚藏在她心底的排扣，还好，还在……
　　“咳咳咳……”
　　她身体中所有的防线被戾气冲毁，堵住了她所有的神智，她只感觉到自己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怎么伸手，都摸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