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海辞》夙宁

27、珍重 注定殊途陌

　　含章可是毫不含糊，伸手间一道蓝光闪过，击中那人。
　　那人痛苦的喊了一声，倒在地上抽搐着。
　　她走了过去，只见那人已不成人形，捂着脸反常的颤抖着。
　　莫不是她来晚了，被下了什么咒了吧？
　　“我们还是晚了，这已经不是人，而是一副行尸走肉了。”迟朔在排扣中看的分明，那人身上的魂魄散尽，是被那些恶鬼啃食尽的。
　　“……怎么会这样……”含章轻轻喃道，这三人，可是唯一的线索啊。
　　“是我疏忽了，此事不怪你。”迟朔轻轻道，却看见那人指缝中露出的眼睛。
　　那人眼睛被戾气填满，显然不是被恶鬼吞噬灵魂那么简单。
　　他正要开口提醒她，谁知那副行尸抬起手，一团戾气便冲向了她。
　　尽管她有金凤凰的金辉护体，可他还是怕她受到伤害，情急之下，便上了她身，甩手将戾气攻破。
　　含章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就连自己手中的招数都是十分的陌生，只是，这个气息，太熟悉了。
　　行尸又变幻成千千万万个，一齐朝她冲来。
　　迟朔催动自己的灵力，注入血莲之中。
　　红光泛起，数道血液从血莲中流出，飞向行尸脑门。
　　这是！
　　段衡看着在那行尸中不断放出无妄之血的血莲，吃了一惊，这是在归还那些恶鬼的血液啊！
　　含章看着血莲渐渐变得澄澈，成了一株由水凝聚而成的莲花，这水莲像极了那天空中的星辰，亦像极了那人的眼眸。
　　那人，早就印在她的脑中，陪伴着她走过每段最艰难的时刻。
　　“……我叫迟朔，永远都不要忘记。”
　　脑海中，他一身玄衣如水，如同烟雾般虚无缥缈。
　　她隐隐约约想起，她与他初见之时，他化成了数寸星辉，那般刻骨铭心的痛楚，至今还烙在她的心上。
　　“章儿！快停下！你没有那么多灵力净化他们的！”段衡朝她大声喊道。
　　什么？他，这竟是净化他们吗？
　　段衡见她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想要冲进那红光之中。
　　“阿朔，停下，这样连你都会一起炼化的！”
　　含章拼命的反抗着他的控制，谁知迟朔轻轻道：“宁儿，我想明白了。”
　　“你先停下，我们慢慢聊好不好！”含章急切道，想要挣开他。
　　迟朔淡淡一笑，道：“宁儿，我不后悔，这一生，能够陪着你的身边，就算不能娶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听懂？”含章一头雾水，大声问道。
　　“不懂也挺好，你记住了，离开黎府，去炼妖谷，那里虽然险恶非常，对于你来说却是十分安全。”迟朔轻轻笑道，只觉得这水莲，似乎已经开始吸走他的精魂了。
　　“那你呢，你不陪我一起吗？”她慌忙道，却发现他控制自己的力度越来越弱。
　　“万事小心，宁儿，等我……”
　　迟朔轻轻道，从她身体中出来，进入到水莲中。
　　这水莲曾被元夙宁用静湖之水洗涤过，他这缕精魄，几乎是在进去的那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神智。
　　含章看着那血莲褪去最后那一丝血色，忽然感觉心中什么东西被掏空，记忆中那刻骨铭心的痛楚再一次袭来，为什么，他明明可以一招了结那行尸，为什么他还要净化他们呢？
　　“章儿，你可受伤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段衡看着那人似乎下一刻便昏过去的样子，慌忙扶住她道。
　　“我……我没事……”含章勉力笑道，可眼中却满了清泪。
　　她用力握紧了排扣，那缕气息已经消失殆尽，徒留一丝挂念萦绕在她心头，明明方才他还与她嬉笑打闹，现在呢？他是不是也藏在什么地方故意逗她玩呢？一定是这样的，肯定是这样的！
　　“阿朔，你再不出来，我就真的生气了。”她温柔笑道，泪水滴落在排扣上，晶莹的让人心痛。
　　“章儿，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阿朔又是谁？”段衡急急拭去她的泪水，却被她推开。
　　“求你……让我静静……”含章定定的握着排扣，无力道。
　　“帝座，您可要为我们申冤啊！”
　　那行尸眼中的戾气消散，朝她直直跪了下来。
　　帝座？
　　“你们认错了，我并非是什么帝座。”含章看着周围的魂魄，无力道。
　　“帝座，李婧想用无妄之血控制住您的心智，用我们的魂魄倾覆天下，那些人，都是被抓进炼妖谷中炼成无妄之灾，您若再不去，她就要炼成了！”那行尸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对她吼出这句话，便粉碎成灰烬，散落在地上。
　　无妄之灾？
　　原来还可以用冤魂炼化出来的？
　　含章紧紧握着排扣，迟朔净化他们，想必是为了让他们说出这句话吧。
　　“好痛啊，我这里好痛……”
　　无法言说的心痛涌上心头，痛到她无法呼吸，不知道为什么痛，也不知道眼泪为什么会落下来，只是觉得，他是真的消失了，穷尽自己的一生，都无法再换回他。
　　“阿朔！”
　　含章紧紧握着排扣，手中的水莲袅袅绽放，开的那么好看，摄人心魄，亦像极了那人的眼眸，他眼底似容下了这世间的星辰大海，温柔的下一秒就能溢出来，可是，他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阿朔，阿朔，我怕，我真的怕，我怕你从此烟消云散，我怕我此生记你念念不忘，我怕余生没有你的陪伴我会活的生不如死，你回来好不好，我求求你回来，你不是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迟朔，你回来啊，求你回来……”
　　含章疯了一般用力握紧水莲，水莲散发着数道白光，再用力一点便会破碎，段衡用力抱紧她，对她吼道：“都是幻觉啊含章！迟朔如今好好的在帝海，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含章痛苦的闭上眼睛，手下缓缓用力，万道白光从手中射出，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了她的白衣。
　　你都不在了，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我愿我从未来过帝海，从未见过段衡，这样，或许还能换回你的一线生机。
　　迟朔……
　　含章被段衡点了睡穴，意识渐渐模糊。
　　你说过要娶我……
　　可别忘了……
　　……
　　……
　　……
　　含章无情无绪的看着黎尘，此时此刻，她正被几个婢女按住，黎尘得意道：“素来听闻凡人最怕针毡，这针如牛毛，刺上十分难受，可偏偏就是看不出什么伤口来，含章，你老实说，监国神君是你的什么人，你怎么会有那排扣？”
　　含章漠然看着她，冷冷道：“监国神君是谁，不认识。”
　　“你连迟朔神君都不认识？”黎尘鄙夷道。
　　心，一下子就痛了起来。
　　浮生玄寒，梦醒刹染。
　　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含章仰起头，清泪便又满了双眼。
　　黎尘见含章恍恍惚惚的样子，似乎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厌恶的皱皱眉，那婢女便将含章生生按在针毡上。
　　双膝一阵剧痛，含章咬紧牙关，眼中是黎尘从未见过的阴沉。
　　含章冷冷道：“黎尘，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在我身上做的这一切，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能耐！”黎尘抬手间一道红光便冲向含章。
　　一道金光闪过，迟朔在她身上设的结界浮现出来，又迅速隐去。
　　他连走的时候，都惦记着她……
　　是时候让自己强大了，这样才不会辜负他的心意。
　　“是金辉，是神君的金辉！”黎尘连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便施法来抢。
　　“黎尘！够了！”段衡出手击中了黎尘，将含章从针毡上扶起，急急的给她疗伤。
　　“哥！”黎尘不可置信的看着段衡。
　　“黎尘，含章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我对她的感情，就像你对迟朔一样，你可明白？！”段衡痛心道。
　　含章面色苍白，寒风刮过，扬起了她的银发。
　　“含章，明日我们便成婚，不要再等了，行吗？”段衡握着她冰凉的手，轻轻道。
　　她木然的点点头，眼中全然了无生气。
　　段衡愣愣的看着她，似乎是没想到她就这么答应了。
　　“我累了，先回去了。”她挣脱他的手，一个人晃晃荡荡的走向院内。
　　“章儿……”段衡唤住她。
　　“嗯？”过了好久她才飘飘忽忽的应道。
　　“你的屋子，不在那处。”段衡艰难开口道，自打他将她从鬼城中带出来后，她的心，她的魂，似乎随着什么飘走了，永远也回不到他身上来。
　　“哦。”她淡淡应道，又转了个方向走了，这回没错。
　　她的背影清冷萧然，总是给人一种十分孤独的感觉。
　　终于，血红的嫁衣送到了她的手上。
　　“含章，你可要继续拴住黎染的心啊。”黎枫朝她挑眉笑道。
　　她凄凉一笑，将嫁衣套在身上，站在镜前驻足看了很久。
　　我换上了嫁衣，却再也等不来你。
　　之后段衡在堂上等了很久，只等来含章失踪的消息。
　　含章来到炼妖谷前。
　　戾风吹过，她那身血红的嫁衣显得分外显眼。
　　段衡，你可知道，我对迟朔的感情，亦像你对我的这番感情。
　　只是此生，我们注定了殊途陌路。